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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華甄    


  她的「違令」之舉可是惹惱了彭峻猛。

  「走開,女人!」他眉頭一擰,猛地起身推開她,將她推倒在地上。並抹去額頭流下遮住眼睛的血,看清自己正坐在一個堆滿席箕草的平板車上。

  他將沒受傷的腿跨出板車,努力地支撐起身子想站起來,可是一陣暈眩阻止了他的行動,而他受傷的腿因用力而流出更多的血。

  「你不能走路!」女孩被他推倒,又見他如此固執,不由得也生氣了。

  她跳起來一把將高大的他推倒在草堆上,嚴厲地說:「你如果想流血而死,就不要掉到我的車上來,既然來了就得聽我的!」

  她粗魯的動作令彭峻猛氣得想揍她,可是看到她剛才還因受驚嚇而蒼白的臉,現在又因憤怒而變得紅通通的,倒令他覺得新奇了。

  「妳要做什麼?」他冷冷地問,已不再試圖站起來。

  見他老實地坐在草堆上,女孩收斂起怒容。「得先替你止血。」

  她扯下頭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臉上的血,確定臉上沒受傷,傷口是在頭頂,而且不是很嚴重後,她又轉頭去檢視他腿上的傷。

  當拉開他的褲腿看到傷口時,她的秀眉聚成了小山。

  「喔,你摔得可不輕啊……」說著,她伸手從板車前的籃子裡取出一個瓶子,將裡面的白色藥粉撒在他的傷口上,再用頭巾小心地包起來,然後又抹了點藥粉在他頭頂的傷口上,同時還不忘安慰他:「不要怕,這是止血消炎的靈藥,很管用的喔。」

  她輕柔的碰觸和哄孩子似的語氣令彭峻猛很不習慣。

  放下藥瓶後,女孩站起身看看他,皺著眉說:「你得躺下。」

  「為什麼?」

  「因為我得將你拉上去……」

  「妳拉我?別作夢了!」彭峻猛不屑地說著又想站起來。

  可是女孩已經將那條原來要用來捆草葉的繩子繞到他的身上,但由於他身子高大,繩子沒拋好,打到了他的眼睛。

  彭峻猛氣得一把將那條繩子扯掉,厲聲說:「妳幹嘛?」

  「車邊沒有擋板,山路不平,不捆住你會滾下來……」女孩解釋。

  「不要,拿開這該死的繩子!」彭峻猛不耐地阻止她。

  「躺下!」

  已經抓住繩頭的女孩並沒有被他的怒氣嚇到。她果決的神態令峻猛有一剎那的迷糊,畢竟,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大膽地命令他,可這個女孩……看起來頂多十七、八歲吧,竟敢這樣「粗暴」地對待他!

  就在他怔愣間,女孩已經再度用力地把他推倒在車上,同時將繩子纏繞過他的身子,手腳俐落地拉緊,在車樑上打了結。又抓過另一截繩頭繞到他的腿部,捆綁他的腿。

  從她沉著老練的舉止中,彭峻猛確定她很擅於此道。

  繩子在移動間突然擦過他的傷腿,鑽心的疼痛令他脾氣更加火爆。

  「笨女人,妳到底在幹嘛?」他煩躁地大吼。

  「幹嘛?你以為我在幹嘛?」對他的壞脾氣女孩也煩了,於是毫不示弱地吼回去:「把你綁在車上,拖回家去殺掉煮來吃!怎樣?」

  「滾開!」彭峻猛用力掙脫雙手將女孩推開,他這一輩子還沒被人捆綁過呢,憑什麼讓這個野丫頭將自己捆住?!

  可他這麼一生氣用力,不僅扯動了傷腿使疼痛加劇,更是頭痛欲裂,令他不得不重重地倒在車上閉著眼睛喘氣。

  被他猛力推開的女孩毫不氣餒,站直身子後繼續勒緊繩子,打上結。

  「該死的笨女人!」他因無法克制的疼痛和暈眩而感到憤怒,也因這個自以為是的女孩而怒氣勃發,可是除了咒罵外,此刻的他也無法做其他事。

  「你才是該死的笨男人!」確定將他捆牢後,女孩站起身,拍拍衣裙毫不客氣地說。「你若想以後走路不瘸的話,就給我老實點!」

  她凶狠的話令彭峻猛一愣,睜開眼睛。

  接下來,更令他驚愕的是──她居然毫不在乎他的傷痛,竟將那些散亂的、長著淡綠色小花的草收攏來捆在一起,重重地放到他的身上,理直氣壯地命令道:「抱好!」

  「那就解開繩子!」彭峻猛黑著臉說。

  「你的手不是很自由嗎?打人可以,抱東西為什麼不行?」

  那捆草被硬生生地塞進了他的懷裡,他正想將它丟得遠遠時,女孩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厲聲說:「這是我的飯碗,你要是敢把它砸了,我跟你沒完!」

  說完將一些零散東西收拾進籃子裡,往河邊走去。

  彭峻猛看著她的背影好奇地想,這個小女人似乎很野,也很有個性。

  她為什麼不像別人那樣怕他呢?

