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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頁 安妮塔·藍伯 她笑了,笑聲令他想起瀑布的瀑通聲。「你也許是個公爵的兒子,但你又是國王的什麼人?」 隱忍已久的勝利感衝向雷克。「他的教子,小姐。他最喜愛的教子。」 她的瞼色頓時蒼白如海鷗的喉窩。她極力掙扎,控制自己。她贏了。贏得教人敬佩,雷克心想。她輕吁一口氣,正要開口時,管家走進房間。 「對不起,小姐。倫敦郵件抵達了。」 鎮定的話語掩不住墨林眼中的焦慮,而且他的外套上沾著斑斑血跡。 第三章 巴斯城的貴賓及市民們不應受到強盜及扒手的劫掠,否則匪賊必送往魏晉山接受絞刑。 ──藍畢梧,巴斯城規 恐懼令茱莉無法動彈。她驚駭地望著墨林脫下沾血的手套。顫抖地吸一口氣,她說:「是道格嗎?」 墨林的臉孔擠成一團。「是的,小姐,」他咬牙道。「我已派人去請歐大夫了。」 空酒杯自她手中滑落,滾過地毯。她奔向房門。「失陪,雷克爵爺,我必須離開。」 他伸手攔住她。「你的臉色蒼白如紙。這個道格是誰,出了什麼事?」 他質問的口氣令她火冒三丈。道格受了傷,她不想站在這兒解釋。 「茱莉?出了什麼事?」 她不必跟這個貴族作任何解釋,不管他是誰的教子。何況,他可能會利用這件事來加害她。他並不在乎她在郵務工作上有什麼困難,他並不關心可憐的辛道格。她甩脫他的手。「不用你操心,雷克爵爺。」她刻意用諷刺的口吻稱呼他。「我得快去處理。」 他瞇起碧眸。他張口,但她不想聽他的駁斥。等她走到房門時,墨林已消失在通往東廂的走廊上。 她拎起裙子放足奔去。各種可怕的可能性似夢魔般一一掠過她的腦海。道格被強盜毒打,道路摔下馬,道格受傷流血。 恐懼如巨石壓著她的胃,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奔到通往宿舍的樓梯腳,她盲目地抓欄杆。 一隻手抓住她的肘,推著她上樓。「你再不放慢腳步,會摔斷你那美麗的頸子。」 齊雷克! 「你還在這兒做什麼?」她嘎聲問。 「繼續我們的談話啊,局長小姐。」 她怒極了。「我沒時間跟你寒暄。」而且顯然她掩飾不了災情。她冷若冰霜地瞪他一眼,但那可惡之人並不在看她。她猛然轉身。 靠在上方欄杆上,巴斯城的郵童們一張張年輕臉孔寫著吃驚、擔懮和忿怒。有些才剛送完晨間班郵件,身上還穿著金綠相間的制服。其它則穿著工作服,準備去做郵局內的一些必要雜務。 一聲痛苦的呻吟劃破凝重的岑寂。道格! 「走,」雷克爵爺說。他扶著茱莉上樓。「讓路,小伙子們。他在哪?」 一名睜著大眼的男孩指了指。他們快步穿過房門和一排排未整理的臥鋪。一面折斷的風箏掛在一根床柱上,房間瀰漫著鞋油和煤煙味。呻吟聲漸近漸響。茱莉咬著唇。親愛的道格。六歲時的他就已飽嘗凌虐和飢餓的滋味,到了十四歲,他已成為一個負責自信的大男生。以前就出過一些意外,年輕的郵童經常得看大自然和大男人的臉色。道格帶了一名武裝衛兵,倫敦到巴斯這條線需要受過訓練的傭兵。那麼,到底是哪出了岔? 她不理會雷克,逕自穿梭過零亂的鞋子,靴子和郵務號角。道格已不再睡在角落了,他的床放至宿舍的重要位置。身為郵務隊長,他睡在唯一張羽毛床上。 看見他,她喊:「道格!」 「該死的!」咒罵聲來自她身邊。「站開,孩子們。」 杜威克、賀亞伯和其餘十幾名郵童閃到一邊,個個面露困惑之色。神情類似的墨林徘徊在旁邊。茱莉雙膝發抖,抓著軟墊坐在地上。 道格轉頭看她。冬陽溫煦的光輝投射在他受傷的臉上,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線,另一隻眼露出棕色瞳孔。他微笑,卻立刻瑟縮了一下;鮮血自他腫脹嘴唇的裂口流出。 她的心跳到喉頭。「哦,道格。」 墨林恢復了鎮定。他伸出手,用一塊軟布揩拭傷口。 「我沒事,墨林。」他細聲說。 血塊、泥土和乾草粘在道格的細發上,鵝蛋大小的腫塊由額角突出來。他試圖撐起身子。「你的手!」茱莉輕喊。她分不出那青紫是凍的或是瘀傷。