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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     沈韋    


  他還待在這裡幹嘛?是不是想看她被自己的謊言壓垮?

  翟睿笙悠哉提醒,「你暴青筋了。」

  「我……喜……歡……」真、真、真是他媽的!汗流浹背的她再也撐不住,雙手鬆開往後跳。

  鐵門砰的一聲,發出巨響,撞擊地面。

  「可惜了這一扇門,全都�袘k了,嘖,和某些人的心一樣。」

  姚允晨氣喘吁吁,瞪著意有所指的男人,嘲諷道:「你的意思是我家的門和你的心一樣�袘k?真是說得太好了。」末了不忘掌聲鼓勵。

  她的伶牙俐齒惹得他側目,嘲弄的笑意上揚,「若我沒記錯,十五年前,你可是連話都不屑跟我說的大小姐,今天竟然說這麼多,真是教我受寵若驚。」

  一句句嘲弄,教她渾身不舒服,不怒反笑,「不用太感激我。」

  她輕蔑的睨了先是驚愕,隨即又掛著慵懶笑容的男人一眼,極其驕傲,拉著行李轉身進門。

  砰的一聲,下一秒她狼狽的摔了個狗吃屎,痛得淚花亂轉。

  可惡!她竟然忘了閃過掉在地上的鐵門!

  雙腿膝蓋都包紮起來的姚允晨呆滯地坐在超市附屬的小麵攤,吹著涼爽的冷氣,桌上擺著吃了一口的陽春麵,腳邊地上則放著剛買來的清潔劑。

  回想起在阿宅面前如何摔趴在鐵門上,便恨不得時光倒流,讓她重新退場,這次她會記得留意腳下,而不是忙著擺出高傲姿態。

  她到死都不會忘記,摔倒時,清楚聽見阿宅噗嗤一笑,她更清楚她的姿勢有多難看,可為了維持僅存的自尊,她強忍著痛,在阿宅將她扶起時,還煞有介事告訴他,她一點都不痛。

  「現在想起來,真是欲蓋彌彰。」她悔不當初,抱頭呻吟。

  「所有決定,一步錯,步步錯,根本是全盤皆錯。」夾起被熱湯泡得軟爛的麵條,吃了一口,又放下筷子。

  她面臨滿棘手的問題,除了不友善的阿宅外,年久失修的房子也是一大考驗。繼右邊的鐵門掉了之後,她發現左邊的鐵門也搖搖欲墜,還不只這樣,屋內佈滿蜘蛛網,牆壁發霉斑駁,木質地板有的掀起來,馬桶塞住,客廳丟了一堆煙蒂和啤酒罐,她懷疑常有人闖進去,令她毛骨聳然,可不想睡到半夜,突然發現入侵者在床邊對她猙獰微笑,更別提其他尚未發現的問題。

  「我是傻瓜,我是白癡,我到底在堅持什麼?」姚允晨第一百零一次罵自己的不知變通。

  家早就不成家,就算重新整理,離開的人也永遠不會回來,死守有何意義?

  用力眨去感傷,想起不客氣嘲笑她的阿宅,阿宅的敵意明顯到想忽略都難,或許爸媽或哥哥曾經得罪他。

  「希望不會再見到他。」雖說在同一個村落,想不遇到很難,但抱持希望總是好的。

  第1章(2)

  姚允晨又夾起麵條,大口吃著,積蓄不多的她每一塊錢都得花在刀口上,沒有浪費的本錢。

  喉嚨中的麵條來不及吞下去,立刻噎住,她慌張用手捶胸,咳得亂七八糟,痛苦瞪著才剛許願不想再見到的男人踩著自信從容的步伐走向麵攤。

  「不會吧?他怎麼也來了?」將面用力吞下,超想用手遮臉,可掛在他嘴邊吊兒郎當的笑容告訴她,他看見她了。

  「不要過來,千萬不要過來。」她小聲嘀咕。

  濃眉大眼的翟睿笙揚笑,露出好看的牙,走近。

  「有沒有那麼倒楣?」她小聲哀號,隱隱作疼的膝蓋,提醒她在他面前,出了多大的糗。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在他開口譏諷之前,率先發難。姚允晨清了下喉嚨,用受不了的口吻說:「有夠倒楣,連吃個面也……」