  看著她凶悍的態度,他既生氣,也覺得有趣,如果她知道了他的身份,還敢這樣粗魯地對待他嗎?

  想到這兒,他倒是真的很想看看她那時的反應。也許,他應該給她一點苦頭吃吃,算是對她的一點教訓?

  一邊想著,他一邊打量著周圍。暗忖著:看來沒有她的幫助自己真的上不去。

  這是條他不熟悉的河谷,身後高聳的懸崖上長滿荊棘和低矮的灌木,也看不出自己到底是從哪裡摔下來的。前面緩緩流淌的河水旁長著成片的席箕草,山崖上的樹林一片乾枯凋零。涼涼的風中,偶爾能聽到一兩聲水鳥的啾鳴。冬天到了,蟲子鳥兒都不再光顧這個荒涼的河灘。

  再看看身上身下一大堆的席箕草,他知道這是生長在河灘草地裡,餵養牲畜的好飼料。

  難道她家是養牲畜的?

  一陣腳步聲,那個女孩回來了,她身後跟著一頭又瘦又瘸的驢子。

  「花花,今天就辛苦妳拉這頭倔驢吧。」女孩對老驢說著,開始套車。

  呿,該死的女人,竟敢將自己歸入了驢類?真是豈有此理!

  「喂,妳說話小心點!」彭峻猛冷冷地說。

  「你才該小心點!沒見過你這麼粗魯又不知好歹的男人!」女孩回瞪他。「說吧,家住哪裡?否則就讓你爛死在這裡。」

  家?這字眼提醒了彭峻猛,他可不想讓峻龍看到他這個樣子,否則絕對會驚動到在奉天的母親。

  想到他美麗聰明又慈祥豁達的母親,彭峻猛的心裡充滿了歉疚感。母親已經為他的事操透了心,他又如何能再增添她的煩惱和憂慮呢?

  見他愁苦的樣子,女孩動了惻隱之心,口氣緩和地問:「難道你沒有家?」

  彭峻猛不語,雙眼注視著藍藍的天空,太陽已往西緩緩地移動。

  見他不答,女孩也沒再問,看看他瘦削的模樣和身上的破衣爛衫,心想他一定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算了,你先跟我走吧。」

  她牽起老驢往山崖另一頭走去,並不時回頭看看他,以確定他依然平安地躺在車上。

  瘸腿驢子走得很慢,沉默中,只聽到車轂轆「咯嘰──咯嘰」碾壓著崎嶇山路的聲音。車子搖晃顛簸得很厲害,果真如她所言,如果不被捆住的話,他就算不滾下去,那傷腿也有得受的。

  「妳叫什麼名字?」彭峻猛突然問道。

  「周雁翎。」女孩對他突然開口有點吃驚,但還是回答了他。「你呢?」

  現在彭峻猛後悔自己多嘴問她的名字了,只得很不情願地說:「猛子。」

  看出他的勉強,女孩爽朗一笑。「別擔心,我不會用你的名字找你麻煩。」

  她落落大方的神態,自然純真的笑容吸引了彭峻猛,他看著她陷入了沉思。

  對女人,除了她們的身體,他瞭解得不多,也從不想去瞭解,他不知道女人也有像雁翎這麼開朗直率又有勇氣的。當然,他的母親盈盈夫人除外。

  老驢子在雁翎的協助下,拉著這沉重的推車穿過狹窄的山谷,上了一道很長的山坡,終於在日頭西落時,氣喘吁吁地進了一個石頭堡似的院子。

  「喔,花花,辛苦妳啦,以後三天妳都不用幹活……」

  就在雁翎忙著安撫已經累得不行的老驢子,並為牠松套時,彭峻猛打量著眼前這個雖然小,但很整潔的院子。

  整個院子最醒目的就是用巨石砌成的高大院牆和厚實的木門。很顯然,它的功能不僅是用來防禦敵人,也是防禦野獸的。

  院門口有棵麻葉樹,光禿禿的枝椏有力地張開直指天空。

  樹下有個大水缸,靠馬廄處有一副石碾,看來院主常用它來碾米磨麥。

  還有那幢式樣簡單但結實牢固的屋子──那是典型關東「口袋房」的開式,屋門開在東側而不在正中。草坯砌牆,泥沙抹面,粗大的煙囪從厚厚的牆頭伸出,其下有個方正的木格窗子,屋簷下順著牆腳是一排整整齊齊的柴薪。

  「來吧,我扶你進去。」

  雁翎來到他身邊,將那些壓在他身上的葉子搬開放在屋簷下,再將纏在他身上的繩子解開,拉著他的手。

  當他們的手指相觸時,兩人彷彿被火炙了似的同時縮手。

  「呃──」雁翎臉紅地看看手對他說:「要不,你、你搭著我的肩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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