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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頁 祖寧 沉湎於思緒中的柳蝶戀,因妹妹的問話讓記憶之匣再度開啟,她憶起夫婿的溫存體貼,離別當日的依依纏綿;她也憶起夫婿渴盼的臉及索求保證的焦急雙眸。 她曾經答應過的,曾經答應過的啊! 她答應他不論多苦都會等他回來,這是她允諾他的。 所以,不管她的心有多苦、處境有多不堪,她也一定要在這兒等他回來。她相信,如她解她的夫婿,一定會明白她的無辜。 她一定要忍耐,只要再過兩天,再過兩天他就會回來了。 「舞兒,我不能離開這裡,我答應你姊夫要等他回來,如果我離開了,那他會找不到我的。」柳蝶戀輕柔卻堅定的拒絕妹妹的要求,「何況,我的肚子裡已經有一個小寶寶了。」 「真的?」柳蝶舞訝異地看向姊姊平坦的小腹。 柳蝶戀淡淡一笑,臉蛋染上薄淡紅暈。「寶寶才一個多月,看不出來的。」 「那……老太婆知道嗎?」柳蝶舞一臉正經地間。 「老太婆?」 「就是那個關老太婆。」柳蝶舞咬牙切齒地低罵。 「舞兒,不可以這麼喊她,她好歹也是長輩。」柳蝶戀輕斥著,不安的瞳眸卻悄悄洩露了心事。 「姊,她到底知不知道?」柳蝶舞相當堅持。 「我前些天告訴她了,可她……」柳蝶戀黯淡了雙眸。 她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妹妹老夫人並不承認這個寶寶,還有……她懷疑這是個圈套這件事可以說嗎? 「姊,收拾行李同我回去。你不想回家的話,咱們上客棧去,反正那個小屋久未打理,也不適合住人。」柳蝶舞憂心忡忡地道。 如果那個關老太婆連自己的孫子都不要了,那姊姊算什麼?等會兒只要她一離開,那老太婆不知道又會想出什麼手段來迫害姊姊,屆時…… 不行!太危險了。 「舞兒,我不會同你走的。坐到這兒來,告訴姊姊,你失蹤這半年都到哪兒去了。」 收回感傷的思緒,柳蝶戀仔細地打量著妹妹,心也漸漸澄淨起來。她發現蝶舞身上所穿的衣衫正是現今京城裡最流行、也是最貴的式樣。 蝶舞失蹤的這段日子,究竟跟誰在一起? 「呃……姊……」柳蝶舞突然酡紅了臉,藏不住心事的雙眼不好意思地閃避柳蝶戀探索的目光,「怎麼把話題兜到我身上來了。」 「舞兒!」柳蝶戀一雙盈盈似水的美眸,緊緊凝盯住妹妹似火般的雙頰不放。 她的蝶舞呵!這個她傾盡心力照顧的妹妹,�蘤}始有女子的嬌羞了,想必已遇上意中人。 這個人是誰?住在哪裡?長得什麼樣?待她的舞兒好不好? 這些問題,都是她亟欲想知道的。 「姊……人家……人家……」柳蝶舞不依的賴進姊姊的懷裡撒嬌。 以前她最喜歡賴在姊姊身上撒嬌了,搗蛋挨罵時、傷心哭泣時,甚至心情愉快時,她總喜歡賴進這個充滿馨香的懷抱裡,汲取一些溫暖。 因為她知道,她的姊姊不論在何時、何地,只要自己有需要,一定會敞開胸懷溫暖她。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姊姊! 「人家怎樣啊?」小丫頭不好意思了。 柳蝶戀想起曾經有個私塾的小孩竟春心早動的對才七歲的舞兒訴衷情,結果惹來爹娘的關注,那時的舞兒也是像現在這樣,賴在她懷裡黂蹭個不停,嘴裡也是人家、人家的輕嚷著沒完。 時間彷彿倒流到從前,那段無憂歡笑的日子。 她突然希冀的想,如果時間能夠重來,那她是不是可以有所選襗,是不是可以? 想到不可預知的未來,柳蝶戀在心底深深地歎一口氣。 但願……但願…… 第四章 天暗了,陽光再度遠離大地。 是希望?是絕望?在這蕭素的暗淡中,上天自有衪的安排,沒有人能預料得到接下來的日子是否會狂風驟雨。 關老夫人佇立在祠堂的檀香桌前,思索的目光凝在手上的批命書上。 命書上寫著柳蝶戀的生辰八字,生辰八字底下則清楚地批上「剋夫克子、不祥之命」幾個大字。 她憶起算命先生的警語,他曾語氣凝重的警告自己,要自己務必在小雪之前趕走柳蝶戀,否則不幸的災禍必定降臨。 屆時,關家的一干老少將病的痛、死的死,絕沒有存活的機會。 