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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蟲我    


  「弋翅,你就別再為難她了。」說完後他轉向冰宿道:「你不必立那麼嚴重的誓言,也別把弋翅的話放在心上,我相信你的能力,也接受你當我的護衛;只是你要有心理準備,護衛的工作不是那麼輕鬆就可——」

  毫無預警的一個出拳動作切斷了典恩的話。弋翅快速、強猛的拳頭劃過典恩,停在冰宿的鼻端前,嚇得典恩倒抽口氣,直瞪著他說不出話來,而一旁的譯武也睜圓了眼,只有冰宿自始至終動也不動,澄亮的灰眸直望進他墨綠的眼中。

  「為什麼不躲?」他沒錯過冰宿那一瞬間的眼神與反應。她看到了他出拳,也算準了她絕對有足夠的時間擋開,但她什麼都沒做,甚至連眼睛都沒眨。

  「殿下是君,屬下是臣。」她簡單地答道。表明她不可能會以下犯上。

  弋翅收回拳頭,臉上的笑容倏地深濃了起來。他轉身走向黑火,從馬背的鞍袋中取出弓與箭,再走回冰宿面前,將弓箭拋給她。

  「你要我測試你的能力又不准我出手,那好……」他抬手指向靠近王宮右翼的花園內某處,「就射中那座玫瑰拱門中心點的裝飾物吧。」

  「弋翅,這太困難了吧?」典恩著急的道。那樣的距離對一個女孩子而言,簡直就像是要她去摘下天上的星星般難以達成。

  「她可以選擇接受我的測試,或者馬上離開回故鄉去。」

  他已經接受她了。

  看著弋翅的笑容,冰宿突然有這樣的感覺,雖然他看起來仍然是一副毫不妥協的模樣,但他的眼神、笑容與剛才有些不同了,像是發自內心的笑著。

  她無語的看他一眼,張手試了試弓弦的緊度,然後退開一些距離,對準目標俐落的架箭上弦、拉弓,漂亮的姿勢與動作讓原本還想替她說話的典恩不自覺地看傻了眼,忘了想說的話。

  「咻」的一聲,箭準確無誤的射入目標。

  像是早已預知結果似的,弋翅走向冰宿,高興的笑道:「很好,你證明了你的能力。」

  她微躬身,淡淡地道:「謝殿下。」她並沒有表現出歡欣喜悅,對她而言,射箭的結果或是她的責任皆是不可能會改變的事實。

  他抬起她的下巴,「你幾歲了?」

  「十四。」她有股想避開他碰觸的衝動,但身份的差異讓她壓抑了這個想法。

  「看起來似乎更大些……無妨,有婚配了嗎?」

  她沒有回答,因為她敏銳的察覺到這個問題背後隱藏著的危機。現在,她不但想避開他的碰觸,還想避開他那像是會灼燒人的眼神。

  譯武當弋翅只是想知道冰宿是否還有和其他親友有所牽連——就像他與妻子結縭之前也必須告知國王陛下一樣,於是他代冰宿口答:「尚未。」

  「好,那我要了。」其實她有無婚配對他而言沒什麼影響,差別只在於他需不需要下令取消她原先的婚配而已。

  弋翅突然執起冰宿的左手,摘下他小指上的指環套進她的無名指,這才察覺她的手心長滿了厚繭,他的眼睥閃過難測的光芒,唇邊揚起的笑容看似輕佻,卻彷彿象徵著某種天地不移的堅定。

  「這是誓約的落注。」他輕撫了下她的臉蛋,低沉的嗓音像陣暖風吹拂過她的全身。

  「二殿下�H!?�I」

  「弋翅�H!?�I

  譯武與典恩同時驚訝的低嚷。

  弋翅真的要與冰宿訂下婚的嗎?但即使是三歲小孩都知道貴族是不會與平民共結連理的呀!尤其弋翅還是一國的殿下,就算他本人不將傳統放在眼裡,可他將如何對全國人民交代?其他各國又將會如何看待他的所作所為?

  冰宿面色不改的低下頭看向無名指上有點松的戒指,那是一隻銀戒,上面鑲嵌了碎鑽。才看了一眼,她便抬頭望著他,無言的伸出手掌表示拒絕接受,眼裡流露著等待他收回的眸光。

  似乎是很滿意她的反應,弋翅露齒一笑,不給她任何回答,迅速俯身吻向她的唇。

  她直覺地一偏頭,溫熱的觸感落在她唇角,他閃著綠寶石般光亮的眼瞳鎖住她的灰眸,一瞬間,她彷彿被吸進他眼底,時間猶如延伸至永恆,兩人就這樣不動的對視著。

  薄霧漸漸散去,照在兩人週身的晨光像暈開的光環,那畫面美得像神話,一旁的典恩與譯武皆被他們之間的無形磁力定住了思緒,只能愣怔的看著,最後是弋翅打破這段仿若迷咒的靜默——

