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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頁     凌淑芬    


  「我說了我不是故意的。」人猿該不會狠心的把她囚鎖在暗無天日的貨倉裡吧?

  「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裡最清楚!」蒲扇般的大巴掌狠狠推了她一把。

  「喂,你放開我,放──哎喲!」她跌進超級大茶房裡。

  「你給我乖乖待在裡面反省,晚上再放你出來!」

  匡當!

  合攏的鐵門,彷彿象徵著她多災多難的命運。

  第三章

  冷死人了!

  倚月在原地踏步,藉以增加體內細胞碰撞的熱度。今早急匆匆地被拉起床,她只隨便拎了件薄長衫兜上身,而倉庫內的溫度又調節得比平均室溫低上兩三度,齊霖那只類人猿分明打算以「酷」刑──酷寒的私刑──來折磨她。

  她被關進來多久了?五個小時?六個小時?

  她不清楚,但有件事情倒是相當肯定的:那傢伙打算關她到天黑,除非她先放下身段。

  門鎖喀的一聲響了起來,齊母進來收拾她午飯用的餐盤。

  碗碟裡的湯食菜餚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水膜,然而兩菜一湯的伙食仍然維持它兩個小時前被送進來的模樣,半口也沒動過。

  齊母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瞧不出這女娃兒竟然如此倔強,齊霖此番顯然遇著對手了。

  這樣也好,她起碼超過兩年沒見過不苟言笑的兒子如同過去二十四小時般,綻現出具有明顯高低起伏的情緒。

  或許,蘇倚月的介入並不全然帶來負面的影響。

  「向齊霖道歉吧!只要說聲『對不起』,我保證他立刻放你出去。」齊母試圖充當和事佬。眼睜睜看著別人挨餓有違她善良的本性。

  「放屁!」倚月完全不領情。

  「注意你的用詞!」

  「你們母子倆還真有默契,連口頭禪都一模一樣。」她哼了一聲。難怪古人會傳下那句名言──龍生龍,鳳生鳳,烏龜原是王八種。類人猿的娘能好到哪裡去?

  「相信我,齊霖說得出做得到,如果你不肯先低頭,他會真的關你到午夜十二點才放人。」齊母越想越好笑。這兩個人公然鬧起彆扭來,簡直讓人分不清誰是小孩子。

  「反正那傢伙沒心沒肺,我已經放棄提早假釋出獄的奢望。」倚月嘴裡說得輕鬆,其實心頭那管噴氣的煙囪比冒火的維蘇威火山更激烈。「小人一個!居然將我禁甸在暗無天日的鐵籠子裡,連一絲絲憐香惜玉的心思也沒有。他憑什麼囚禁我?憑他是附近的騎警,抑或正義的護衛者?他以為自己落腳在山區,就可以自封為山大王嗎?好歹我身為人類,他可只算一隻類人猿而已,而且還是一隻語言機能進化未完全的類人猿。嚴格說來,我早他演化了幾千年呢!去他的!」

  「注意你──」

  「的用詞!」她已經能朗朗上口。「放心,我已經非常注意了,原本我打算罵『他媽的』。」

  「蘇倚月!在我的屋簷下,不准女孩子說粗話。」齊母發出嚴正的聲明。

  「為什麼男孩子就可以?」她反問。「齊媽媽,你不覺得自己有性別岐視嗎?當女人都瞧不起女人的時候,如何要求男性動物以平等的眼光看待我們?」

  「呃,我──」齊母給擠得說不出話來。

  「敵我意識的矛盾,就是女性內部的矛盾。齊媽媽,你呀!你的內心矛盾!」

  「啊?!有嗎?」齊母眨眨眼睛。「我矛盾什麼?」

  「你矛盾的問題可多著呢!」她儼然一副慷慨激昂的專家形象。「生出一個進化不完全的兒子,是天下為人母親共同的悲哀,但母愛的天性又令你無法收回對兒子的關懷,兩相衝突之下,才會造成你心頭拆解不開的矛盾死結,這個推論你懂不懂?」

  「噢。」

  「太好了,你懂。」倚月笑咪咪的,又說:「所以啦,為了平衡你心頭的矛盾感,齊媽媽,你必須拿出母親的權威,拒絕幫助他繼續作惡,早日將他導入正常人行事的軌道,因此,當他做出違反個人意識、私自囚禁犯人之類的暴行,你就應該適時地阻撓他,以免助他的氣焰,讓他越陷越深,這你也懂吧?」

  「唉。」齊母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她們的話鋒為何會演變成這個詭怪的議題?

  「因此,我建議你讓倉庫的大門敞開著,傳達他一個明確無疑的訊息──兒子,老媽拒絕擔任你動用私刑的共犯,如此一來他才懂得反省自己的行為,你明白嗎?」

  「嗯……」話題越扯越遠了。她們竟然從道歉、放人扯到母愛與矛盾,再扯回開門和反省,前後也未免太缺乏關聯性了吧!

