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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頁 韓子苑 映入眼裡的是剛才那段八卦裡的男主角。 「早。」 一見是她,舒正尋打了聲招呼,踏進電梯。 「還真是早啊。」 她了白眼,明知故問:「歡迎光臨,請問要到幾樓呢?」 「你高興去哪一樓就去哪一樓好了。」 他拍落防風外套上的水珠,笑著應道。 「外面下大雨嗎?」她按下十二樓的鈕,回頭看著他。 「如果是下大雨的話,我會比現在更狼狽。」 「在我眼中看來,你已經很狼狽了。」她要笑不笑的。 「那就是你沒見識過。」 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止。 「對了,」她故作「剛好想起來」的模樣。 「嗯?」他等著她的下文。 「剛才上樓的時候,有兩個女人說你是gay。」 「……啊?」 他怔了一下,抬起頭來,手上的動作總算停止。 「別問我細節,我也只是聽來的。」她聳聳肩。 「gay?」 他皺起眉頭,又問了一次。 「對,g-a-y。那個字念gay沒錯。」她頻頻點著頭,一副老師的模樣。 「……那我知道了,」舒正尋頓時恍然大悟。「是一個頭髮長長、染成咖啡紅的女人吧?」 「這麼會猜?難道只有她一個人知道你的『秘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對方未免也太會保密了。 「那是隨便說說的而已,」他嗤笑了一聲。「為了讓她對我沒興趣,只好用這種爛理由。」 「既然是爛理由,對方怎麼會相信?」 「連這麼爛的理由我都拿出來用了,她才會知難而退。」 他說完,徐芷歆靜了幾秒。 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如果一個男人不惜謊稱自己是gay也要拒絕她,那她大概也沒那個臉皮再纏鬥下去。 「那你不怕消息傳出去,下次換真正的同志對你有興趣?」她堅信,如果以剛才那樣的傳播形式,散播的效率一定很高。 「不怕。」他答得斬釘截鐵。 「為什麼?」 該不會他不挑吧…… 「有時候……」他沉吟了一會兒,「有時候只要一、兩句話,你就可以知道對方和你自己是不是同一種人。」 聽了他的話,徐芷歆的腦海裡依然一片霧濛濛。 「你是指性向的區分?」她皺眉。 「當然不只。」他笑了一聲,繼續道:「以我為例的話,只要有別家酒吧的酒保一坐上吧檯,他說個幾句話我就會知道他是『同行』。」 「原來如此。」 徐芷歆怔怔地點了頭,似懂非懂。 「也像是……」 舒正尋又補充:「愛裝帥的人會知道誰的帥是裝出來的;內向的人會知道誰的害羞是假出來的;有錢的人會知道誰的『凱』是吹出來的;還有……」 忽然,叮的一聲。 到達十二樓,電梯門開啟,打斷了舒正尋的話。 兩個人都愣了一會兒。 「還有,」 他向前走了幾步,走到電梯門外,回頭。「擅長逃避的人,會知道誰的堅強是硬撐出來的。」 語畢,他轉過身,走向「ROXY」。 徐芷歆卻愕然。 就像是一腳踩中她的傷口,不偏不倚:也像是絲綢從身旁飄逸,輕輕滑過肌膚,若有似無。 「等等,」 她持續按著開門鈕,叫住了他。 舒正尋也因此停住腳,回頭。 「你那爛理由的伎倆已經被我知道真相了,萬一我以後纏著你不放,你還能拿什麼來當擋箭牌?」 她一定是中邪了,不然她怎麼會對一個半生不熟的男人說出這種話? 舒正尋卻笑了出來。 「要接受一個人,只需要一個感覺就夠了;但是如果要拒絕一個人,再扯的理由都可以拿來當借口。」 說完,他再次轉身向前走。 徐芷歆則是怔怔的,放開了壓在開門鍵上的手指,讓舒正尋的背影消失在兩扇門縫之間。 他的話讓她有一種被食物噎到的感覺,吐不出來,也吞不下去。 一如以往。 徐芷歆只要一到家,就會先看看電話裡有沒有留言。 她沒有使用行動電話的習慣,在美國的時候就一直是如此。 原因是因為她出現的地方,不是公寓裡,就是研究室:再加上研究中心裡有許多空間是不能使用具有電磁波的用品。 所以,她想不出來自己需要行動電話的理由。 而這個習慣,即使回到台灣、即使換了工作,也不會改變。 