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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唯川惠 「沒有其他日本人嗎?」 「偶爾會碰上一些商人,都不是住在那邊的。現在,無論是怎樣偏遠的角落,都總有他們的足跡。」 「真厲害。」 「我倒要質疑他們的辦事方式。」 「怎麼了?」 「有一天,他們突然要展開工程,就是在森林�堿[起好幾座鐵塔。當然,是日本公司負責的。名義上是為各個村落提供電力。發電廠是重要的骨節眼,卻原來就沒法提供足夠的輸電量,到底還是沒有電力供應。」 「他們難道都不知道輸電量不足嗎?」 「就是沒道理不知道的,可就是先建好再說。到頭來,供電塔就成廠一座又一座的廢鐵。我看著這個光景,就覺得那些曰本商人,可褪就只是借供電的名義,純粹為了架起鐵塔。」 「為甚麼要這樣做呢?」 「就是說,日本提供國際援助,給發展中國家捐錢。那些商人就是窺準那筆錢呀!接受援助的國家就有那些日本商人的蹤影。甚麼搭橋、設立工廠、建造基本設施等等,都由他們承辦下來。他們就在那些援助金裡動腦筋。架鐵塔只是一種手段罷了。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場,他們才不關心哩!才不管是甚麼樣的工作!總之攫了錢就好。」 我瞪圓了眼聽得目瞪口呆。我從來不曾認真思索過日本商人做生意的手腕,也沒有知道的機會。 「是嗎?原來有那種事情……」 「我總覺得好羞恥。」 「嗯嗯。」 「真是受不了。」 「說得對。」 我就只有這種反應。只有聽的份兒,然後感到驚訝,說一句「糟透了」也就完了,心裡好不慚愧。我也只能夠乾巴巴的覺得憤怒,感到疑惑,但甚麼也做不了。 「也真不應該跟你發牢騷。」 「不……你的話倒是教我要好好思考自己的人生,我對現在這種懶慵慵的生活態度多少有點罪疚感。」 我老實說出感受,協介卻慢慢搖頭。 「不要這麼說。你有你的生活方式呀。」 協介泛起笑意,算是體貼我吧,就轉個話題,符合他這種年紀的話題。 「他們都怎麼樣了?」 「最近都沒有碰面了。剛畢業的那一年,大家偶爾都會碰頭的。」 「你跟時男到底走在一起吧?」 「呀!」 我有點尷尬,又覺得隱瞞反而不自然,於是點頭。 「是的。」 「我早知道了。你打從學生時代開始,就對時男一條心。對其他男生就是不屑一顧,也難怪要一口把我拒諸門外了。」 「不要這麼說。」 想起那個光景,我不禁垂下眼睛。 「好想跟時男見個面呀!那傢伙,怎麼樣了?」 「很好哇,在一家商用電腦代理公司上班。我猜他也一定想跟你見面。要不要給你聯絡一下?」 「嗯,就靠你了。」 那一天,光憑一杯咖啡,我們就聊了兩個多小時。好想多聽協介的各種體驗,他在另一種生活裡得到的經驗。我就像翻閱一本歷險小說似的,緊張興奮。 回到家裡,看見電話錄音機的燈一閃一閃的。按下按鈕,就傳來時男結結巴巴的聲音。 「是我,嗯,不知道怎麼說,總之,對不起。」 說完了。再聽一遍,我笑了。 真氣人,拿他沒辦法。 念頭一轉,我就知道要讓時男贏了。他不認認真真跟我道歉,不肯體貼我的委屈,我就真的不想原諒他。可是,現在都無所謂廠,讓他好了。 跟協介見過面,心胸都開豁了。跟他這三年的生活比起來,這點煩惱如垃圾。 我馬上給時男掛個電話。 「是我。」 「嗯。」 他看來是等我的電話。鈴聲一響,就心裡有數吧? 「我聽過留言了。」 「呀呀。」 「就只有那幾句?」 他半晌不做聲,然後又是留話時的暖昧語調。 「我知道錯了。跟你撒謊說加班,其實跑到小夜子那家酒吧去,對不起。上一次,我是醉倒了,她才送我回家,沒別的,都是實話。」 「是嗎?」 「以後都不再去了。」 我突然覺得自己變得成熟了。 「再去也不要緊,就是別撒謊。要去就坦坦白白跟我說。」 「嗯,知道了,我會的。」 「那麼,這樁事情告一段落吧。為了這點小事生氣就太幼稚了,我也要反省。」 時男的聲音夾著一點訝異。 