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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頁 常歡 她僵住了!感覺那銳利的眼神又發出鋒芒,想要穿透她。 「我說對了嗎?」 她不情願地別過臉,表情淨是忿然。 「好好睡一覺,你受到太多的驚嚇了。」他說完,不由分說地便推她躺下,散亂了小采替她綰上的髮髻,幾絲長髮直落而下。 「我說過我不……」 她收住話,為狄無謙的眼神怔住了!他的眼光移至因袖口推高而露出的手臂,在她手肘上,有道細長泛紅的疤痕,映著她的肌膚,備覺猙獰可怕。 「怎麼來的?」替她更衣查傷時,他並沒注意到;現下瞧見了,狄無謙的陰沉全爆發了。 「什麼?」 「怎麼來的?這道傷痕,我問你怎麼來的?」那語氣愈來愈惡劣,也愈來愈高昂,簡直存心找她吵架似的。 肘上那道疤痕,是多年前因為練劍留下的,他沒提,曲珞江幾乎都要忘了。如今只能依稀記得,當時她流了不少血,是巫青宇的費心照料,才得以復原。 「忘了。」她簡明地回答。 「你不是忘了,你是不想說。」他知道自己這麼指責她,非但毫無氣度,甚至有些無理取鬧;但對於她的敷衍,狄無謙氣壞了。 記得又能怎麼樣?她不想說的事,誰能強迫,曲珞江冷冷地盯著他,只是搖頭,顯然打定主意不說話。 所有的失態皆映在那雙琥珀色的瞳子裡,教狄無謙想逃也無處逃去,他狼狽地移開視線,又瞧見那道顏色不一的傷痕。 「我要知道。」 「知道了你又能如何?」她被他的頑固追問給弄得火氣上揚。她恨自己不會說那些刻薄話,好早些把他氣走。 「那是我的事!總之,我不許你忘掉!告訴我,這道傷是怎麼來的?」他讓她的不在乎搞得怒不可遏。 曲珞江吸氣、再吸氣、最後很快冷靜下來。她暗咒自己的任性,要是讓狄無謙離開川風苑,追上師兄怎麼辦? 「鞭子。」她的表情軟化了些。那傷口若強指說像鞭痕並不為過,如果好奇心能絆住狄無謙,別讓他去找人,那麼,她多編些謊言算什麼。 只是他也真無聊,不過是一道年代久遠的傷痕,也能�@NB462�B�@NB462�B嗦嗦問這麼多。 結果這個假答案所得到的結果是——狄無謙的怒氣和音量各加強了一倍。 「道觀的師父用鞭子抽你?」 這聲音聽起來不像好奇,更不是同情,說是一種突然受到重創卻無法回應的震驚還比較恰當。曲珞江被吼得錯愕莫名,不解他又怎麼了? 「犯……了錯,本來就該受罰。」她答得有些結巴。 「你師父……簡直是個喪心病狂的瘋子!」他咬牙切齒地迸出這句話,並假想自己的手掌正扼在那些變態道姑的脖子上。 「不准辱罵我師父!」一句話讓曲珞江失去了自制。在她聽來,甄銘受辱是事實,無關她的謊言,忍不住怒氣,她跟著提高音量。 「我師父沒有錯!犯了錯本來就該罰,你憑什麼罵他?」她氣得連禮節都忘了。 看不出她冷冰冰的性格下,居然也會有在乎的人;狄無謙暴跳如雷,他真會被她氣死,那個臭女人這麼打她,她不但不記恨,還這麼死心塌地地護著對方;而他對她做得仁至義盡,結果換來了什麼?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躲避和拒絕! 「只有一個瘋子才會拿鞭子打人!」 「那是我的事!」曲珞江忘了自制,嫌惡地避開他伸過來的手。 可是狄無謙的動作永遠快了一步,沒等她側過身去,早就把她手腕牢牢地扣回掌心。曲珞江也因這一推一拉,整個人被摜進他懷裡,她仰首,被迫迎上那含著忿怒的眼睛。 他盯著她,那熊熊怒火是如此巨大,彷彿隨時都能把她整個人燃燒到連灰燼都不留。曲珞江從沒膽怯過,可是這一刻,她浮上了懼意——為他! 「這是第二次,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再嘗試第三次甩開我的手!」 才一會兒,她的懼意消失了,忍著氣,動也不動地回瞪著他。 「堡主不該辱罵我師父,如果沒有他,珞江不可能活到現在。」 「是的,或許我該感激她,讓你活著練出這一身的傲骨!」他口氣充滿嘲諷。 畏懼消失了。眼前若不是以師兄的安危為要務,她絕對會要他為這句話付出代價的。 「那是我的事,你憑什麼管這麼多?」她已經氣到主僕不分,忘了要尊敬他。 憑什麼?憑什麼?