  翟睿笙無視她的存在,直走到她後頭那一桌大剌剌坐下,拆開竹筷,直接進攻桌上滷菜,塞了一塊豬頭皮,跟老闆娘喊道:「阿姨,我要大碗的滷肉飯。」

  「OK,阿宅。」

  發難到一半的姚允晨尷尬定住,嫩頰燒灼,原來他不是來找她,而是找後面那一桌獨自用餐的男人。

  「煮飯的,你好好的家裡飯不吃,幹嘛跑來跟我搶?」

  「種樹的,不要那麼小氣,我是怕你吃不完,義務幫忙消化。」翟睿笙咧大笑容,又夾一筷子的鹵豆乾,吃得眉開眼笑。

  大碗滷肉飯很快送上,餓壞的翟睿笙扒一大口,發出滿足讚歎,「果然阿姨煮的滷肉飯才是極品美味。」

  受到讚美的阿姨笑得合不攏嘴。

  「想太多,我自己吃都不夠,怎麼可能會吃不完。」種樹的進攻美味Q彈的豬耳朵。

  「嘿,留一些給我。」翟睿笙不客氣搶食。

  僵住的姚允晨在走與留之間猶豫,走的話豈不表示落荒而逃?留的話,又窘得要命,唯有自我安慰,阿宅應該沒聽見她說的話。

  翟睿笙以不大不小的音量,輕鬆問,「種樹的,你有沒有看見姚臭臉?」

  姚允晨瞬間變成化石,動彈不得。

  「她一進來我就看見了。」種樹的以沒啥大不了的口吻回應。

  「原來你也記得她。」搶食完豬耳朵,翟睿笙改搶百頁豆腐。

  「以前常跟我爸到她家整理園藝,又是同班同學,很難忘記。」種樹的說得輕描淡寫,比較在意阿宅一再搶食。

  他們兩個旁若無人的討論她,讓她很不舒服,但也提醒了她的記憶,隱約記起每個月園藝店都會過來整理庭院,老闆的兒子確實是同學,名字她忘了,倒是記得在班上他話並不多,下課常蹲在校園拈花惹草,其餘的全無印象。

  他對她有怎樣的印象?希望不會太差,她已受夠冷嘲熱諷,大家似乎忘了,她除了臭臉以外,並沒做過壞事。

  「哈。」翟睿笙這一聲哈,充滿嘲弄意味,同情地拍拍好友的肩,「辛苦你了,種樹的。」

  種樹的聳肩,「雖然不是多愉快的經驗,不過至少我們有收到錢。」

  她想起來了!以前種樹的和他爸在庭院修剪花木時,她媽就會拉開嗓門對她跟哥哥說:「你們兩個要好好用功讀書啊,不然以後就只能當沒前途的園丁。」

  每個月不厭其煩重複,她媽的嗓門又尖又細,不僅她和哥哥聽得清清楚楚,在庭院工作的人想聽不見都難。她沮喪的壓抑到口的呻吟,記起她之所以對種樹的印象不深的原因,是因為覺得好丟臉!在學校連跟他對上視線都不好意思。

  天啊,她好想躲起來。

  「嗤,仗著錢多就羞辱人是他們家的強項。」擁有相同經歷的翟睿笙嗤笑。

  姚允晨的臉色白慘慘,瞪著碗裡的面,放下筷子,再也沒胃口。

  賣面的阿姨倚著餐檯,好奇揚聲,「你們在說很久以前搬走,大家都覺得財大氣粗,姓姚的那一家人嗎?」

  「對。」翟睿笙笑容陰惻。

  種樹的挑眉,瞅著玩小報復手段的阿宅,再見阿宅背後,那個僵硬到變成化石的女人,有些同情,朝阿宅皺眉搖頭。

  翟睿笙無辜雙手一攤,笑得好陽光燦爛。

  阿姨用八卦的口氣說:「今天賣花的阿美跟我說,姚大炮打電話給阿財,說他在大陸娶的年輕太太懷孕了,他又要當爸爸了。」

  姚允晨全身一震,真的假的?爸爸又要當爸爸?而且還特地通知故鄉的人,他究竟在想什麼?難道一點也不覺得丟人?

  「之前姚大炮不是跟一個小二十幾歲的女人在一起?還臭屁說那個女人愛他愛得死去活來,結果不到一年就分了,現在又娶新太太,哈,不曉得能維持多久。」阿姨不以為然的撇嘴嘲笑。

  姚允晨難堪到抬不起頭,放在膝上的雙手握緊。她爸話真的很多,每件事都唯恐天下不知的昭告鄉親父老,他乾脆登報算了。

  「姚臭臉,恭喜你要當姐姐了。」翟睿笙涼涼恭賀身後的女人。

  姚允晨再也受不了從口袋掏出五十元銅板,放在桌上,拔腿逃出快要讓她窒息的麵攤。

  種樹的看她一拐一拐跑掉,對上滿臉無辜的阿宅,板著臉,指著被她遺忘的清潔用品說:「人是被你趕跑的,你得負責把那一袋拿去給她。」

  翟睿笙怪聲怪調喊冤,「種樹的,又不是每個人活到三十歲都有當哥哥、姐姐的機會,我真心誠意恭喜,哪裡錯了?」

  「扮無辜一點都不適合你。」種樹的拍掉阿宅又伸過來搶食的筷子,將盤中快被吃光的滷菜全掃進碗中。

  翟睿笙悻悻然哼一聲,端起碗猛扒滷肉飯,不吃滷菜就不吃,反正他也吃得夠多了。

  種樹的踢他的腳。

  「幹嘛?」阿宅粗聲粗氣。

  「把人家的東西還回去啊。」種樹的一副阿宅難以教化的表情。

  扒完飯的翟睿笙放下筷子,瞪著正經八百的好友。

  該死!種樹的明知姚家人是啥德行,他不過是說出事實,怎麼就成了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曾是村裡最漂亮的歐式建築矗立黑暗中,不夠明亮的路燈,點出歲月痕跡。姚允晨心很酸,不知是阿宅的嘲弄,或是爸爸即將有另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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