  「齊媽媽,你贊同我的看法嗎?」她採取咄咄逼人的攻勢。

  「呃,好像……贊同。」

  「才怪!」門口猛地傳來「光明鬥士」的呼喝。

  齊霖!

  還沒輪到他的戲分,他出來幹什麼?

  「你也來了?」齊母愕然瞥視兒子怒焰高漲的剪影。

  哼,他早就料著了!他知道蘇倚月一定不甘心平白被他限制行動,無論如何也會想法子偷溜出去。既然從他這方面下手肯定會徒勞無功,她當然沒有放過他母親大人的道理。幸好他跟過來偷聽了。

  「教我反省,你沒搞錯?今早做錯事的傢伙是誰?」他真佩服她有法子把完全不相干的主意牽扯成一篇論說文,誘拐他母親上當。「媽,她哄你的。」

  「哄我什麼?」

  「開門。」

  「開門幹嘛?」齊母不耐煩了,這個死兒子,明明只有幾句話,他偏不肯一口氣說完。

  「放她出去。」齊霖不耐煩地瞟向母親,心裡納悶著:從何時起連他媽媽也變得囉嗦了?

  倚月在腦海中盡情殺死他一千次。這個該死的傢伙鐵定八字和她相剋,天生下來砸她鍋的!

  「我有說過我打算逃獄嗎?」她嘴硬得很。「告訴你,我最討厭讓人家失望了,如果你認定了我會偷溜,我待會兒就溜給你看。」

  「有膽子你就試試看!」他惡狠狠地瞪住階下囚。「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道不道歉?」

  「任何有自尊的人類都不會向類人猿低頭!」他不畏惡勢力地瞪回去。要她道歉,他等到下半輩子吧!

  「好,你厲害!」他冷笑兩聲。「媽──」

  「幹嘛?」

  「走!」

  「走到哪裡去?」

  「走到外面去!」他火大地提高嗓門。

  「噢。」原來高峰會議開完了。「那蘇小姐──」

  「再關!」

  匡當!第二次拉上牢門的巨響絕望地敲痛倚月的心。

  該死的類人猿,我和你誓不兩立。

  雙方的耐性繼續僵持到晚上八點。

  齊母打量著兒子。儘管他的態度始終不肯軟化,然而看得出來齊霖的心裡也懸念著他的囚犯,無心處理其他雜事,才會拿起遙控器漫無目的的轉台,一刻也定不下來。

  代溝!這是她所能想到最適合形容齊霖和蘇倚月之間的代名詞。

  代溝造成衝突,以及衝突之後的錯誤處置。這傢伙一輩子沒和年輕少女接觸過,觀念才會停留在八股時代,誤以為嚴刑峻法就能收到殺雞儆猴的成效。

  說來好笑,連她這個做媽的都自認處事的觀念比他新潮。

  「好了啦!你足足關了她十二個小時,也該過癮了,去放她出來吃晚飯吧!」她?庀蟶撤 棹獊弮^性綠秩摹?

  「不!」齊霖仍然緊緊盯住電視螢光幕,至於有沒有看進去只有他自己曉得。「這女孩太劣了,早該有人好好教訓她一頓,現在提前放她出來只會讓我的苦心前功盡棄。」

  齊母發現,任何事情一旦涉及蘇倚月,兒子的語言機能似乎瞬間順轉數十倍,連話也捨得多說幾個字,而且他儼然以蘇小妞的監護人自居了。

  「好吧,我送晚飯過去給她。早餐的一碗薄稀飯撐到現在,即使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更何況一個年輕女孩。」齊母憐惜的搖搖頭。

  「怎麼會從早餐直到現在?」齊霖一愣。「媽,你中午沒替她準備食物?」

  「有啊,但是她一口沒動過。」齊母偷笑。瞧不出來傻兒子是硬在嘴裡、軟在心底。

  「是嗎?」他懷疑那丫頭是不是故意搞一招絕食抗議來要脅他!「也罷,少吃幾餐餓不死人的。」

  哼,大爺他不吃這一套。反正她前半輩子已經享受過一般女孩奢豐收的豪華生活,偶爾清心寡慾也無所謂。

  「可是,餓肚子對身體健康的損害很厲害哦!」齊母不動聲色地套問兒子的關心程度。

  「頂多讓她餓這幾個小時而已,不至於造成多大的傷害。」他拉長了臉,繼續凌虐電視搖控器。

  台灣與非洲相隔大半個地球的距離,饑荒而死的現象應該不至於飄洋過海來發生。

  「如果她天生腸胃功能欠佳呢?」齊母從健康方面著想。

  「欠佳就欠侍,最多造成她輕則胃潰瘍、重則胃穿孔,也不算什麼難以醫治的曠世紀絕症。」他被老媽問得不耐煩,索性轉到新聞頻道,只放一半的心思在回答質詢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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