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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頁 安妮塔·藍伯 雖然情勢嚴重,茱莉仍不由得笑了。她小聲說:「的確沒錯。好了,牛哈斯是怎麼了?他應該替你守衛的。」 他腫起的唇不屑地扭曲。「天鵝酒館一個妓女向他投懷送抱……咂……」 她包容地莞爾了。「我瞭解,你可以等他啊。」 「我等了,真的,等了整整兩天。」 她無法責怪他的判斷。郵童身穿鮮明的制服,很容易成為倫敦地痞流氓的目標。道格不可能在貧民窟遊蕩尋找另一名衛兵陪他回巴斯。「誰攻擊你?」 「是杜克勞奪走了郵件。每一封信。他在馬波羅鎮外的二十二里程碑處攔劫我——」他身子一僵,望向她身後,提高聲量,他繼續說:「但並不很痛,小姐,真的不痛。」 齊雷克出現在她後面。「來,道格,」他拿著一杯白蘭地湊到少年的唇邊。「大口喝。茱莉,扶起他的頭。」 她托起他的頸子。他的身子好虛弱。淚水刺痛她的眼眶。 他歪嘴露齒一笑道:「我一向喜歡喝杯好酒,真的。」他把酒當開水似的一口飲盡。 他面不改色的幽默令她心碎。 「看來是如此。」雷克悶聲咕噥。 道格愧疚地看著茱莉。「但我從來不愛喝酒。」 她精神一振。「你當然不愛喝酒。」 「但是我也不願受到嬌寵呵護。」 「嬌寵呵護?」雷克搖搖頭。「等你手上的凍瘡開始解凍時,你會嚎叫得像長牙的娃娃。」 「哈……」 但一小時後,茱莉親見雷克的預言成真。熱布敷著少年的雙手。淚水泉湧,白蘭地也泉湧。道格時而呻吟呢喃,時而咒罵大叫。等到大夫無法趕來時,雷克陪在道格旁邊,鼓勵他,殷殷探詢。少年喋喋不休有如余夫人的鸚鵡。 道格終於睡了,雷克陪著茱莉回到漢柏室。他來回踱步,顯然心事重重,最後他開口了。「我要帶小賀和另外六名小伙子去追捕杜克勞。」 茱莉從椅子上一躍而起。「你不可以做這種事,威爾斯的警長會對付杜克勞。」 「等我回來時,」他冷靜地說。「你要跟我去魏家俱樂部。」他目光含笑。「我很想看看你的舞藝有多高明。」 「我不可能去呀,我得照料道格。」 「墨林可以照顧他。」 「到那時布里斯托的郵件也到了。」 「讓小伙子們去處理它。」 「我得告訴外婆,她正在等我,我確定。」這話不完全實在。茱莉必須對文娜說的話與道格的不幸遭遇無關。 雷克雙臂抱胸,歎口氣,定定望著她。「到馬波羅要六個小時,局長小姐。加上尋找姓杜的這個流氓要花上一、兩個小時,回程六小時……你該有充裕的時間向文娜解釋了。」 她心中暗惱。可是她怎能拒絕他?今天他幫助了道格,又幫她管住其它郵童。他自願去找杜克勞取回被搶的郵件。她想不出抽身之法。「我討厭欠人情。」 「啊。」他含笑抬起她的下巴。「那,也許,」他湊在她唇邊低語。「你會喜歡被追求。」 壁爐中一根柴火辟啪迸響。她張口反駁。雷克將她拉入懷中吻她。她打了個寒顫,氣得全身殭硬。他則全身鬆弛,溫軟的嘴誘哄她參與情人的遊戲。 也許要償還他所做的一切,區區一吻只是一筆錢的代價。何況,他粗糙的鬍髯奇妙得令人忍不住要探索究竟。而且,畢竟他是齊雷克,任何女人都想吻他。 他的吻不像別的男人那樣緊壓她的唇或令她窒息:他的味道像白蘭地,她的頭開始暈眩,宛若喝了一品脫的醇酒。早先照顧可憐的道格的那雙溫柔又有力的手,此刻在她溫順的背上游移,扶持她。他豐滿的唇移向她的耳朵。他低語:「動身之前我沒有時間吃晚飯了,局長小姐。不過,如果你可以把舌尖滑入我口中、你的香醇就足以支持我的體力。」 他挑逗的話令她既難為情又亢奮。她應該推開他,命令他離去。但是她自己也餓了,而他的唇的味道是如此甘美。 他的手從她的背滑至腰肢,他的手指張開放在她的酥胸下。她閉上的眼前閃動著星點。她深吸一口氣,聞到他清爽的檸檬皂香。他的氣味不像其它男人,而且舉止也不同。 她無法理智思考,何況是在酥胸麻癢,他的唇正遍吻她的頸項的情況下。