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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頁 唯川惠 我閉上眼睛。想吐的感覺比平時來得劇烈,空空落落的胃七翻八卷,像要湧上喉頭似的。我強忍了好幾遍。 O公司的合約砸了,是我失敗。合約談不攏既成事實,返魂乏術,再逃避也終會 有暴露的一天,就算要挨「癩蛤蟆」痛罵一頓,也要如實報告。我不要懦弱,逃避不是男子漢所為,東藏西躲就沒資格當上班族。我要回公司去,老老實實地交代清楚, 就挨課長狠狠罵一場好了。我可是個男人,也是個堂堂出來社會工作的人。 不知不覺間,原來自己坐在車站的長椅上。噁心要吐的感覺怎麼都揮不掉,我只好在下一個站先下車。一頭栽進附近的垃圾桶裡,可就是連胃液都沒湧出來。 我買了一罐果汁喝,稍坐一下總算定過神來。一定要回公司了。月台擠滿西裝革履的上班族。火車來了,我站起來。火車停了,門打開,裡面塞滿人,但一群穿上西裝的男人還要挨挨撞撞的擠進車廂裡。嘔吐的感覺又來了,我奔向垃圾桶。 反反覆覆的,已經目送五輛火車離開了。接近九時,月台乘客稀稀疏疏,駛進來的火車空空落落。可是,一打算踏上火車,噁心感覺又來襲擊我了。 我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原來是這麼誠實的,最糟糕的是讓它牽著走。這個時候,我才猛然醒悟,自己根本不想上班。 落得這個結論,我覺得好可笑。這算是「上班恐懼症」嗎?還是小學生的時候,鄰居就有這麼一個不肯上學的傢伙,他一到清早肚子就痛。當時我以為他只是躲懶罷了,現在才明白那個傢伙的心情。我也想返回公司去,可就是力不從心。 手錶顯示現在已經九點半了。我已經沒有力氣再踏上火奉。拿出流動電話,動用僅餘的一點上班族自覺,按下公司的電話號碼。 女同事馬上接聽了。 「我是宮永。」 「喔?你怎麼了?今天大清早就出去了?」 「不,不好意思,我想休息一天,身體有點不舒服。」 「是嗎?我跟課長說_聲。」 「拜託了。」 語音剛落?電話另一端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是「癩蛤蟆」。 「是宮永,他說不舒服想休假。」 我聽到女同事為我解釋,然後又馬上跟我說話了。 「你等一下,課長找你。」 電話擱了一會兒。要不要掛掉它呢?就是一剎那的猶豫,錯過了掛線的時機,我聽到「癩蛤蟆」的聲音。 「宮永,幹嘛要請假?今天不是要正式簽合約嗎?你拚死也要出現!」 又想吐了,我不由得掩住嘴巴。 「宮永!聽到了沒有?」 「是。」 「馬上回來。」 我捏定主意了。 「課長。」 「甚麼事?」 「那份合約吹了。」 「甚麼?」 「O公司那宗買賣砸了。」 「宮永,你胡縐甚麼?我已經跟部長報告了,貨倉那方面都已經調動了存貨!」 「我會負上全部責任。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非常抱歉。」 「喂!等一下,宮永!」 我掛線了。關上電源。坐在長椅上,接連抽了兩根煙。夏蟬聒噪。我脫下外套,鬆開領帶。車站的工作人員在打掃月台。天空眩目耀眼,噁心感覺不翼而飛。 ∞ Φ 風ソ谷 Φ ∞∞ Φ NauSicAa Φ ∞∞ Φ 風ソ谷 Φ ∞ 返家途中,買來一大堆啤酒;連炸馬鈴薯片和魷魚絲都一併買了。 一踏進房間馬上脫掉西裝,領帶襯衫隨便亂丟,沒心情逐一掛整齊,便開始喝啤酒,打開窗子,夏季的太陽都差不多升到頂了。啤酒真好喝,我一罐接_罐。拉開蓋子,啤酒泡沫曄啦嘩拉,我就要喝光它。平日下午又哪來這份奢侈的悠閒? 過了好一會兒,電話響起來。電話錄音機啟動,對方關始講話。 「宮永,是我,進籐課長呀!今天拿你沒辦法,明天你一定要上班!聽到了沒有?明白嗎?」 我失笑。「癩蛤蟆」要說甚麼呀!別再煩了,我已經受夠。我要喝酒,為這個世界患上「上班恐懼症」的落魄上班奴乾杯! 