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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頁     呂希晨(晨希)    


  她對他到底占較多的是什麼?敵意?還是情誼?

  什麼都沒有,只是要給他個教訓而已。季千回美艷的臉龐閃動得意的甜笑,曲翔集這一趟非人所能領受的旅程令她心緒倏地大好。

  他讓她變得不再是先前那般笑看人世、快意江湖的季千回,他讓她悸了心、動了情、有了牽掛還一副無所覺的模樣,看了就氣。

  為什麼自己會對這樣的人動情?她雖身為素流齋的老鴇,但並非年邁亦不是貌醜,正因為她超出眾人對老鴇的想像,也因為容貌出眾,上門追求的官家公子哥兒可也大有人在,偏偏她誰都不動心,就只對他!

  根本就相貌平庸,擺明就武功不濟,成就不了什麼大事業,除了曲家陳紹府是北方鼎鼎有名的大富人家這件事還能跟人說說外,其他壓根兒是談都不用談。

  可是這樣的他卻令她動心,原因何在?

  只是單純的因為他並不像世間面目猙獰,見到她就色意浮現臉上還裝出一副高風亮節、不為所動的虛偽君子?他還是會被她的容貌影響,還是有時會失神露出覬覦之色,跟時下男人並沒兩樣。

  惟一不同的,是他的目光只有欣賞而沒有輕蔑與褻瀆,沒有在著迷時還裝出一副自命清高不凡、甚至以她煙花身份為齒進而舉止姿意輕佻的模樣,也沒有在相處時還一臉自以為紆尊降貴的樣子。

  他對待她的方式雖時而疏離,卻從不輕蔑;更有甚者,在得知她是素流齋老鴨後,他的態度反而異於常人地更加親暱,她不懂,至今仍不懂。

  然而,卻芳心已動。

  那一夜錯愕地驚覺到在他面前的自己腦海一片混亂,一個輕輕的碰觸便教她臉紅心跳,要她怎能不逃回房躲起來?

  她,季千回,在看過為數不少的名門子弟,甚或皇室貴胄之後竟然是誰也看不上,卻對他動了心?

  一旦了悟,連自個兒都不信,直問是自己想錯還是眼睛出問題,竟挑上了他?

  千思百想,最後仍然不得不承認已然動心的事實,只是該怎麼說服自己,怎麼甘心啊?她耶!她這個眾人都說眼界甚高心狂氣傲的季千回,竟對曲翔集動了心?天老爺!她渾然不覺自己在無意中已哀號出聲。

  「該哀號的人是我才對。」曲翔集還在忙著拍掉衣衫上的黃沙。「你看,好好一件衫子壞成這樣。」

  美目哀怨抬起,被他狼狽模樣逗笑,一路被樹枝撕裂、教石塊磨損的衫子加上一張黃土東一塊西一塊妝點的臉,要人不笑很難。

  「衣衫乃身外之物,男子漢大丈夫淨計較這些。」她朝他走去。「不怕人說你小家子氣。」

  「這不是計較不計較的問題。」曲翔集低頭忙著補救自己可憐的衫子,補不了破洞裂縫,至少也得撣撣衣衫上的黃土,邊忙邊分心應道:「若說衣衫是身外之物不該計較,那世上眾生不都該啥也不穿,裸身在街上遛達?」

  「你!」他的話教她無法接話,他形容的畫面讓人不臉紅也難。

  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曲翔集也愣住,腦海裡該死的順著他身為男子的本能,想起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圖,若啥也不穿……

  「翔集吶!」柔柔甜甜的嗓音輕輕飄進耳裡,美人馨香也隨後被嗅進鼻間。

  「什、什麼?」

  「你知不知道垂涎三尺是怎生的模樣?」纖指巧點,沿他胸口緩慢往上爬。

  「什麼模樣?」曲翔集恍恍惚惚地應道,已然分心。

  巧言軟語在他耳畔吐露,不疾不徐地道:「去找個梳妝台照照便知.」

  「啊!」恍然大悟,曲翔集愕然退了步。

  季千回跟著向前,取出絹帕往他臉上拭去。「這兒都是沙呢!」想起方纔他連連慘叫的樣子,她勉強委屈自己忍住笑。

  曲翔集握住在自己頰邊的柔荑,投注的目光充滿疑惑不解。

  而這一回,季千回並沒有抽手,任他將她的手困在他臉頰與掌心之間。

  「為什麼?」一句話,終於問出口,聲調不自知地柔如春陽映熱的暖泉,有瞬間醉人的魔力。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這樣對我?」

  他要問哪個?「是為什麼駕馬拖你還是為什麼替你擦拭?」

  「兩者。」他不懂,不懂她到底是氣他所以故意欺負他,還是對他——可能嗎?她會對他……

  「我生氣。」

  瞧,果然是因為氣他所以才欺負他。曲翔集難掩失望地垂下眼。

  再抬眼,他無可奈何地又問:「我怎麼氣你了?」歎口氣,他等著接她季大姑娘替他安上的罪名。「我犯了什麼錯?」「你的錯就是——」話到嘴邊倏地消失。向他明說?不明說?一份突如其來的掙扎讓季千回煞住口。

  說了又能如何?雖自己不在乎身份差別,但他呢?堂堂曲家二公子不在乎嗎?