她的額頭垂到他肩上。她徐徐睜開眼,顫抖了一下,吸口氣。老天!難怪她的胸部感覺異樣,他正在撫摸它! 「真可愛。」他喃喃道。 他的頭往下垂。老天爺!他要吻它! 「哦,不,你不行!」她用力推他。 摔不及防下,他跌坐在地上,眼睛圓睜。他吐了一口氣,甩甩頭說:「你的舞藝若跟你的吻技一樣高明,局長小姐,我們一定會玩得很愉快。」 他在取笑她。紈�e子。「這一吻是出於感激,別無他意。」 他咧嘴笑了,用手搔搔已經紊亂的頭髮。「既然如此,我會用絲帶繫著杜克勞帶回來獻給你。」 「站起來,規距一點。」 他皺起眉。「別再跟我扭捏矜持。」 「我沒有扭捏矜持,我是驚駭萬分。你不准再吻我。」 「為什麼?我喜歡用嘴愛你。」 「愛?哈!你對我是肉慾。愛情就算敲你的門,你也不認得它。」 他把玩著冠角,眼光惡作劇。「就像你剛才那樣?」 她怒昏了。持穩聲音,她說:「我以為你要去馬波羅。」 他一拍大腿。站起身。「好的,局長小姐。我這就去為你屠龍。」 她忙著捏上衣的蕾絲。「好,晤……多謝你。你願意幫忙真是好意,我真的希望你保重自己。我不願郵局因為令一位貴族受傷而遭受責難。」她像個傻子似的喋喋哀告!而他像個瘋子似的咧嘴猛笑! 他把頭一歪,一撮漆黑油亮的髦發落在他額頭上。「替我擔心嗎?」 哦,他為什麼不趕快走?他再這樣勾引挑逗,她會在他的腳邊融化成一攤水。「我當然擔心,」她看看壁爐。「我也會擔心我外婆的小獵犬在這種天氣下跑出去追杜克勞這種流氓。」 「嗯,這話令人振奮。」他輕啄一下她的臉頰。「擦亮你的舞鞋,局長小姐,我就回來。」 他離去的這段時間裡,她對他的看法像鐘擺似的擺盪不定。他是個油嘴滑舌的流氓,想要勾引她。他是個一流演員,在她父親導演的戲中表現出色。她的看法極端的兩極化。 他是個好色之徒,他是個紳士,他去追捕劫走郵件的強盜。他是個惡棍,他威脅著要破壞她的名譽。她的父親擁有他。他到底做了什麼壞事?他玷污他的家族名聲到什麼程度? 她並不真的在意名聲。一旦她找到心許的男人,他的過去是他個人的事。就像她一樣。但她無意嫁給齊雷克。重點在此。 她要的丈夫是正派、個性仁厚。她想到那個鬍鬚翹翹的黑髮無賴。她需要的是沉穩、溫文型的男人。她想到魯莽、專制的齊雷克。他不適合她。他是她父親的另一個爪牙。 但她又好奇了。父親到底發現了雷克什麼樣不可告人之事? 數小時之後,她坐在道格床畔,心中仍在猜疑。如果雷克抓到了杜克勞,而且取回被劫的倫敦郵件,她會十分感激。在沈家俱樂部跳一夜的舞只是一筆小代價。不過,不得再親吻了。 想清楚了齊雷克在她的理智中已恢復為無害的俠士和初識之交的角色後,茱莉走向外婆的房間。每次想起在國王浴室那惡劣的一幕,她就火冒三丈。外婆怎麼可以如此不顧大體?她殘酷的斥責依舊在茱莉耳中響著。她做了什麼要受到心愛的外婆如此對待? 洛克堡公爵未亡人坐在她的安妮皇后桌前,面前放著一堆打開的信函,小獵犬趴在她腳邊。穿著寶藍色午茶服,戴著款式無暇的香粉假髮,她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像個公爵夫人。雖然她鮮少串門子,但每天早上她都像要去晉見國王似的盛裝打扮。 「你好,親愛的。」她把手要茱莉進去。「我正要去找你。我好難受,坐。」她用枴杖的象牙頭輕敲旁邊的絲絨椅。 扮出冷淡的表情,茱莉說:「謝謝你,不了。我不是來聊天的。」 外婆好似沒聽見,逕自說:「馬波羅的公爵夫人明天要離開巴斯城。」她折起一張羊皮紙,蓋上洛克堡的印記。「叫道格把這個送給她。」 茱莉心存的善意頓時消失。外婆明知道格遭遇了什麼事;多虧黎絲,大廈裡的閒話傳播之快有如國王浴室的溫泉。困惑不解下,茱莉問:「你為什麼如此不體恤?這不像你。」 文娜搖搖印單。「杜克勞的事你該來找我,不該去找齊雷克。以前你都依賴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