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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頁 樓心月 「盼雲,還記得吧?我們那個行蹤不明的小妹。」纖雲接著提醒。 「盼雲!」落雲馬上坐直了身子,「對,怎麼辦?」 「天磊?」行雲含憂望向楚天磊,一提到盼雲,強烈的不安便緊緊攫住心頭。 楚天磊輕撫她帶愁的容顏,輕聲道:「別擔心,有我。」 然後,他轉頭問道:「兩位有把握找到盼雲嗎?」 「你不是說有你嗎?」裴慕凡懶懶的回他一句。 哄老婆的話豈可當真?真是的! 「我就不信你不曾這麼對落雲說過。」 「呃,這個…」 「對呀,修文,你說你一定會找到盼雲的!」落雲很期盼的望著身旁的丈夫,她可是對他的話深信不疑呢! 楚天磊一臉「我就說嘛」的表情,然後轉首望向鐵定也是相同情形,只不過有個善解人意、不會扯他後腿的妻子的段飛星,再問:「你呢?」 「我?當然是拼了老命,設法尋回愛妻的妹妹呀!」 裴慕凡眼神明顯透露著:你說廢話啊! 「這樣好了,段郎,我們臥龍堡的勢力在北方一帶,我們就全力往北找,其餘的…」纖雲將目光望向其他人,「你們呢?」 「不用說,自然是南方一帶於我比較有利。」楚天磊接口。 「那麼我就往…」 「聽我一句話好嗎?」行雲終於開口了,討論得這麼熱烈,完全不給她置喙的餘地,當她女諸葛、洛陽才女的名號封假的呀! 「行雲,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落雲盯著她沉思的神情,知道她已有頭緒。 真是的,現在才想到她呀! 「昨天我卜了個卦…」她低眉斂眼,「如果沒錯的話,往西北一帶該會有所收穫。」 「你早說嘛!」對於行雲的能力,段飛星可從不懷疑,當初要不是她的指引,他恐怕今生都無法與纖雲相逢、相知,繼而相守,對這個小姨子,他可是由衷的感激。「若在西北,我應該有把握找到盼雲的人。」 「真的?段郎,你『這回』不是在安慰我吧?」言下之意,纖雲將他以前的承諾保證全視為安慰了,只不過給他面子,不拆他的台罷了。 「我保證。」 「好啦!那是說沒我的事,我可以安心留在雲兒身邊…」 「你休想!」兩個男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裴慕凡受不了的說:「拜託,楚天磊,你別這麼不長進好不好?老是兒女情長,就這麼離不開老婆啊?我都快瞧不起你了。」 「是誰把一個大肚婆綁在身邊寸步不離的?你少五十步笑百步了。」 「喂,你客氣點,我哪…」 「哎喲!」 愛妻的驚叫聲嚇了裴慕凡一跳,連忙緊張的迭聲問:「怎麼樣,落雲,你怎麼了?」 「沒事啦!」落雲輕吁了口氣,「寶寶踢了我一下。」 「真的?我看看,我看看!」裴慕凡將手放在落雲圓滾滾的肚子上,當感受到掌下傳來的輕微震動時,他內心激動地幾乎說不出話來。 「唉,沒救了!」楚天磊搖頭歎息。堂堂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瞧他那副蠢樣,像什麼樣子嘛!比別人還不長進,還有臉取笑別人。 段飛星瞭解地微笑,「在他身上,我看到了幾個月前的我,你也別笑他,幾個月之後,你就能體會到這種感受了,再硬的鐵漢,都敵不過那份強烈的感動。」 「是嗎?」楚天磊望向身旁的妻子,修長的手不由自主地覆上她平坦的小腹。 行雲回以柔情的一笑。 世間摯情難得幾回,她們殷家的女孩夠幸運,得以擁有身畔深情不渝的丈夫及永生不悔的愛戀,唯美中不足的,是那個同為殷家女子,此刻卻吉凶難料、令人掛心的小妹… 上天曾如此眷顧她們殷家,為什麼不仁慈最後一回,賜與盼雲足夠的幸運? 第六章 以往,總是盼雲清靈的嗓音使得他們之間沒有沉窒的冷寂,起初他是十分惱怒,可是後來…恐怕連他自己也沒發覺,他不再用冰冷的語調命令她閉嘴,可能是他習慣了,也可能是—-他接受,並且享受著這種感覺,雖然他死也不會承認。 可是這會兒—-更正確的說法是,從那晚激烈的爭執後,她已不再主動開口,而且他發現她幾乎不再笑了,再也見不著那甜美燦爛的無憂笑靨,而他—-竟有些揪心的懷念著? 再一次,他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投向她,她眉心輕顰,猶如星辰的清澈眼眸中,隱約有著幽幽的悲愁,他胸口很難解釋地抽了一下,那浮上心頭的是…憐惜? 