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杜默雨 > 蝶影伴樵郎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字體大小 |
背景顏色 |
|
|||||||||||
| 第21頁 杜默雨 於樵提水進屋,見父親仍在熟睡,便又悄悄掩門出去。 他轉到了廚房,一個女人正俯身察看小炭爐上的藥湯。 「七嫂,我來端藥了。」於樵喊她。 錢七嫂站起身,笑道:「是小哥啊!這藥湯還煎不到時候呢!再等一刻鐘吧!」 「七嫂,多謝你了。」於樵誠懇地道:「這兩天你們幫我請大夫、熬藥,又幫我爹調配菜色,可我只有一點銀子……」 「誰跟你談銀子了?」錢七站在大灶前,正在大火快炒山菜,嗶嗶剝剝的油爆聲響遍廚房。「還要多謝小哥幫我們劈柴呢!」 錢七嫂站回大木台前,又開始忙著切菜切肉。「小哥,大家都是出外人,互相照顧是應該的,你先幫你爹治好病再說。」 「恐怕……」於樵囁嚅著:「付不出房錢……」 「哎!小哥你別客氣了。」趙五飛也似地跑進來,向錢七道:「六號桌要炒一盤醬爆肉、一隻鹽水雞、炸溪蝦、酸菜肚片湯、三大碗白飯,再打兩斤白干嘍!」 「知道了。」錢七把炒山菜倒在盤子裡。 趙五隨之端起山菜,又回頭向於樵笑道:「付不出房錢先賒著,改天路過再還就行了。」 錢七嫂轉身到櫃子找酒罈子。「小哥,我們知道你的難處,你就別想那麼多,仔細看著藥湯,待會兒趁熱端給你爹喝吧!阿七,小哥他爹的粥煮好了嗎?」 錢七滿頭大汗,雙手忙著和鍋鏟奮鬥。「早熬好了,在那邊慢火悶著,小哥,你自個兒倒嘍!小虎他娘,再切一塊姜過來!」 眼看錢七夫婦忙得不亦樂乎,於樵不敢叨擾他們,等待藥湯熬得差不多了,他便端了藥湯和魚片粥回房。 經過廚房和客棧大堂相隔的布簾子,於樵張望了一下,果然生意興隆,高朋滿座,不只有住房的客人,還有專程來此大快朵頤的饕客。 張三、李四、趙五和趙五嫂忙著招呼客人,在大堂內穿梭忙碌,個個帶了笑臉,陪客人聊天打屁,整間大堂顯得熱鬧無比。 於樵轉回身,抬頭看到牆上釘著一個香案,三炷香前供奉一雙女人的繡花鞋,他不覺楞了一下。 向來人家拜的是神佛祖先,哪有人拜繡花鞋呢? 他滿腹狐疑地回了房,見父親已經起床,半倚在牆邊,右手拿著刻刀在一塊竹片上面比劃著。 於樵放下藥湯:「爹,您好些了嗎?怎麼又坐起來了?」 於笙道:「我躺了兩天,睡得太足了,想到還沒有完成的心經,忍不住就起來刻劃 。」 「爹,您先前在水月寺熬夜趕工,累出病來,現在我們要回白雲山,您也不要再勞累了。」 「本來想在水月寺做完,還是來不及……」 「爹,您先養好身子,回家再慢慢做嘛!」於樵將藥湯送到父親面前。「等哪天刻好了,我再送回水月寺。」 於笙見到兒子若無其事的模樣,心裡百感交集。當他不得不拆散一對小兒女時,他也明白兒子心裡的痛苦,可是他非得這麼做不可呀! 小蝶變成父子倆的禁忌,誰也不主動提到她的名字。這些日子來,於笙為了及早遠離這個是非之地,每天熬夜雕刻,加上前塵往事如潮襲來,在身體和心神上承受極大的壓力,其實他早就病了。 於樵見父親發呆,忙道:「爹,喝藥了,我來喂您。」 「不用了。」於笙接過藥碗。「我們還有銀子付房錢嗎?」 「他們幾位大哥說先欠著,以後再還。」 於笙輕歎著:「我在水月寺刻經是還願,他們幫我醫腳,又讓我吃住,我怎能收他們的錢呢?既然銀子都花光了,不如明天我們就退房吧!」 「老人家您嫌我們安定客棧嗎?」張三從打開的房門走了進來,手上端著一盤鹵豬心。「上房幾個客人喝醉了,要我們撤菜,這碟豬心都還沒上,我就拿過來給老人家吃,請你們不要嫌棄。」 「我們哪敢嫌棄?你們真是好心……」於笙覺得心頭熱熱的。 「看你們父子的樣子也知道,大家都是窮人家出身的,如今我們兄弟稍微發達了,不愁吃穿,理當幫幫人家啊!」 於樵心存感激,大聲道:「多謝三哥了。」 「好了,老人家您慢慢吃,我出去忙了。」 