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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頁     寄秋    


  「公子爺,你很難伺候吶!這也挑剔,小娘子我給你換換趣味。」她施重手,按住了傷口,但他還是沒表情,好似不痛不癢,戰鐵衣的不動如山讓她很沮喪。

  「你恢復原來的樣子我比較習慣,你不適合卑躬屈膝。」她骨子裡是驕傲的,由她的眼中他看出她的傲骨。

  是喲!你又知道了。梁寒玉心裡有些酸酸澀澀的,他的確說中了,這些年在表面上看來她是妥協了,屈服於生活的無奈,但是她仍有不甘心,不願放棄原有的現代觀念。

  她身體內彷彿住了兩個人,一古,一今,有時她想做個徹底的「土著」,什麼也不去想,隨著世俗走,管他男女平不平等,嫁個能養活妻小的丈夫,生幾個孩子,熬著熬著,一生也到盡頭,下一回投胎記得喝孟婆湯,她不要再穿了。

  可惜她有心卻做不到,每每往後退了一步,她又忍不住朝前走了兩步,把自己逼得很辛苦,不忘現代人想法。

  「……要是縫合了,再打個抗生素,五天就能拆線,十天傷口完好如初,除了淡淡的細疤外看不出受過傷,再用小針美容……」看到猙獰傷口,梁寒玉不自覺地念出課堂上教過的專用術語。

  「什麼是抗生素?」能讓他這麼重的傷十天復原?!

  「抗生素就是一種藥,它……呃!是讓人身體變強壯的補藥,普惠大師尚未製成。」驚覺失言,她趕忙改口補救。

  這時代醫藥不進步,一點小病就會要了人命,她還在試驗如何培養出盤尼西林,不過在普惠大師跟她中西合璧之下,一些腦熱、頭痛、拉肚子的藥丸她倒是做了不少,只是一大半都被老和尚給順走了,他認為良藥出世就該廣渡眾生,藥都被他拿去濟世救人了。

  「你跟普惠大師學了幾年醫術?」他漫不經心的問。

  「五年。」一開口,她發覺不對勁,懊惱的直瞪他。「你套我的話,太可恥了。」

  「當初為什麼不救我?」非要等到普惠大師到。

  「我沒把握救活你。」她回以千篇一律的說法。

  先前那個意外擦吻的緣故,梁寒玉再靠近肌理分明的胸膛,屬於男人的獨特氣味如雲繚繞,輕輕淡淡的飄入鼻間,她下手輕了,神情微微恍惚,明顯的感覺出性別的不同。

  不是心動,只是她深刻的感受到他是男人,而她是女子,他們之間似乎有點什麼變化。

  「是你不想救吧!」他能猜測出她的想法,他是一個大麻煩,非常燙手的麻煩,而她不想沾。

  梁寒玉再一次用她擅長的伎倆——轉移話題。「看清楚了,我開的是「你來棺材鋪」,不是「仁心藥鋪」,下一次你躺著來,我肯定開大門歡迎,親手為你挑口上等好棺。」

  有誰規定她得救他嗎?她見死不救他又奈她何,棺材鋪做的是死人生意,他一個活人來攪什麼局。

  「我這次也是躺著來,你見我自個走進來嗎?」戰鐵衣揚起唇,唇角勾勒出一絲絲笑意。

  倏地,侯千雲的背脊彷彿一陣涼意拂過,他驚恐萬分的看向靠著床頭的清俊男子,懷疑他不是少將軍。

  冷血無情的戰鬼怎會調戲女人,他……他還會笑……驚悚呀驚悚,又有誰要身首分家了?

  一咬唇,她恨恨的瞪視。「得意了?有力氣打趣小姑娘了?我看你腦子也受傷了吧!得請普惠大師開幾帖祛淤消腫的湯藥,把你堵塞住的腦子通一通……喂!你不是真瘋了吧,我在罵人咧!你怎麼還笑……」

  病了、病了,此人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

  「給我弄福菜五花白肉片、芙蓉雞片、荷香粉蒸排骨、紅煨羊肚片、玉帶魚卷,再來個湯泡仔雞吧,不知怎麼的喝了半碗燕窩粥後胃口大開。」他舔唇。他餓得慌,什麼都想吃,尤其是水瀲瀲的小粉唇,特別誘人。