他大大一驚,煞住步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盼雲察覺了他的異樣,反身望向他。 「我又怎麼了嗎?」她往往會不知不覺就惹怒他,所以就算不說話也能使他發怒,她一點也不會覺得奇怪。 可是這一回,他沒有吼她,也沒有用那種森寒的神情嚇她,只用如晦難測的目光凝視著她,她看不透他在想什麼,只好垂下眼臉保持沉默。 冷劍塵緊緊瞅著她,糾葛如麻的思緒纏繞心頭。 她是第一個讓他有「感覺」的女孩,以往,他的心是死的,沒有心動的能力,也或者說,沒有值得他心動的人,但,殷盼雲值得嗎?她是全世界最不值得的!他對她只能有恨,不管她多令他心亂都一樣,錯就錯在她是… 「小心!」他瞬間色變,想也不想的伸手將她往身邊一拉,另一隻手迅速摘下身旁的樹枝往方才盼雲站的地方一刺—- 一隻被樹枝穿過、鮮血淋漓的黑色毒蛇動也不動地橫屍在盼雲剛才站過的地方。 她蒼白著臉別過頭去,驚魂未定中,發現自己正身處冷劍塵的臂彎中,一股酸楚的感動湧上心頭,這是她傾心深愛的男人呵… 她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胸懷,也許,再也沒有下一次了,他的懷抱、他的心,永遠不可能容得下她,所付出的感情,能換來的只有這一生可能只有一次的擁抱,為此,就算她剛才真讓那只毒蛇咬了又何妨。 臉頰有濕熱的感覺,她知道自己哭了,冷劍塵也知道。 他不允許自己沉醉在陌生的溫存中,尤其懷中的女孩是殷盼雲! 「蛇死了。」他推開她,勉強可算是安慰,他以為她是被毒蛇嚇哭的,真是個嬌弱的千金女! 盼雲搖頭,淚痕猶存的臉蛋仰首凝望著他。 「我不會殺你,如果你是在哀悼自己不久人世的生命的話。」他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漠無情。 經過了剛才,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他必須承認他是下不了手,他根本沒辦法強迫自己動手結束她的生命,否則,剛才他又怎會不假思索的救她? 該有的訝異,盼雲完全清楚的顯示在臉上,「為…為什麼?你不是一心想報仇嗎?如果你不打算殺我,那麼又如何對你死去的親人交代?」 究竟是為什麼?他堅持了十六年的仇恨,為何在幾乎得以完成第一步復仇計畫的時候,他一改初衷? 這個問題,他也不斷自問著。 「難得呵!仇人之女竟會擔心我報不了仇?」他譏嘲地說。 盼雲不理會他的諷刺,「到底為什麼?!半個月後,你也不打算回家,是不是?」 「家?」好諷刺的名詞,他還有家嗎? 「我的家,早在十六年前就毀了。」他冷聲說。 好遙遠、又好陌生的感覺,家……這個字,剌痛了他的心,這一輩子,他恐怕永遠都不可能擁有屬於他的家了。 又來了。盼雲黯然神傷,這股椎心之痛,大概任誰都無法自他心中抹去,而他,也永遠不會忘了對他造成傷害的人,在這種情況下,她又還能期望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傷人傷己,你是不是打算讓仇恨毀了你的人生?繼續讓仇恨纏繞著,痛苦一輩子?」在恨意深植的情況下,他永遠也不會快樂,而她希望他能快樂,不論要她付出任何代價。 「我的人生早就毀了,又何須在乎未來是好是壞,」他淒涼地聳聳肩,「無所謂了。」 「劍塵!」盼雲痛心地喚著,「你存心不讓我好過。」 如果冷劍塵一如當初所言,有折磨她的念頭的話,那麼他辦到了,再痛苦也莫過於此。 心弦一蕩,他怔然望著淚意盈然的盼雲。 如此令人心折的柔情…從來不會有人為他心疼,為什麼是她… 倏地,他撇過頭,像要逃避什麼,又像想否認什麼,他粗魯的低吼:「你好不好過不干我的事!」 然後,他看也不看盼雲一眼,冷漠地率先往前走去。 盼雲咬著唇,望著他無情的背影,落寞淒然地跟了上去。 這是她此生唯一的愛戀,也許悲哀,她卻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 *** 火光在黑夜中燃燒著,冷寂的夜裡,只聽得見滋滋的火苗跳躍聲。 盼雲借由火堆燃燒出的光亮,隱約望著面容深沉如晦、難以看清思緒的冷劍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