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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頁 唯川惠 到底為甚麼呢?我自己也無法跟奈月說個清楚。總之,我給其他朋友打電話,問他們要不要來。老實說,任誰都沒關係,總之不要單獨赴會。 跟協介碰面了,正如我所料,不,是出乎意料地,那傢伙神釆飛揚,我就像矮了一截似的。我想把這種心情藏起來,躲在一幫朋友裡面,準可以掩蓋這種怏快不快。 我做夢都沒想到,野島那個傢伙會這樣子跟協介頂撞起來。可是,他的心情也不難理解。 大家還是學生的時候,都是滿懷大志神釆飛揚的。現在怎麼樣了?當了上班族,日復一日,就只曉得跟客戶低聲下氣,就在上司的喝罵聲中、鬥志都要蒙灰了。跟協介見面,就正好戳穿了這個事實。 或者,野島也是同一想法吧?協介嘴巴沒說甚麼,可是在沉默裡教人感到一份責難的情緒,就像是質問我們:「這樣子就好了?就甘心過著這種生活?」 所以我不願意怪責野島。也許協介受傷了,可是也傷了野島。我自己都重傷。 這種心情,奈月又怎會瞭解。我也不要她知道,不要教她覺得我妒忌偏執沒自信。就讓她罵我沒心肝算了。 今天早上,在火車上又覺得渾身不舒服了。我強忍噁心,卻換來額頭冒汗。我嚥了好多遍口水了。 最近,這種症狀好像愈發嚴重起來。 以為身體出了甚麼毛病吧,可是一下火車,坐在自己的辦公桌跟前,整個人又踏實起來。也許是血壓低吧。 「宮永!」 又是「癩蛤蟆」的聲音。我站起來,好不煩躁。 「是,甚麼事?」 「O公司的社長,甚麼時候出差回來?」 「這個嘛……大概是一個星期之後吧。」 「甚麼大概不大概!」 「不,是一個星期之後。」 「這趟出差好長時間哩!一定要待他回來才能夠簽合約?」 「這是他們辦事的方針。」「都已經簽了草約嘛!我跟部長交代過了,貨倉那方面亦已經準備就緒。唉,還不正式簽合約,就只能夠按兵不動。」 「對不起。」 「還差一個星期,肯定了?」 「是。」 「嗨,回去吧。」 我垂下頭返回座位。 O公司那份合約臨門報銷了,我沒有跟「癩蛤蟆」報告。早陣子我才痛快地堵住他的嘴吧,現在卻說生意砸了,我的臉要往哪兒擱? 不,其實原來打算第二天就跟他和盤托出,我卻宿醉未醒,拖拽著像絞緊抹布的 身軀回到公司,「癩蛤蟆」就在早會上,興高釆烈地宣佈我已經簽訂合約。 「宮永這次做成了一樁大買賣。現在雖然經濟不景氣、他卻證明了只要肯苦幹、勇往直前就會成功。你們別讓他一人專美,給我努力!」 我已經沒有可能冷靜地道出真相了。 自從那天開始,我拚命跑生意。跟「癩蛤蟆」說O公司的社長出差了,多少可以拖延一陣子。我希望在這點時間�堭癡茪@份新合約。只要合約在手,「癩蛤蟆」就不會嘮叨。 可是,總是到處碰壁。用口實借回來的時間只有一個星期,我一定要拚命抓來新合約。 今天,我也跑足一整天,拜訪過好幾家公司。有些光是打電話過去預約就已經拒人千里。有些儘管答應見面也要讓我等一個小時,一碰面卻二話不說拒絕了。就算肯跟你詳談,到頭來也是泡湯,總之就是瞎費神徒勞無功。曾幾何時,這種台約得來不費吹灰之力,我最近到底搞甚麼鬼呢? 踏入八月,盛夏太陽不留情地照著我。柏油路都溶化了,鞋跟都陷進去。辦公室開著冷氣,室外氣溫卻超過三十度,來來回回進進出出,身體適應不了溫差,教我耳鳴頭痛。 大汗淋漓就只管喝水,胃液給沖淡連食慾都沒有了。一跑進咖啡室,就要點飲料。 最近,我只管挑那些位置隱蔽氣氛陰沉的咖啡室。工作碰壁陷入低潮,就自然跟這種地方搭上。 到了中午,我發現車站附近一幢老舊的大廈一樓,就有這麼一家店子。位置偏僻隱蔽,大門破破落落,總之適合不過。如果是甚麼地下賭場可糟透了。一手推門進去,原來都是一家普通的咖啡店罷了。 我在一個靠牆的廂座位坐下來,點了咖啡和肉醬意大利面。我拿出香煙,準備點火,環視四周,滿眼都是結了領帶的上班族。