我慢騰騰地喝,暍到天昏地暗。夏日炎陽好不容易在西方消失了蹤影,心情卻頓時跌進谷底了。一邊看電視_邊喝,買回來的啤酒都喝盡了,馬鈴薯片和魷魚絲的空袋子散落一地。 到了賣酒的店舖跟前,打開錢包,才發現只有二百日元硬幣,卻沒有十元的;一千日元紙幣都沒有,就只有一萬。店舖才剛剛拉下閘門。真氣人。總要找個地方換點零錢。 我走到車站。一群武裝上陣撐了一整天的上班族傾巢而回。對了,這些傢伙現在一定是回家喝啤酒,算是辛勞一天的獎勵。那麼,我就沒資格窩在家裡喝了。今天我過著跟他們相反的生活。 我買了車票,投下二百日元找來零錢,就有一點高興。朝東京市中心駛去的火車空空落落,坐下來,感覺還要比在家�婸棺P。 我在澀谷下車,隨處蹓躂。市街、學校頂樓和體育館後面的空地,都讓小孩子佔領了。酒吧甚麼的連影都沒有,我一氣之下就折返車站。 途中買了包香煙。掏出一張萬元紙幣,玻璃窗裡面的大嬸瞼有難色。迫於無奈,我只好多買一個_百日元的打火機和一包口香糖。 把零錢放進錢包時,給塞在一角的_張收據映入眼底。是小夜子那家酒吧的。 我不假思索,馬上走進香煙店旁的公眾電話亭�堙A抓起聽筒。流動電話忘了,放在家裡。我急不及待按下酒吧的電話號碼。 「是,這裡是『比芝』。」 我想是那個胖嘟嘟的媽媽桑的聲音。 「請問小夜子在不在呢?」 「請你稍等一下。」 媽媽桑一句:「小夜子,你的電話。」小夜子就馬上來接聽了。 「喂喂?我是小夜子。」 「是我。」 「喔?到底是誰?」 小夜子一腔正經八目的語氣,損了我的自尊心。我不吭一句。隨即又知道這種尊心沒有由來,也就自動報上名字算了。 「是時男呀!」 「我知道。」 小夜子耍我。 「怎麼了?」 「我在澀谷。」 「那又怎麼樣?」 「待你下班,見個面好不好?」 「為甚麼要見面?」 小夜子就是這副德性。 「沒甚麼特別理由,見面就見面。」 「情侶才會毋須理由便見面碰頭。」 「你不答應就直說好了!」 我的語調有點毛躁。原來也不期望她會送上溫柔軟語,可是,也用不著把話說得這麼不留餘地。小夜子卻在電話裡頭笑起來。 「酒吧十一點半打烊。附近有一家營業至深宵的酒吧,在那兒等吧。」 她說明酒吧的泣置。 我朝日比谷走,途中用提款卡拿了一點錢。小夜子跟溫婉坦率這些詞彙扯不上半點關係。這個女人總是反覆無常自以為是。不過,這種說話語氣跟她倒是配合得天衣無縫。如果她在電話裡語調溫香軟媚,我才要掛線。 還有時間。銀座鐵道橋下小酒館林立,我就挑了一家進去。流過汗,體內酒精都蒸發掉。在這裡又是喝啤酒。不是想喝個爛醉,也不想灌水似的狠狠喝不停,我只想繼續醉意惺忪。過了十一點半了,我在約定的酒吧裡喝著威士忌加水,小夜子也就來了。好一個傲慢的女人,誘盡男人的目光。 「搞甚麼鬼?這副德相。」 小夜子在我跟前坐下來,投來鄙夷的目光。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自己一身打扮。沒有翻領的襯衫,鬆鬆垮垮的牛仔褲,光著腳穿上一雙髒兮兮的球鞋。也難怪小夜子看了要皺眉。 「原本只打算去車站買啤酒的,不知不覺跑到這裡來了。」 「你倒拐了好遠的路哩!還有那一身厲害的酒臭!」 「從早喝到晚,流出來的汗水都是啤酒。」 小夜子跟酒吧的調酒師看來蠻熟稔。不用多費唇舌,人家就自動送上飲品。 「這是甚麼?」 「是Perrier!下班後不喝酒。」 「嘿。」 無話可說。半晌不做聲。我知道小夜子覺著無聊。 「有沒有甚麼有趣的說來聽一聽。」 我問。小夜子一臉厭煩。 「如果你以為可以拿我來尋開心,我看你就甭想好了!我可不是那種為你送上溫柔的女人,你心裡有數呀!」 「呀呀。」 「給奈月掛個電話!你準會如願以償得到安慰。」 「她不管我了。」 「喔,是嗎?」 小夜子沒半點驚訝。 「都是你送我回家讓她撞上惹的禍,嗯,不過也沒辦法吧。」 「都怪到我的頭上來了?」 「有一點點吧。」 「你錯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