  「而這是烙印。」他說著又輕撫她的臉頰、嘴唇,「只許是我的。」

  對冰宿而言,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如擂鼓的心跳聲,以及他那雙忽黑似綠的眼瞳。

  「我似乎延遲了太久,該離開了。」弋翅放開冰宿,拿走她手上的弓,跨步走向黑火。他俐落的翻身上馬,「典恩,我走了,你知道該如何聯絡上我。」

  他不曾再多看冰宿一眼,反倒是對譯武投注一個托付的眼神。不等猶在怔忡的眾人出聲說話,他雙腳一夾馬腹,在燦爛的陽光中揚塵而去。

  典恩與譯武互看一眼,不約而同地歎了口氣,誰都無法對那個狂傲似天的弋翅指使什麼的。兩人轉而看向冰宿,再度發出歎息聲。

  罷了!待弋翅回來恐怕還有好些年,還是別急著擔心他臨去前的那個舉動,現在要擔心的還多著呢。他們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舉步走進宮殿中。

  冰宿表面上冷靜得像是沒發生過任何事,不發一言地跟在他們身後進宮。

  忽地,她舉起手像是想抹去什麼似的,用力的、緩慢的用手背拭著弋翅輕撫過的部分,卻發現那只是加深了肌膚的灼熱程度。

  感覺臉頰碰觸到物體——是那只戒指,她出神的看了一會兒後,緩緩地拔下指環將之緊緊握在手心上,沒有發現到她的眼神與戒指上的鑽石竟是同樣晶亮……

  第二章

  九年後

  一樣是初春的時節,一樣是飄著薄霧的涼寒清晨,但在畢諾瓦王宮的陛下的寢宮裡卻聚集了一群人,每個人皆面色凝重、神色哀淒,即使有人只是做做樣子,也都技巧的不被發現。數個教士同時頌念著禱文,嗡嗡喃喃的規律音調間偶爾夾雜著幾句竊竊私語,雖然壁爐中的炭火燒得熾烈旺盛,整個房間仍然顯得陰寒死沉。

  「韻……」白色大床上的衰弱病人忽然發出一聲蚊蚋似的低喚,仍舊緊緊閉闔的雙眼讓人分不清究竟他是清醒的在叫喚,或者只是夢囈。

  床邊一個短髮女子趕緊趨前俯近床頭,以便仔細的分辨病人是否有想表達的意念。

  「冰宿護衛,你太過逾矩了。」床邊一個肥滿庸俗的老者不滿的拉住她的手臂,圍在床旁四周的其他老者也都顯露出不豫的臉色。

  冰宿冷冷的眼光掃過握在她臂上的肥胖短手,對上老者的眼,「放手。」

  在冰宿凜冽的瞪視下,老者暗自吞了口唾沫,趕緊放開手,沒膽敢再招惹她。

  但另一個瘦小精獪的老者卻出聲了。「冰宿護衛,你真是越來越懂得逾禮犯上了,別忘了你是什麼身份,竟敢如此不敬的對宮中大臣說話?」

  冰宿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見他沒有動靜,這才直視蒙達,他是這群老不死的黃鼠狼之首。蒙達十數年來不知在暗地裡壓搾、私吞了多少民脂民膏,逾七十的高齡卻依舊貪婪愛財,而他那細細尖尖的嗓音此時聽來更是分外刺耳。

  「說我逾矩,難道你們就不是嗎?」冰宿諷刺地反擊回去,直搗他們最污穢不堪的暗處。

  「你?」像一隻被夾到尾巴的老鼠,蒙達氣極的瞪視冰宿,明白她所指為何。

  當年弋翅無聲無息的離開王宮後,他以為全王宮中再沒有人敢與他對抗,沒想到這個黃毛丫頭卻起而代之,不但不將他放在眼裡,還在譯武死後接管他的所有職權。本以為她區區一個女流不必防範什麼,誰知道幾年下來,畢諾瓦大半的兵力竟然全教她掌控了,讓他無論想「做什麼」都越來越綁手綁腳、伸展不開來。

  不過沒關係……他瞇起細眼偷瞄一下床上的人,無論她擁有多少兵力都將成為過去了,只要再過幾個鐘頭——不,也許不必那麼久,那個小蠢材已經快挨不下去了。

  蒙達陰惻惻的笑了起來,表情與陰溝中的老鼠同樣讓人感到厭惡。他擺擺手,「算了,我大人大量不與你計較,何況若惹了你一個不高興,陛下說不定又會心疼不已呢!」

  冰宿沒有回腔,灰眸倏地變暗,冰寒的射向蒙達。兩人僵持了會兒,蒙達同樣在她足以凍結太陽的眸光下畏縮了,他悶咳一聲轉過頭去,好掩飾自己的窘態。

  冰宿收回視線,不再理會蒙達的挑釁,轉過身看向床上的人。她知道蒙達只是想激起她的憤怒,從她接替父親的職務開始,蒙達就像是恨不得想親手撕毀她臉上永遠不為所動的冷靜漠然,幾乎每次見到她都會對她加以冷嘲熱諷一番。不過,當然他從來沒有達成目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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