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卷他的袖子,道格縮了一下。「你的皮膚冰冷,」她說。「威克,把火生起來。」 「我沒事。」道格又咕噥道。 「我知道你不會有事,」她說,他的痛苦和難為情她感同身受。「已經去請大夫了,他會立刻來給你治療。我一定會讓你在晚餐吃到你最愛吃的牧羊派。」 一個人影出現在她上方。「是誰打你的?」雷克的聲音自寂靜的宿舍中響起。 那只只剩一道縫的棕色眸子轉向雷克。「你是誰?」 一面祈禱他會撒個教人相信的謊,茱莉一面說:「只管回答他,道格。」 「是一匹笨馬,」他勉力盯著雷克說。「我摔下馬。」 「而且你頭上那顆鵝蛋大概是仙女扔下的橡樹子砸到的。」 威克和其它郵童立刻再度圍上前,保護他們的隊長。 茱莉屏息思索。攻擊她的那些人一直睜著大眼監視她管理郵局是否有任何缺失。這個事件一定會一發不可收拾,他們會說她無法勝任,說她太年輕,說她搞砸了應該由男人做的工作。龐杜比會吵著要她辭職。 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道格小聲說:「是他們在李汀鎮給我的那匹母馬。我領它到樹叢時,它像頭驢子似的猛然退後。」 「如果你撒謊的本事跟流血的本事一樣好,」雷克斥責道。「那你現在應該在跳捷格舞,不是受傷躺在床上。」 「夠了!」茱莉轉過身,沒想到會看見他擔懮的臉色。她希望他走開。「謝謝你的關心,但是我們自會處理,」 威克立刻會意,跨一步上前,挺起胸說:「聽著,先生。」 「不!」雷克爵爺說。「你聽著。」 威克退後一步,但並未改變憤慨的姿勢。 「看他的樣子,他需要白蘭地,一整瓶。」雷克直起身子,雙手背在身後。「快去樓下拿一瓶來。」 威克瞪大了眼,忿怒扭曲了他年輕的臉。「我不接受你的命令,」他道。「而且我沒有酒櫃的鑰匙。」 「墨林,」茱莉插口。「把鑰匙給威克。」 管家聞言照做,憤怒的咕噥轉為詫異的交頭接耳。 雷克爵爺慢慢轉一圈,審視每一張勝。「你們寧可站在一邊看他受苦?你們這是什麼樣的男子漢?」 一個個下巴昂起,手握成拳,這一刻,茱莉明白齊雷克何以能成為大西洋艦隊的司令官了。他威嚴地站在威克面前。「等醫生砍掉他凍傷的手時,你還會傻在一邊嗎?」 威克的表情彷彿吞了一隻黃峰。「不,先生,」他慢嚅道,瞟一眼其它人。「我不會讓任何人砍掉道格的手。」 雷克的體態散發出無比的權威。「小伙子,你要如何阻止這種事呢?」 「請你停止,」茱莉的耐性快耗盡了。「謝謝你的關心,但我們會撐到大夫抵達。」 「茱莉,」他用理性的口氣說。「這孩子的雙手凍傷了,雙腳極可能也一樣。他需要熱熱的濕毛巾——立刻。」他的聲音壓低了。「你快哭了,這些孩子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如果道格再流血,墨林會暈倒。」 她咬著下唇,直覺告訴她他是對的,但她厭恨將她的權威讓給她父親的爪牙。她看看管家,他蒼白的臉色已經泛青。「去下面等歐大夫,墨林。」 雷克嚴峻的神情轉為殷懃。「茱莉?」 「我不離開此地。」 「沒有人要你離開,」他轉向道格。「誰是副隊長?」 道格舔舔唇。他看看茱莉,才吸聲說:「小賀。」 雷克掃視一張張期待的臉。「小賀,」他喝道。「立刻上前。」 賀亞伯清清喉嚨,跨兩步上前。亞伯是個瘦瘦的、天性開朗的少年,從不抱怨,甚至當別的郵童取笑他如紅蘿蔔的頭髮時也不怨尤。 「是我,先生。我是賀亞伯。」 雷克上下打量他。「很好,賀先生。」他搭著少年的肩,走向房門。「我們需要白蘭地,毛巾和滾水。你去……」 雷克仔細交代時,茱莉轉向道格。「撐住。」她撫平他的毛毯。「因為這件事你會得到價值一鎊錢的太妃檸檬糖。」 「那個紈�e子很眼熟,他是誰?」 「以後再告訴你,」她說。「說來話長。」 道格調皮而勇敢的一面自他淒慘的臉上浮現。「他不像一般的紈�e子,他沒有巴結奉承地追求你。」 茱莉笑了。「他不完全是……紈�e子,倒比較像火爆浪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