  聽出他弦外之音的梁寒玉抿了抿唇,盡量不去想被他碰過的唇畔,粉粉的桃腮泛起暈紅。「沒有、沒有!我們不是客棧,你要我重申幾遍,棺材鋪是做死人生意……」

  「給,銀子。」

  看兩人像小孩子似的鬥嘴,侯千雲愣了一下,動作稍慢的掏出銀子,他忽然有種兒戲的感覺。

  「哼!富貴不能折辱,我不要你的銀子,啃桌腳去。」固定好布條,這回梁寒玉連銀子都不拿的拂袖而去。

  這是她退場的最佳時機,不是耍小性子或擺架子,而是看準了不應留下,她假裝受氣的離開。

  她是聰明人,懂得置身事外,知曉什麼該聽,什麼不該聽,接下來便是戰鐵衣中了暗算的內幕,她一個外人沒必要摻和,也不需要知道太多,無知才是福氣。

  當個生意人守著鋪子就好,她一不上戰場,二不入朝堂,男人的事自有他們的處理方式,她只要賺飽銀子,遠離紛爭,誰和誰打得頭破血流與她無關,她不與人爭。

  「少將軍,玉掌櫃她……」很有將門之風。

  「嘴巴伶俐,性情潑辣?」一點虧也不肯吃。

  他乾笑著撓撓耳,秉持多說多錯的準則,小心說話。「是個有趣的姑娘,嘴巴毒、心腸好。」

  玉掌櫃說的話雖然不中聽,動不動把死字掛在嘴邊,可為人心細、顧全大局,能察人所不能察的小細節,也很會照顧人,看似冷情、實則熱心,各種細節早人一步顧慮到。

  就是他一個大老粗也看得出她的用心,該做到的事她絕不馬虎,悄悄掩去他們藏身棺材鋪的痕跡。

  說是自保也好,或是免於惹禍上身也罷,她的一番佈置的確省了他們不少功夫,暫時不用擔心麻煩找上門。

  「你看上她了?」戰鐵衣的聲音有點冷。

  侯千雲打了個冷顫,頓感冷風陣陣。「沒有、沒有,屬下訂親了,未婚妻在家鄉等屬下回去迎娶。」

  他這話一出,莫名的冷意消除。

  「很好。」也許他會去喝杯喜酒。

  侯千雲連忙道:「少將軍,箭是方家做的,這點已經確定了,但是他賣給了誰卻是有待商榷。」

  「你說的是「他」?」一個不用指名道姓便心知肚明的人,那個人已經不只一次要他死。

  侯千雲面露苦笑。「少將軍,我們外人不好談論,這畢竟是將軍府的家務事,不好查得太深入。」

  「我也沒想要查得多清楚,知道是誰下的黑手即可。」看來他一再退讓是錯的,有些人是學不會教訓。

  「少將軍大難不死是我朝的福氣,請為大禹百姓多加保重。」刀劍無眼,時時刻刻都不能忽略。

  好在戰事已到了尾聲,由副將出戰收拾戰場,軍隊做好班師回京的準備,論功行賞。

  第5章(2)

  會中這一箭是戰鐵衣太大意了,年輕氣盛的他自以為是戰無不勝的戰神,因此將窮寇莫追一事拋諸腦後,僅帶了數百名親信追捕北契頭領。

  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就在勝利在望時,荒野中衝出一群面蒙黑巾的伏兵,約百來名,由不惜性命的殺招看來,應該是訓練已久的死士,他們誅殺的目標是戰鐵衣。

  浴血而戰的戰鐵衣原本游刃有餘,是因為身後奸細的大喊聲才分了神,在那瞬間,長箭已射入他體內。

  中箭的戰鐵衣還是撐著一口氣將索命的死士殺個精光,不留活口,在取走最後一名死士的性命時,他也體力耗盡而墜下馬,氣息微弱宛如死屍,再無生氣。

  手下們將他送入軍醫帳,軍醫搖頭說自己無能為力,為搶救戰鐵衣,侯千雲、狄北鴻等人連忙趕路要帶他至城鎮中求醫,不料他在途中「沒了氣」,於是要將「屍首」運回京,他們找上了你來棺材鋪。

  「皇上怎麼說。」一共九人護送他,四人留下,另有五人在狄北鴻的帶領下先行回京,好及時稟告軍情。

  「接到的飛鶴傳書上寫著皇上已知將軍近況,要將軍先行養好傷,傷癒再返京覆命。」向外則宣稱將軍陣前失蹤,恐凶多吉少、傷重不治,好蒙蔽「那個人」。

  「意思是我想停留多久隨我的決定?」看來這傷傷得並不冤枉,絕路處總有驚喜。

  「少將軍你……」他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臭小子,你還敢跑,老子是你親爹,你跑什麼跑,給我過來,敢讓我追,你真正是大不孝。」

  你來棺材鋪外,一個跑得滿臉通紅的男人氣喘吁吁,雙手抱著肚子喘個不停,感覺快斷氣了卻仍要破口大罵。

  在男人前方不遠處有個小男童,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道士袍,他的小臉也漲紅了。

  「你不是我爹,我不認識你。」白玉淵見過這個人,他和娘被趕出門的那一天,這人說他不是他的兒子,是他娘偷生的雜種,他不認別人的兒子,從此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那時他才三歲,發著高燒,渾渾噩噩地看著他本來喊爹的男人,感覺這人變得好可怕,像是吃人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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