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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頁 碧洛 「改天三哥再帶你出去玩。」子真安撫地輕拍小妹細瘦的肩.柔聲的問:「吃飯了嗎?」 俞詩奕搖搖頭。「爸好生氣。」 他明白小妹的意恩。自從他二哥俞子惑違背他父親的意思娶了唐玉竹,創立「愛貨運」,並在短短一年半內成為台灣貨運界的黑馬後,他父親幾乎每回看到二哥的消息上報就會氣得摔報紙。 「來,我們進去陪爸吃飯。」他牽起小妹的手。 俞詩奕退了一步,用力搖著頭。「不要,爸好凶。」 「爸看到我們陪他吃飯就不會生氣了。」 「可是他真的好凶。」她皺起小臉。 子真微微板起臉。「詩奕喜不喜歡一個人吃飯。」 「不喜歡。」俞詩樊低聲囁嚅道。 「那爸一個人吃飯是不是很可憐。」 她微微點了下頭,遲疑了一會兒才道,「那我們進去陪爸吃飯好了。」 「三哥就知道詩奕是個好孩子。」子真讚許地對小妹露出微笑,牽起她的手,走向餐廳。 在外人看來二十二歲的詩樊已經大得不能稱為孩子,然而只有俞家人才知道在她成熟的外表下,她的心理年齡始終停在六歲。自從她六歲那一年親眼目睹母親死於車禍中,她便把心完全封鎖,對於所有傷痛的往事選擇遺忘,也從那天起,年僅十二歲的子真便肩負起母親的責任,成為小妹身邊的守護者。 所有的人都以為是俞詩奕依賴子真,然而只有子真自己清楚,其實是他依賴那種被人所需要的感覺。身為三兄弟中唯一一個缺乏商業才能的人,他心裡始終有個陰暗的角落隱藏著小小的悲哀。 他不像大哥俞子城狂放不羈,不似二哥俞子惑冷漠淡然,更沒有小妹的閉塞退卻,從小所有的人都認為他是最讓人放心的孩子,然而正因為放心,便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他的存在,忘了他也需要關懷。 子真微微收緊修長的大手,將小妹細軟的小手握得更緊些,再次確認自己是被需要的。 走進餐廳,子真輕聲向獨自坐在主位上的俞錦源打了聲招呼。「爸,我回來了。」 俞錦源微抬起頭,看他一眼,點了下頭表示聽見。 三人靜默地吃完晚後,子真照例到琴房替他父親演奏死去的母親最愛的一首曲子。 「別練得太晚。」一曲既罷,俞錦源淡淡叮嚀一聲,隨即起身離開琴室。 「三哥晚安。」俞詩奕揉著惺忪睡眼,也跟在父親身後離開。 「嗯。爸、詩奕,晚安。」他望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這才收回線。空蕩蕩的琴室忽然間冷清得有些凍人。 他輕合上琴蓋,走向放置樂譜的木質書架,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暗褐色皮雕封面的樂譜。翻開封面,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名少女的照片,她身著白色長洋裝,黑色秀髮編成一條長辮垂在右肩,手中捧著日內瓦國際鋼琴大賽首獎的獎座,笑容羞澀地站在一架大鋼琴前面,但攝影師的技術顯然不大好,讓她的五官看來有些模糊。 這本樂譜內收集的便是這名少女的作品,也是全世界唯一的一本,可能連少女本人也不知道有這本樂譜的存在。大概七年多前,他托少女的鋼琴老師幫他收集她所有的作品,那位鋼琴老師非但好心地一口答應,還極地想安排他們兩人合奏,但自從她臨時取消一場頗為重要的演奏會之後,少女從此在古典音樂界消失。他曾寫信詢問那位鋼琴老師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的回答卻是這本樂譜加上一張短短的信箋,上頭寫著「別問。」 她和他雖然同樣得獎無數,從未在比寨場合碰過面。 唯一一次親眼見到她是在八年前,她在紐約舉辦的一場小塑慈善演奏會上。因為飛機誤點,等他抵達會場時,滿滿的觀眾巳經將會場擠得水洩不通,他只能勉強擠入會場,更別要請人替他引見了,但是從那一天起,他愛上她清靈純淨的音樂,也愛上了她。 或許說愛她還太過武斷,但他卻從她的樂聲中感受到心靈相契的圓滿,彷彿他心中殘缺的一角該是由她填滿。 子真溫柔地凝望著照片中少女羞澀純真的笑臉,輕聲道,「朵拉,我等你回古典樂壇與我合奏一曲。」 ☆ ☆ ☆ 開學一個星期後,子真終於承認自己忽略不了那個名叫孟純琬的新生的存在,不只因為她有張醋似朵拉的臉孔,或是她和朵拉同姓,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有開的課程都可以看得到她在班上。 「你確定你可以上四年級的課。」子真看著她的選課單上滿滿一排自己的簽名,忍不住問道。 純琬聳聳肩。「院長不反對,系主任沒意見,只要俞教授不搖頭,就一切OK。」 「你不要以為我的課很好過。」子真提醒道:「我可是很會當人的。」 「我從來設想過你的課好不好拿分數。只不過既然要學好音樂,自然要我頂尖的老師,你說是不是。」純碗笑瞇了眼,故惹露出一臉諂媚的巴結樣。 「送頂高帽暫時受用,不過期中考時就不知道有沒有用了。對了,以後叫我Zhen就行了。」子真笑道,大筆一揮,再次在她的選課單上簽下名字。「去找個位子坐下,要開始上課了。」 待純琬找到位子坐下,子真便開始上課。 「上次我�ヰ飌Q論到樂曲所能傳達的情感……」 「學妹,學妹。」純琬左側的男生輕敲她的桌子連聲低喚,試圖引起她的注惹。 純琬歎了口氣,為避免引起子真的注意,只得非常不情願地回過頭,對那個男生露出勉強的笑容。「學長,有事嗎?」 「學妹,你學了幾年的鋼琴?」 「十五年。」 「我學了十七年。學妹,你知道國際李斯特鋼琴大賽嗎?」 「嗯。」純琬點了下頭。那是她第一次得到國際鋼琴大賽的首獎,自然記得。 「那你應該認識我。我叫賈非凡,去年得到李斯特鋼琴大賽的第七名。」 「喔。」純琬實在不清楚他在期持什麼樣的回答,只好不甚熱絡地應了一聲。 顯然這一句沒什麼誠意的回答並不符合他的期待。 「學妹,你沒參加過,所以不知道競爭有多激烈,能在幾百個全世界各地最優秀的鋼琴家中進入前十名已經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我十二歲的時候參加過,得到首獎。我覺得並不是很困難,可能是因為我那屆去比賽的對手都沒什麼實力,學長,你說對吧。」 那男生塄了一下,僵硬地扯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學妹,Zhen在注意這邊了,我們下次再聊。」 有些人總是不明白「人夕卜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純琬嘴角微微勻起笑弧,將注意力轉回正在台上講課的子真,意外地捕捉到他倉皇挪開的注意。 子真狼狽地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暗自提醒自己別失態。就算她和朵拉長得再相像,她終究是他的學生。 他稍稍定下心神,將事先準備好的講義分下去。「這裡有半首曲子,我要你們分析這半首子傳達的情感與樂風走向,然後將它譜完,下個星期交回來。」 純琬原以為這首曲子應該是他上次尚未完成的作品,但仔細一看之後,不禁臉色微變。 「Zhen,」一名女同學舉手發問:「這首曲子是你寫的嗎?」 「不是,原作者是一個非常有天分的女鋼琴家,她寫這首小曲時只有十四歲。」 「她是什麼時期的人。」另一名男同學問道。 「現代人,她今年二十四歲。」 「她長得漂不漂亮。」坐在角落的一個男生揚聲問道。 「再漂亮你也追不到。」他隔壁的男生笑鬧地推他一下。 「那可難說喔!瞧我這玉樹臨風的俊俏模祥。」坐在角落的男生故意裝摸作樣的挺起胸膛,側過臉在下巴比了個七的手勢,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zhen,她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喧鬧中一個聲音問道。一時間全班都靜了下來,好奇地盯著子真。 子真微微紅了臉,尷尬地笑了笑。「不是,我們幾乎沒有正式見過面。如果沒有其他的問題,我們就下個星期再見了。」 他匆匆收拾好教材和講義,有些羞怯地快步走出教室。 純琬見他離開,連忙抓起背包,遍了上去。 「Zhen!等一下!」 子真聽見她的叫喚,停下腳步,等她追上來。 「你決定要退了?」 純碗喘著氣,搖了搖頭,拿出他剛才發的半首樂譜在他面前晃了下。「你怎麼會有這首曲子的樂譜?」 意識到自己的口氣太咄咄逼人,她連忙緩和語氣。 「呃,我覺得她的作品好像還不錯,所以想知道要怎麼樣才能拿到她其他的作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