他們大抵跟我一個心情一樣想法,才選上這裡吧? 這種情況之前都碰上過了。跟我一樣的上班族,自然會挑上這種咖啡店,大家聚在一起,就像那些像塚一樣,來個集體死亡。 現在我覺得跟他們親如手足。雖然大家沒有說上半句話,沒有眼神交流,可就是覺得這裡如家_樣教人感到寬心。 從前,我又怎會發現這種咖啡店呢?也不知道有這麼一幫人。儘管知道卻是無關痛癢,不,就是說沒有想過自己會有落魄失意的日子。 我熱愛工作,也喜歡投入工作的自己。工作教我感覺充實、有成功感,有時候甚至遠比做愛來得興奮。我以為這樣就可以天荒地老,現在卻像拐錯方向似的。我活脫是一台欠油的機器,每天在街上吱咯吱咯的東蹓西躂。 到頭來,這_天也是一份合約部談不攏。 回到家襄裡。都已經筋疲力盡,倒頭躺在床上,覺得自己像柏油路般溶化了,皮膚黏黏糊糊的好噁心。馬上去洗澡。 心情舒緩了一點點。從冰箱裡拿來啤酒,就站著咕碌咕碌地灌進喉嚨裡。我要渴死了,可是這種乾涸喝多少也填不滿。我知道自己不光是口渴,倦意又再襲人來。我好想聽一聽奈月的聲音。於是抓起電話。 「是,我是福山。」 奈月馬上接聽了。 「呀,是我。」 奈月得神經都繃起來。透過聽筒也感覺到了。她好像還在生氣,小夜子也好,協介也好,總之我做的_切都要觸怒她。想聽她的聲音那種溫柔心情,轉眼就硬化了。我才不要跟她賠不是,低聲下氣工作了一整天,才沒有心神逗她。 「搞甚麼鬼?還生氣?」 「不是。」 「那麼幹嘛?」 「的確有點光火。」 「早跟你說了,找其他朋友去算我不對。你這個人好嚕囌!」 我忍不住說著晦氣話,也知道這是火上添油了。她尖起嗓門。「時男,沒有這樣的話吧?你為什麼這樣生氣?以為可以先發制人惡人先告狀?」 「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已經認真跟你道歉了嗎?」 「我才不要你道歉。還有,你這種態度,也算得上是道歉嗎?」 「這是我的一貫作風,你應該清楚吧?」 「對,你就是這副德性。我一直都忍氣吞聲,原來以為不用宣諸於口,只要你有那份心意就好了。可是,我看你最近連這些都省下來了。小夜子也好,協介也好,不,不只是這兩樁事情,總之不利於己的,都裝傻不吭半句含混過去。為甚麼不老老實實把話都攤開來說呢?」 「你說為甚麼?我就是這副脾氣,沒辦法!」 「你別岔開話題了。」 「是不是要我跪地求饒你才肯罷休?」 「我可沒這麼說!」 「你到底想怎麼樣?既然不滿意我的道歉方式,就別裝蒜佯作一副諒解的模樣了!你就別強忍盡情發脾氣好了!現在又扭過頭來說自己只是默默忍受,原諒我就是賣人情!你早把話說清楚呀!」 「是你說話的態度教我這麼想的!」 「都是我的錯?」 「不敢,全部是我的錯。」 「時男!」 「算了。」 「等一下,說清楚呀!」 「你好嚕囌!受不了!甚麼都好!」 我掛線了。 到底是甚麼意思?女人這種生物,就愛翻箱倒篋,一口氣把所有東西都傾出來。 反正早晚要翻舊賬,最初就別強忍好了。 也許,在很多方面,我對她的確是欠了個解釋,但也犯不著要發狠數落我吧?很多話我都省了,卻不等於不重視她。儘管嘴巴塞滿一堆話,想說的話其實只有一句。 原來以為我們的關係不再需要纍纍贅贅的修飾,怎料只是一廂情願。 我一手抓起床上的枕頭,狠狠地朝牆上丟去,可是,只得來一聲沒精打采的悶響就落地了。我感到沮喪。 我到底怎麼了?要我怎麼樣? 一個星期過去了。 到底還是沒有掙到半張合約。 數不清的卑躬屈膝,一張瞼笑得肌肉發麻,就是沒有賣出一部電腦、半台文字處理器。三年工作下來,成績不是頂尖,也算優秀出色,現在淪落至這般田地,實在難以置信。 O公司那樁糗事不能夠再拖延下去。跟「癩蛤蟆」約定了,今天,是最後限期。 ∞ Φ 風ソ谷 Φ ∞∞ Φ NauSicAa Φ ∞∞ Φ 風ソ谷 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