「怎麼突然這麼明白事理?」 「倒是嚇怕你了?」 「嗯,一點點吧。」 「今天呢,我跟一個稀客見面了。聽他_席話,教我覺得自己的事情原來都是微不足道。」 「是誰?」 「你猜是誰?」 「別賣關子了!」 「是協介呀!」 「哦?協介?木村協介?」 早料到時男也會感到驚訝。 「那個傢伙,回來了?」 「就是呀!住在新宿。他說想跟你見面。」 「我也是呀。他怎麼了?有沒有改變?」 「說起來哩,整個人好像脫胎換骨似的。看著是骨瘦如柴,不過又神采飛揚。怎麼說呢,好像在那邊洗去一切俗世塵垢似的,一派仙人氣質。」 「是嗎?是這樣子嗎?畢竟三年了。」 「要見個面吧?」 「當然了。」 「甚麼時候?我說會跟他再聯絡的。」 「這樣子嘛,就是愈快愈好了。好吧!就這個星期六黃昏,新宿附近的居酒屋吧。」 可是,返回座位,就覺得氣氛異樣,變得沉重起來。 「協介你才不明白!」 野島的語調硬繃繃,時男馬上安撫他。 「你犯不著這麼生氣呀!協介也只不過是提出有這樣的事情罷了。」 「怎麼了?」 我跟鄰座的友人打聽。 「剛才呢,他聽列協介說,日本的商人只管浪費資源從中取利,野島就馬上光火了。」 我立刻想到是那番話,就是沒法提供電力的鐵塔那樁事情。 「你也知道,野島那傢伙,就是在那些貿易公司打工呀。」 之後,就傳來野島的聲音。 「我不知道當義工是怎樣一回事,可是,協介到底對我們的工作又有多少理解?說穿了,那些當地人根本不願意工作。糧食沒有了,也不想靠自己一雙手去努力。我也去過那些所謂發展中國家好幾遍,四處都是懶骨頭,他們壓根兒不肯流流汗水,完全沒有勞動工作的觀念。」 「把自己一套價值觀硬套在人家身上,當然不得要領,不被接納。」 協介冷靜地回答,卻愈發撩起野島的一把火。 「他們就只曉得要錢!覺得人家援助是天經地義。你知道日本掏了多少錢給這些國家!這些都是我們納稅人的錢呀!我可是實實在在地向政府繳稅的!應該有資格發一下牢騷吧!」 時男打斷話柄。 「明白了,沒有人說不准發牢騷!你有你努力生活的方式。」 時男充當和事老,我看著就只覺得他一個勁兒地卑躬屈膝。其實沒有必要這麼做,反正大家討論,有話就儘管說出來好了。說起來,早陣子聽時男說,野島給他介紹了一個客戶。他是為了這個吧? 野島粗暴地抓起脫下來的短褸站起來。 「協介可真偉大哩!我只不過是個一身銅臭、資本主義的日本上班族罷了。不過,我對這份工作感到相當滿足。」 野島離開之後,就只剩下一個爛攤子。 「那麼,我們也走吧。」 不知道是誰揚聲,結果,人家都紛紛站起來打算離開。_眨眼,就只剩下我、時男和協介。明明是歡迎協介回國的,怎科卻落得如此難堪的收場。 「我們也走吧?」 時男輕輕地說了一句,我們也就離開了。 走到外面去。我靠近協介。 「對不起,一塌糊塗。」 「不、我也不對。難得大家聚首,讓我一手砸壞了。」 「你沒有錯哇!」 稍等了一會兒,時男出現了。 「對不起。」 時男也一瞼歉意。 「不,別放在心上。再見。」 協介在灰色裡踟櫥獨行。他的背影滿是孤寂。這裡可是新宿的中心區,不是甚麼亞洲偏遠山區,他卻像背著遺世孤獨似的寂寞。剛才到底有多傷他的心呢? 「我送你去車站。」時男說。 「為甚麼……」 我囁嚅。 「喔?」 「為甚麼要喚來一幫人呢?協介說想跟你見面,你卻拽來一班無關痛癢的朋友來!」 聽著自己的聲音拉得緊緊的,我也感到意外。 「我想一班朋友鬧哄哄的,他會高興呀!」 「你總足這副睥性!沒心沒肺的!老是好心做壞事,你白己卻完個沒有察覺出來!這種態度,有時候也真教人受不了!」 「甚麼意思!不用這麼說吧?我也……」 還沒有聽完他的話,我就轉身離開。 我感到丟瞼。面對協介,我替時男感列慚愧。我頭也小回,滿肚子火,一雙腳只管走不停。 第四章 時男 歪斜的月亮 心裡覺得好害怕。 看著漸行漸遠的奈月。我就是在那個時候,才察覺出來。 當我知道協介回來,真的滿心高興。好想跟他碰個面,好想跟他話舊聊天。這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