她也不願如此的。 柳蝶戀,這一切全是命,誰教你是個不祥的災星。你若怨,就怨上天不公好了。捏緊手上的批命書,關老夫人神態堅定的往祠堂外走去。 明天,明天威就要回來了。 披散著一頭長髮,柳蝶戀倚著小窗沐浴在月光下,柔和的月光將她照得彷若不染塵煙的仙子。 她想起不見蹤影的小青,那個自她進關家後第一個待她好的女孩,平靜的臉上便黯然了幾分。 如果小青是因為自己而讓老夫人趕出去,那她將一生愧疚…… 柳蝶戀鼻頭一酸,淚珠兒便滾落下來,她低弱的聲音不停呢喃著: 「對不起……對不起……」 腦海裡浮起小青為了護衛她而讓老夫人責打成傷的那一幕,她驀地閉上眼,淚珠兒滾落得更急更凶。她再次張開眼仰頭望著皎潔的月,在心中拚命祈求,但願月兒有情,能保佑小青平安無事。 她的這一切舉動,全落入朝她走來的關老夫人眼裡。關老夫人那雙利眼閃過一抹嫌惡,嚴厲的薄唇緊緊抿起。 就是這副死樣子,一天到晚哭,哼!整個關家遲早讓她哭得家破人亡。 聽到一陣腳步聲響起,柳蝶戀震了震,迅速拭去淚水。 「老夫人。」 門一開,關老夫人即不客氣的往小廳的椅凳上落座,冷眼看著柳蝶戀。 片刻,她才冷笑一聲,「這麼晚了你不睡覺,在等誰?」 「沒有,我……」柳蝶戀在看見關老夫人冷蔑的譏諷眼神時,倏地僵住。 是啊!她怎麼忘了呢?老夫人根本就不要她的回答,既然這是老夫人所設下的圈套,那她的回答根本是多餘的。 關老夫人突然露出一抹嗜血的表情,她自衣袖中拿出一封書信,在柳蝶戀面前揚了揚,然後,往柳蝶戀的身上拋擲過去。 信箋緩緩飄落到地面。 柳蝶戀靜靜站著,不敢蹲下身撿拾,方才老夫人那一抹詭笑像千斤巨石狠狠地壓住她,她好怕,好怕…… 怕這又是另一場詭計,而自己卻無力抵抗。 「怎麼不撿起來?」冷肅的臉色驀然一變,露出一抹微笑。 一抹詭魅奇異的笑。 「我……」柳蝶戀僵住身子,視線像著魔般盯著地上的信箋,怎麼也移不開。 「撿起來啊。」 格外輕柔的聲調像磁石般勾住柳蝶戀的魂魄,讓她的心如擂鼓般跳得厲害。 不!不能撿!絕對不能撿! 可是,雙手再次不聽指揮的背叛她,她如受催眠般俯身拾起信箋,身子已忍不住顫抖。 「打開。」關老夫人愉快的輕笑。 意識再次背叛主人,像等待宣判似的,柳蝶戀以極緩慢的動作抽出信紙,再緩緩的打開,雙手幾乎抖顫得拿不穩信紙。 「不──」 一聲淒厲的值喊自她的靈魂深處逸出,再一次割開她來不及癒合的傷口。像傷口上被撒鹽般,她痛得不住顫抖,整個人癱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不!騙人!這是騙人的,她不相信,不相信。 她的威絕不會這樣待她,不會、不會、不會! 她是無辜的,為什麼大夥兒就是不相信? 「不!」威不會這樣待她的……這是個圈套,一定是!這一定是個欲陷她於萬劫不復的圈套。 「威呢?威在哪裡?如果他回來了,他為什麼不見我。」柳蝶戀臉色慘白地仰望著一臉快意的老夫人,不信的吶喊出聲。 「見你?」 「嗯。」柳蠑戀狂亂的點頭。 「見你做什麼?你這個淫亂下賤的女人,他見你做什麼?」關老夫人回答。 「不!不是,我不是!你明知道的。」柳蝶戀厲聲嘶吼,她驚駭地望向一向將禮義掛在嘴邊的老夫人,卯足最後一絲力氣,她努力為自己的清白辯駁。 她心裡隱約知道,這又是一個陷阱,同她卻無力回天。 她無力回天啊! 驀地,她攀住老夫人的枴杖,卑微地哀求老夫人讓她見夫婿一面。 她相信威一定會聽她解釋,只要他見到她,他一定會相信自己的無辜。 更何況……更何況她的肚子裡已經有了兩人的骨血! 她不相信他會這樣對她。 「你想見他?」關老夫人冷笑出聲,揮動枴杖讓柳蝶戀撲趺在一旁。 「求求您,求求您……」柳蝶戀已哭得不能自己,猶作著垂死前的掙扎。 「哼!求我沒有用的。」關老夫人逼近她,臉上帶著殘忍的微笑,她幾乎是愉悅地看著哭得傷痛欲絕的柳蝶戀。 柳蝶戀只是哀哀地啜泣著。 她好想死! 可是她不甘心!她不信她的威會這樣待她!如此殘酷,這般無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