狄無謙全身細胞氣得活竄亂跳!她居然敢這麼質問他?她到底有沒有一點點良心? 「也是我的事,記得,你是狄家的奴才,我是狄家的主子!」 花了一番努力,曲珞江才嚥下梗在喉嚨裡的粗話,接著,她不怒反笑,謙恭地垂首行禮。 「當然,你是奴才的衣食父母,奴才該死,奴才逾矩了。」 該死的女人!狄無謙倏然放開她的手腕,狠狠地扭開身子。 這一刻他寧可放棄當人的權利,像個沒教化的野獸折辱她,而不是竭力維持著可笑的尊嚴,來承受她那輕蔑又殘酷的眼神。 這全都是因為他該死地在乎她!偏偏她瞧他,就是比不上莊院裡的一條狗! 「堡主留在這兒太久了。」她握著手腕,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很小心,沒有留下痕跡,也沒有讓她大難受,很難相信在盛怒中的人居然有這樣堅強的自制力。曲珞江捏緊拳頭,知道自己在這場意志的爭戰裡,徹底地敗了。 因為狄無謙的言行,完全讓她失去了控制。之前,她從不願面對這些;但是現在,她必須承認,她輸得很滲。 不知為什麼,一股疼痛源源不斷地湧上曲珞江的心頭,彷彿被抓住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她的心。在靈魂的更深處,她隱隱覺得,另一個不熟悉的自己,正在為這種無限的張力而躍躍欲試著,準備破繭而出。 天哪!她居然難受得想要哭泣! 她明明是恨他的,為何偏又如此地在乎他?自己怎麼會有如此矛盾的一面? 或者這種感覺早就在累積,只是尚未到足以爆發的地步。她無法平下來靜心思考,亦無法制止這種情況發生。 再這樣下去,只怕她還沒拿到七採石,人就先葬送了。 曲珞江閉上眼,不敢讓擔憂形於色。 「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沒有,沒事。我大概累了。」她灰心地開口。 「好好躺下,我出去了。」他扶她躺下,又輕柔地替她蓋好了被子。 看著她的睡顏,狄無謙佇足在床前,仍捨不得出門。 是什麼牽絆住了他?她對他做了什麼,讓他甘心如此? 而川風苑外、狄家堡內,徹夜未眠的守衛失去了刺客的蹤跡…… 「謙哥,你在找什麼?」 狄無謙搖搖頭。「沒什麼,不過是樣小東西。」 「是枚小荷包。」 「是雪陽的嗎?你什麼時候送了她小荷包?我怎麼都不知道?」玉如霞乾笑了兩聲,語氣有些痛苦。 「不是雪陽的。」他左右張望,有些心浮氣躁。「你沒睡好嗎?一大早臉色這麼難看?」 不是雪陽的,也不是她的,那麼,是另外一個女人的?玉如霞愕然地盯著他看。 「如霞?」 「呃……沒有,沒有……」她撫著心口,搖搖頭。 狄無謙沒有再問什麼,腦中思索著那一晚曲珞江被刺客挾持所行經之路。 那深思的表情,令玉如霞忽然惶恐了。 「荷包……怎麼會不見的?」她輕聲問道。 「可能是昨晚刺客帶她離開房間的時候弄丟了。」 果然是……玉如霞震驚地捏緊袖底的手絹兒,臉色變得蒼白。 「對了!我還沒……還沒問過珞江……她好不好?昨晚……昨晚一定把她嚇壞了!」 「她受了點驚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沒事了。」 「你……整晚都在川風苑裡陪她?」她看著他的表情,心底的不安愈來愈多。 不悅於那試探的口吻,狄無謙皺眉。「如霞,你是怎麼了?」 「沒有……沒事!」她很快地回話,然後退了一步。 「你在想什麼?」 她吞吞口水,鼓起勇氣一提:「我只是想……照常理推斷,我在想……那刺客為什麼不潛進房裡直接殺了珞江?這不是很……」 「你說什麼?」 狄無謙的聲音整個都劍拔弩張起來!一提到那樣的可能性,他瞪著玉如霞,後者被他驀然凶狠的臉色駭得又退後一大步。 狄無謙從沒對她這麼凶過,玉如霞受驚地想。他也從來不會為個女人放下手邊的事物,而親自去找尋一枚不重要的小荷包;他更不會不管其他人的想法,徹夜守在一個丫頭的身邊,這一切一切的不對勁,全部從那個曲珞江受傷開始。 她知道心底那怪異的感覺為何會蔓延開來,狄無謙在乎曲珞江的程度比她想像的還多,他……他是不是真的喜歡上那個孤獨又高傲的女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