於樵笑道:「我爹不老,他才四十出頭。」 張三回頭一笑:「呵!真是看不出來呢!頭髮全白了。」 「歲月催人老呵!」於笙不勝感慨,低頭嚥下了藥湯。 父親是老了,於樵偷偷注目於笙,心想最近為了他和小蝶的事,著實讓父親操心了。 如果小蝶能有好歸宿,他又能讓父親安心,那他幾欲撕裂心肝的苦楚也不算一回事了。爹說得好,時間會淡忘一切。 於樵阻止自己再想下去,他服侍父親吃完晚飯,又幫父親抹了頭臉手腳。夜色漸深,於笙感覺疲乏,沉沉睡著了。 於樵收拾好碗碟,到廚房挖了一碗白飯,站在灶邊囫圇吞著。 「小哥,您怎麼光吃飯不吃菜呢?」進來打酒的錢七嫂喚著他。「客人都散了,他們幾個兄弟忙了一天,現在外頭吃消夜,一起去吃吧!」 盛情難卻,於樵來到外面大堂,四個兄弟正在吃吃喝喝,李四熱情地喊著:「小哥,快過來喝一杯!」 喝了酒,吃了肉,大家的話題便打開來了。 錢七拍了拍於樵的肩:「小哥,你那輛推車做得真精巧,我家小虎跳上跳下,老窩在上頭的竹屋子睡覺,他很喜歡呢!」 「小虎喜歡,我再去砍木頭,做一輛小車給他玩。」 「小虎都十歲了,還玩什麼?」錢七大聲道:「你要做推車給他,不如教他怎麼做推車!」 於樵問道:「小虎不是上村塾唸書嗎?」 「他哪是唸書的料?我只是讓他認得幾個字,將來不要被人家欺負了。論到討生活,畢竟還是要學個本事啊!」 「就是啊!」李四大口吃著炒牛肉:「一技在身,受用無窮呵!就像你錢七會做菜,硬是把咱們安定客棧撐了起來。」 「是幾位哥哥會講話,把客人都給招呼來了。」錢七推辭著。 張三喝下一杯酒:「一年前,誰想得到今天啊?」 「多虧了姑奶奶……」趙五突然拍腿道:「哎呀!今天忘記給姑奶奶上香了。」 另外三個拜把兄弟立刻瞪了過來,趙五趕忙起身:「呵!呵!我快去燒香磕頭,求姑奶奶保佑我們。」 「請問那個姑奶奶……」於樵終於提出疑惑:「就是供在後頭的那雙�蛌彄c嗎?」 李四感性地道:「繡花鞋是姑奶奶的遺物。如果不是姑奶奶送我們珠寶,我們哪有錢頂下這間客棧?趙五和錢七哪能把家人接了過來?我們又哪有好日子過呵?」 張三一邊剝著花生殼,一邊述說著:「不瞞小哥你,過去我們四兄弟專幹沒本錢生意,去年夏天,有一天晚上,有個小姑娘在隨願寺上了我們的船,說是要回武昌……」 於樵越聽越耳熟,自從他和小蝶在水月寺重逢後,小蝶就把飄流到白雲山的經過詳情告訴他,還不忘擔心那四位可憐的大叔。 「等等,三哥!」於樵打斷了張三的故事:「你們說得那個姑奶奶,是不是眼睛大 大的、嘴巴小小的、皮膚白白的、個子矮矮的、性子直直的,然後……很愛哭?」 趟五回到了座位:「小哥你都說對了,姑奶奶悲天憫人,落淚如甘霖呵!」 於樵盯住了趙五鼻樑上的微小凹痕:「你還被她用硬饅頭砸了?」 四個人微微吃驚,怎麼張三才講了故事的起頭,於樵就知道後面的情況? 「對了,七哥的兒子叫小虎,還有一位遭了冤獄,一位家鄉鬧水災。」 「這……」四個人好像看到神仙似地。「你……你是姑奶奶派來的嗎?」 「什麼姑奶奶?她是小蝶啊!」於樵被牽動思緒,再也難忍相思之苦,他猛然站起 ,跑到後頭香案,將�蛌彄c緊緊地端在懷裡,像是懷抱著他的小蝶一樣。 「哎呀!小哥,這不能拿啊!」四個男人也搶了進來,伸手要奪。 於樵抓得很緊,大聲叫道:「她不是姑奶奶,她沒有掉到水裡淹死,她是我的小蝶啊!」他的語聲逐漸哽咽,終至無聲。 四個人好不容易把於樵勸回桌前,錢七嫂又溫了一壺酒,眾人終於從於樵夾纏不清的述說中,抓出了頭緒。 李四驚歎著:「原來姑奶奶沒有淹死,飄到白雲山了。」 錢七讚歎著:「原來姑奶奶和小哥是一對,可怎麼拆散了?」 趙五悲歎著:「原來姑奶奶後天就要出嫁,難怪小哥傷心。」 張三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於樵,只見他一口又一口地喝著悶酒,此時已是醉眼迷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