  再怎麼擁有天人之姿,再怎麼讓眾人神魂顛倒,他們看她季千回的目光還是拋不開「煙花女子」這四字,就算是他,恐怕也難以掙脫這思維吧?哪怕他待她與一般人無異,時而讓她忘記自己的身份。

  當友人、同行的夥伴是一回事,可以不顧身份,論情愛,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了,不是嗎?

  若她說了之後,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凍結,就在她眼前倏地僵硬,回一句:不行!

  到時她可能會惱羞成怒地殺了他!心知肚明自個兒烈火般的性情,還是不說的好。

  「是什麼?」

  「本姑娘愛生氣就生氣,干你啥事?」就這樣,別再有其他想望,對自己好,對他也好。

  有事瞞他。在她猶豫未果與下定決心的空隙間,曲翔集敏銳地捉住瞬間的真相!她絕對有事瞞他。

  季千回抽回手的舉動更加深他的猜測。

  她想瞞他什麼?

  「那又為何替我拭去沙土?」她不說,他只好親自開口問,不信問不出端倪。

  季千回看了看他,菱唇抿起倩笑,小鳥依人地偎進他懷裡,一如以往的捉弄,「人家捨不得你弄髒臉尺,想想,你這張臉已經夠乏善可陳、夠不惹人注目了,要是又弄髒,那不就更慘了嗎?人家是為你好,怕這一路上你頂著一身灰頭土臉難看。」

  曲翔集聽著她的嗲聲嬌嗔,心裡卻有另一層領悟。

  她在存心捉弄人還有想轉移話題的時候,都會來上這麼一招!

  從不知道人的外貌能被發揮到這等地步,但季千回讓他見識到了。

  而究竟是什麼事讓她想瞞他,他真的很想知道。

  對於近在咫尺的這團謎霧,他暗暗立誓:非解開不可!

  沁風水榭,依舊景色瀲渝,仍然擁有不屬於人間的美景。

  可惜,重重殺氣扼殺一片風光,一名身穿銀線繡月白長衫的男子正悠哉地揚扇走在穿山遊廊中,自得其樂。

  這是男子一年多來首度發自內心的真切怡然,神情愉悅得絲毫沒有察覺身後一道濃濃殺氣緊跟著。

  是沒有察覺,還是故意不察覺?只有他自己知曉。

  一封短箋在手,讀完後,俊美的臉上更是帶著深切笑意,彷彿此刻世上已無何事能讓他蹙眉不悅,想必這短箋上有令他欣喜的好消息吧!

  須臾,他開了口:「培�迭A再不現身就別怪我將你當刺客看待。」

  話落,邢培�酊漱H也落在他眼前。「為什麼這麼做?」

  「怎麼做?」他也會質問他了?

  鳳驍陽抿起淡然淺笑看著一向忠心不貳的邢培�迭A等著看一旦自詡忠心的人起了異心,會是怎生的面貌。

  「對冷焰,你讓他失去心愛的女人;現在,你又利用季千回,要她到五台山取烙火玉,你應該知道五台山的武林大會根本就是——」

  「是什麼?」狹長的黑眸有太多的深沉心機,無情地梭巡,足以教被看的人機伶伶的打顫。「培�迭A這與你無關,別多事。」

  「我們對你而言究竟是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你以為你身邊還有多少人甘心為你所用?」

  他擔心也憂心,經過那事之後,他奉為主子的男人性情驟變,已不是他所熟悉的鳳驍陽。

  「你不也嫌季千回不夠格進我沁風水榭?」真奇怪呵,他這麼做不是替他擋去季千回,讓他永遠不會再看見她在水榭中進出,他還有什麼怨言?「我替你解決麻煩了,不是嗎?」

  邢培�風n頭,怎麼都無法相信說這話的人是鳳驍陽。「這不是你,你不該是這樣的。」

  「那我又該如何?」鳳驍陽收起短箋,重新揚扇。

  「別逼我離開,若你真把我當作朋友,收回成命讓她回來。」

  「我不,你也別想去通風報信;更何況,不是我澆你冷水,當初也是有你幫忙,千回才會答應得這麼乾脆的,不是嗎?」

  「你……」

  「人各有命,這該是千回的劫,無論你怎麼阻止都沒有用。」

  「你到底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他想要的再單純也不過,只可惜……「我要北武林,烙火玉是統馭北武林的證明,北武林各門各派莫不以它為尊為首,我要得到它,統馭北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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