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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頁 凌淑芬 「即使胃穿孔,了不起演變成胃酸外溢,引發腹腔炎,根本不會死人。」他專心研究主播的造型。披頭散髮的,簡直難看到姥姥家去! 「說不定會並發嚴重的腹膜炎。」 「就算並發腹膜炎好了,大不了我送她進加護病房靜養兩三天,正好可以偷得浮生幾日閒的懶假,除死無大事。」他看看腕表,快八點,差不多該播報氣象了。 「如果送進加護病房仍然治不好呢?」 「頂多魂歸離恨天,我會找個道士替她收魂、超渡……」他心不在焉的語氣忽地卡住,應該不會吧?只不過少吃一頓飯,有可能演變成如此嚴重的情況嗎? 話說回來,他沒有妹妹,生命中素來缺少與年輕女孩相處的經驗,好歹母親同為女性,也經歷過蘇倚月這段少女生理、心理發育期,說不定她真的如同母親所形容的一般脆弱。 「現在的醫師啊,技術差勁的人比比皆是,隨便胡搞個幾下都能讓病人感染虐疾了,還有什麼好事做不出來的。」齊母冷冷地盛好半碗米飯。 對哦!他為為何沒有從這外角度去考慮? 「或許她的抵抗力夠強,可以撐過生命垂危的關頭……對不對?」他開始動搖了。 兩個人儼然自動設定好,倉庫裡的小老鼠逃不過橫躺上加護病床的命運。 「是嗎?」齊母咋咋舌頭,「人家只是弱不禁風的嬌柔少女,別太自信了!」 危險!母親大人的推論相當有道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衡量,蘇倚月都只能算是手指頭一捺就死的小蟲子,脆弱得不堪一擊。 而他居然關了她足足十二個小時! 他──他──會不會太沒有人性了? 冷汗開始沿著他的額角滑下來。 「好啦!反正她可能又不肯吃東西,我隨便弄幾口飯菜給o就好,省得浪費掉。?逼 贛圃沼臥盞囟似 信蹋�Ⅹ畹鷜Y獾奶郊嘀�褻L? 「呃,媽──」 「幹嘛?」 「你──累不累?」 「不會呀!」 「胡說!忙了一天,你一定累壞了。」他不由分說地搶下母親手中只有「鳥食」份量的晚餐。「飯菜由我送過去給她,你先去洗澡休息吧。」 趕快過去臨檢看看,以免入夜之前放出一個奄奄一息的蘇倚月。 那是什麼聲音? 倚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努力喚回在周公他家神遊的意識。她瞄了一眼手錶,六點半,接近吃晚餐時分。 叮叮咚咚的異響敲擊在天花板上,彷彿二樓有個傢伙傾灑了滿地的彈珠,而且倒勢一發不i收拾,足足持續了十幾分鐘仍然未停…… 慢著,她明明被罰在倉庫裡關禁閉,天花板之上只有不作美的天公,哪有什麼神經病會爬到鐵皮屋頂上玩彈珠。 鬧鬼? 她不會這麼倒楣吧!聽說一個運勢欠侍的「衰尾道人」倘若再遇上魔魅之流的兄弟,就表示他的氣數已盡,隨時可能向花花世界道BYE BYE,她有可能倒楣到此等地步嗎? 叮咚、叮咚的音源讓她的神智從昏蒙中漸漸甦醒── 「雨!」她恍然悟出聲音的由來,「下雨了。」 十一月的山區理所當然會下起傍晚的飄零雨,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只是…… 好冷喔!打盹了幾分鐘反而更增加她對暖空氣的渴望,她幾乎被凍成冰棒了。萬惡的類人猿居然狠心地只留一盞五十燭光的燈泡給她。 管他的,一旦被她找到了溫度控制開關,立刻調到室溫三十度,烘死他的庫存茶葉。 「調節天關在哪裡?」她摸索到角落,猛不期然鼻尖沾上兩顆涼颼颼的水滴。 咦,雨滴是從哪裡漏進來的? 「啊,有活門!」他看見了,距離頭頂兩公尺高的天花板角落挖出一扇兩尺見方的活板門。可能是工人忘記扣上了,所以天雨匯流成潺潺的小瀑布,垂下鐵皮屋頂。 「哈哈,可以逃出生天了。」她跳起來手舞足蹈。類人猿,姑娘我言出必踐,既然承諾會逃給你看,保證示範一次! 她仍然穿著昨天的牛他褲,摸摸後口袋,裡頭塞著六百多元現鈔,應該夠用一陣子。逗留在虎穴的生涯不若她早先預想的那般容易,她還是先溜為妙,到了市區再做打算。 倚月先擬定好「跑路」計劃──山路上每逢單數整點停靠一班公路局的巴士,她必須在他們發現之前逃到公車站牌,搭上七點的那班客運。