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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頁     愛米莉·布萊德莉    


  這傢伙的狀態看起來和魯特加的心情一樣壞,這使魯特加得到一點怪誕的安慰。人都希望有人陪自己一起受苦,儘管伊奇是在戰鬥中光榮負傷的,而魯特加卻是被一個女人給鬥敗了??雖然是暫時的。這「鋼鐵的武士」??查理王殿前的侍臣們,給魯特加起了這麼一個綽號??現在被征服了,被打倒了,被俘虜了,不是刀劍,而是被一個還不到自己下巴高的女孩子。

  「這不怪她。」伊奇是在說姬熱拉。現在她被關在他自己的臥室裡,被他掌握著,而且同時他覺得自己也是被她掌握著。

  「不怪誰?」他問,心裡希望伊奇說的不是姬熱拉。

  伊奇很痛苦地說道。「姬熱拉。」

  果真是姬熱拉。「什麼事不怪她?」

  「這場襲擊。」

  「我沒說這事怪她。」

  「但你心裡這麼想,不是嗎?」

  「我想到過這種可能性。」魯特加承認了。

  伊奇撇著嘴笑了,「你總是……以為……女人是不可靠的。」

  「我這樣想是有理由的。」魯特加提醒他。

  「是啊,」伊奇喘了一會兒,閉上眼,然後又睜開了。「她護著我。」他很艱難地說,「用她的身體。」

  「姬熱拉?」

  「是的。」

  魯特加本來已經一團糟的心裡又加了一點負罪感。這撒克森女巫為保護伊奇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阿爾漢刺來的劍,是這樣嗎?他痛苦地想起了自己在狂怒之中用手抓住她那光滑、柔弱的脖子想把她掐死的情形。他暗自罵著自己。

  「怎麼了?」伊奇艱難地問。

  「沒什麼。」

  伊奇咧著乾裂的嘴唇苦笑一下:「拿不準了……兩個都想要……鐵石心腸?」

  「你那張嘮叨嘴要是能少說兩句,」魯特加敵意地瞪他一眼,「你會恢復得快得多。」

  「嘮叨嘴……我現在只能動動嘴了。」

  「你要想說,就說些別的。我來你這兒看望一個受傷的戰友,可不是聽人教訓我對一個愛找麻煩的女人如何寬容。你是怎麼被這個姑娘迷上的?」魯特加急躁地問。

  「不……不是我被迷上了。」

  魯特加在床邊的一隻小凳子上坐下來。他歎口氣,這等於承認了伊奇的話裡隱含的意思。「伊奇,我的朋友,她不止是一個女人,她是撒克森的力量的象徵??象徵著他們可惡的異教,這是過去的力量,但不是現在的。」

  伊奇發出不屑的聲音。

  魯特加笑了,幾乎是很不情願地:「你覺得我這是個借口?」

  自從魯特加十二歲被送到查理王的軍中打仗,伊奇就像父親一樣對他。這巨人太瞭解他了。魯特加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有伊奇在身邊,比自己心裡有了道德良心還難受。

  「那……那一個怎麼辦?」伊奇問。「碧雅特麗絲。」

  「碧雅特麗絲跟姬熱拉沒一點關係。」

  伊奇失聲笑了。他笑的時候顯然身上很痛苦。「你根本不瞭解……女人,並且,你……對自己……撒謊。現在去校場吧……到那裡清醒一下腦筋。」

  魯特加笑了。男人之間的逗弄取笑讓他覺得比難堪地談論姬熱拉要好得多。「好!黑熊等你好了,我們來看你到底能不能幾下就把我摔倒。你可說過大話了。」

  「我早就摔倒過你了。」伊奇提醒他。

  「是啊,你當然還能再把我摔倒,你這壯熊,那麼我該讓你好好休息了。」魯特加站起來,雙腳不自在地動了幾下??他又想起了那個引誘了他,同時又使他惱火的女人。他不得不因她救了伊奇而感激她??然而他還是要向人們證明,在阿頓,他的話就是法律。不管他因為什麼想佔有她,他就是想佔有她。她會因此而快樂的,該死的。她也得為自己曾想反抗他而後悔。

  「魯特加,」魯特加關門出去時,伊奇叫他,「如果你真的對一個女人動了真情……」他頓了一頓,喘口氣。

  「這不大可能,我的朋友。」

  「那也不會對你有什麼不好的。」

  魯特加笑了:「留著你的精力到校場上使吧,黑熊,至少在那兒你還明白自己在幹什麼。」

  第十一章

  姬熱拉過於豐富的想像力使她一整天都在擔心與不安中度過。臥室的門被從外面鎖上了。她砸門喊人,只有奧多上來,不耐煩地瞪她。本來想求他放了自己的,卻沒開口就打住了。她怯生生地說要些醋和鹼用來清洗屋子。奧多很簡潔地一點頭,當著她的面「砰」地又把門關上了。她聽見門拴在外面冷冷地「�樔痋v一聲。