還有三十分鐘,應該夠用。 哼,齊霖,本小姐會傻到白白讓你關到老、關到死,那才有鬼! 她逃走了! 齊霖呆立在倉庫正中央,不敢相信區區幾個小時,她居然可以逃得不見人影! 不,以活門下流洩進來的水痕判斷,她「逃獄」應該發生在約莫一個小時前。 他無聲地詛咒著。該死的女娃兒對這一帶山區人生地不熟,況且此際正值冬雨的黑夜,假如她一個疏忽,滑落濕漉漉的山坡,即使沒死也去掉半條命。 「媽!媽!」他扯直嗓門吼叫,「她失蹤了。」 「什麼?」齊母震驚的身影隨即出現在倉庫門口。 「我出去找她,你留在家裡等消息!」齊霖奔向車庫,飛快地跳上吉普車。 他就不信在這種一條路通到底的山區,她能躲到哪裡去! 倚月最有可能循著公路走下山,沿途試著招攬過路的便車載她一小程。 雨越下越大,若他記得沒錯,倚月身上好像只穿著一件長袖T恤,她禁受得起山上的夜寒嗎? 吉普車奔馳在黑夜裡,柏油路畔的涼亭忽然吸引住他的眼角餘光。那是──候車亭? 他緩下車速,仔細考量倚月已經搭上客運的可能性。以她離開的時間來判斷,應該趕得上七點的客運班車。 決定了,追上去看看,老舊的山路公車決計賽不過他的高性能吉普車。 齊霖加重踩踏油門的力道,越野吉普車轟地馳向遠方的燈火。疾駛了二十分鐘,蜿蜒如蛟蛇的山路上已經隱隱瞟見兩朵亮紅色的車輛尾燈。 他加速趕車到台汽客運的前方,打方向燈示意司機停下來。 「奇怪,這個人要幹什麼?」司機吐掉一口檳榔汁,慢慢將龐大的車身停在路邊。「喂,先生,你很鴨霸喔!這裡沒有公共車站啦!你應該到下站去等車。」 齊霖跳出越野吉普車,三兩步奔上公車車廂。放眼望去,約莫只有十來個乘客,個個張大了眼睛等待「公路急先鋒」的臨檢。 蜷窩在最後一排拚命打冷顫的倚月驀地凝住全身的動作。 有騷動!是哪個活得不耐煩的傢伙干擾了她的逃亡行動?她探頭瞧向車窗外。咦,那輛吉普車好眼熟…… 「失禮,運將,我找人,馬上就好,不會擔誤太久。」要命的低沉嗓音操著簡短的語句問候,聽進她耳裡彷彿牛頭馬面的催魂符。 類人猿!他跟上來做什麼? 該死,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捉回去。 「你很厲害哦!找人找到公車上,是不是你的牽手吵架吵輸了,所以偷偷溜出來?」司機顯然對意外降臨的好戲抱持高度的興致。 倚月極力把自己纖小的嬌軀縮藏在椅子之間的縫隙,心裡偷偷回答運將的疑問──只有倒了八輩子楣的女人才會榮任那只類人猿的牽手。 「哈啾!」一聲小小的噴嚏暴露了她的行蹤。 她開始祈禱,老天保佑他沒聽到、老天保佑他沒聽到、老天保佑他沒聽到…… 「蘇倚月!」 祈禱失效!沉重的腳步聲襲向她的藏身地點,下一秒鐘鐵鉗似的大手倣傚老鷹捉小雞的勢子把她揪到半空中。 死了! 「放──放開──哈啾!」她老實不客氣地噴了他滿頭滿臉。 「你還有膽子幫我洗臉!跟我回去!」盈盈而握的腰肢在肋下一挾,怒火高漲的「追夫」邁向車門。 「不要,我幹嘛要跟你回去?」她的手使勁勾住椅背的扶手,「救命呀!綁架呀!大家快去報警──哈啾!」 「閉嘴。」他反手後住她的嗓音出處。「哎呀!」 臭丫頭竟敢咬他! 「先生,阿你們是……」一個肥墩墩的中年女人遲疑地插嘴。 倚月宛如在迷霧中發現了燈塔。「伯母,救命呀!哈啾──我根本不認識這個男人,他綁架我。」 「胡說!」他連忙向眾人澄清自己的名譽。「我並沒有綁架她,這個女孩是我的──我的──」 他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兩人有什麼直接關係。 「你們看!」倚月立刻逮住他的小辮子。「他連自己和我是什麼關係都說不出來,居然好意思辯稱他沒有綁架我。他是綁匪,真的!」 「閉嘴!」他慷慨大方地賞她俏臀一記「降龍十八掌」。 「先生,你們鬧完了沒,我還要開公車哩!」司機站出來充當和事佬。「不然這樣啦!你們在車上慢慢談,我繼續把車子開下山。」 「不行。」他斷然回絕。「這個女孩子是我的員工,她半夜從工場逃出來,我必須帶她回去,查查她有沒有偷拿我的貴重物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