  這回可真麻煩了,姬熱拉自己說。許多女人就是因為小過錯而被男人殺了。當時她要是很乾脆地躺倒,任由命運擺佈,也許會是個很明智的辦法。她要是早知道那本是要讓他收斂色慾的藥和咒語結果差點要了他的命,她也許就真的那樣做了。她竭力想當時誰和魯特加坐在一張桌旁,還有誰也喝了那罐子裡的酒,他們怎麼樣了?她感到一股負罪感。她原先只想那些人喝了這酒會領教一夜禁慾生活的滋味,沒想到卻使他們都得了病。仔細想想,她哪一次施法術不是造成一片混亂,自己也身受其害?

  姬熱拉撇開那些可怕的幻想,彎下腰幹活,那只污物瓶遠不夠魯特加用的。可她對這樣的雜亂早已司空見慣。經過姬熱拉一個小時的清掃,臥室裡的臭味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醋味和鹼水味。奧多一言不發地把水桶和髒布拿走了,又把她一人留在屋裡。她問他還有誰病倒了他也不說。她再懇求他,他就傻笑幾聲。她又懷念起過去那些日子了。那時她一生氣,整個阿頓的男人們都提心吊膽的。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姬熱拉想睡覺。可一躺在那床上,就感覺那床像是燒著了一樣。那舒適的羽絨床墊使她又想起昨天晚上魯特加把她抱起來放在床上時的情形,他俯在她的身邊時那床墊是怎樣地陷下去,他的手撫摸著她,把玩著她,在她的肉體上表達著那麼熱切的激情。

  一個男人對於一個女人的潛力多麼大啊!不管是導致痛苦還是歡樂,這種潛力是多麼容易地發揮出來呀!這些念頭使姬熱拉從床上跳了起來又坐進了椅子裡,但椅子又硬又小,根本不是睡覺的地方。石頭的窗台也不行。她乾脆不睡了,就這樣不停地焦慮著在屋裡走來走去,聽著自己的舊涼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

  太陽從西邊柵欄尖尖的頂部落下去時,弗裡德琳給姬熱拉端來一些麵包、奶酪和蜂蜜酒,同時帶來一個好消息,那些病倒了的人,其中包括高恩特神父、鴨子薩和其它幾個人,都快好了。

  她把大盤放在椅子邊上。「你還是吃點吧。」弗裡德琳勸道。

  姬熱拉沮喪地歎口氣。「一整天在屋裡乾坐著,也用不著多少力氣。」

  「不知道會怎麼樣。」弗裡德琳從盤子裡捏起一塊奶酪放進自己嘴中。「整個要塞都知道了你被關在領主臥室裡,魯特加一整天對人大喊大叫,下午在校場對練時他狠狠地砍了一個士兵,那可憐的人不得不被抬下去了。」

  姬熱拉吃了一驚。「他死了嗎?」

  「沒有,魯特加只是用刀背砍的,但是太重了,那人的腦袋一定是像只鐘錘似地撞在自己頭盔上了。」弗裡德琳輕蔑地哼一聲「真高興被魯特加關起來的不是我,他手下的人都在打賭你將被鞭子打死還是被吊在瞭望塔上吊死。我還聽到有人說領主會用手把你撕成碎片。」

  「真荒唐!」

  弗裡德琳聳聳肩:「我聽到的就是這樣。你最好還是吃吧,我好把盤子端回廚房。」

  聽了弗裡德琳的話,姬熱拉胃口更壞了,她把食物推在一邊。

  「你不餓嗎?姬熱拉,愛孟特露達看到你把她做的飯退回去會著急的。那我替你吃了吧。」

  姬熱拉挾了一塊奶酪,呷了一小口蜂蜜酒,弗裡德琳把剩下的東西都吃光了,吃完之後,這姑娘滿意地打了個飽嗝,很詭秘地笑道:「你去之後,能把德拉達給你做的新裙子讓我穿嗎?咱兩個身材這麼接近。要是讓吉蘭或別的誰穿了,就可惜了。」

  「我哪兒也不去!」姬熱拉大聲說道。「魯特加也許是生氣了,但他不會用鞭子抽我的,也不會把我吊死,他沒有這麼野蠻,他也知道自己得病是罪有應得。」

  「你用不著這麼上火!」

  弗裡德琳氣沖沖地哼了一聲。拿起托盤走了姬熱拉又是一個人呆在屋裡了,黃昏暗下去,變成了黑夜。從窗戶看出去,要塞裡安靜下來,人們各自回自己的住所了。狗圈裡的一隻獵狗對著圓圓的月亮叫著。它略顯孤獨的叫聲引來了一片狗叫聲相互應和著。姬熱拉從窗口能夠看得見馬房時閃爍的闇弱的燈光,最後,當夜深下去時,這燈光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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