「喂……喂?芷歆?」 按下播放鍵,答錄機傳出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這裡是芷歆的家嗎?」 那是帶點台灣國語的一句話。 很快地,徐芷歆認出了聲音的主人,也讓她笑了出來。 「啊錄這個芷歆甘真正聽得到?」 對方似乎正在徵求誰的意見,那聲音聽起來離話筒似乎有點距離。 徐芷歆又噗哧笑了一聲。 「你就隨便講講就好了,煩惱那麼多幹什麼。」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也參雜其中。 那是姨丈的聲音。 聽著答錄機錄下兩人鬥嘴的過程,徐芷歆不禁莞爾。 曾經在很久以前,也就是當他們一家還住在台灣的時候,她的父母親也會這樣一句來一句去的,弄得她好氣又好笑。 然而自從他們舉家移民美國後,因為生活習慣的關係,父母選擇住在華人較多的加州,她則是因為申請到芝加哥大學,所以獨自一個人飛往伊利諾州落腳。 從此之後,那樣的畫面成了回憶。 原本早已被她遺忘,卻在這個時候猛然想起…… 「Hey。Me again。」 忽然,她最不願聽到的聲音自答錄機裡傳了出來。 「你在那裡還好嗎?為什麼不回電給我?如果你的氣還沒消的話,告訴我該怎麼做!」 徐芷歆斷然按下刪除鍵,轉身走向浴室。 連一個字都不值得她再聽下去。 浸泡在浴缸裡,她輕輕按摩著小腿肚。 從來沒有久站過的她,對於目前的工作顯得有些適應不良,長時間站立讓她的腳幾乎吃不消。 她以前完全不知道連續站四、五個小時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更別說是穿著那有六公分高的鞋子。 最後,她放棄了。 反正再怎麼按都還是一樣疼,便索性地仰躺下來,將自己整個泡在水中。 盯著天花板,她開始發愣。 過去她根本沒那個時間可以像這樣泡在浴缸裡,現在生活變單純了,她卻對於「清閒」這件事感到不知所措。 她想起了舒正尋,也片段想起了他的話。 ──是這樣子嗎? 要接受一個人,只需要一個「感覺」就足夠? 她當初為什麼接受江亦燁?是因為一個「感覺」? 不,不是的。 她接受他,是因為欣賞他的才智,是因為他的家世背景不差,是因為他和自己相識夠久,是因為她習慣了這個人。 她接受江亦燁,是經過了許多條件的篩選而做出那樣的決定。 然而,事到如今,她拒他於門外的原因只有一個。 他背叛了她。 在她看來,接受一個人才是必須要有許多原因來支持自己的決定;而拒絕一個人,只需要一個理由就足夠。 就像做研究一樣。 一個成功的實驗結果,必須要禁得起重重考驗,但卻容不下一丁點的小瑕疵;哪怕那樣的瑕疵再小,也會將任何有力的論點與立場給全盤推翻。 忽然,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徐芷歆嚇了一跳,頓時醒神,斷了思緒。 這麼晚了,還會有誰打電話來? 答案並不會讓她困擾太久,她想,那應該是來自美國的越洋電話,而且是來自那種不會算時差的朋友。 不過,她一點也沒有起身去接聽的跡象,反正響個幾聲,答錄機自然會發生作用。 「Hazel,是我。」 又是江亦燁。 他還真是不嫌煩。 「你在家嗎?」 聽著電話機的擴音器傳出他的聲音,那種感覺顯得格外空洞。 這一次,她不能再直接按下刪除鍵跳過。 「我知道你在家,拜託你接電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哀傷,也有點焦躁。 「你到底還要逃避我多久?OK,我道歉,我對不起你,那個研究的確有一部分是你的成就。」 一部分? 徐芷歆咬牙,如果他現在就站在她面前,她一定會送一巴掌給他。 什麼叫作「一部分」?!他偷走的根本就是她全部的心血! 「芷歆,我知道你在。現在就接電話,我們需要談一談。」 談? 他哪來的這種厚臉皮? 她憤而打開蓮蓬頭,從頭頂上方直接淋在自己身上,試圖掩蓋過江亦燁那令她作惡的聲音。 人說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她是學到了教訓。 錯就錯在她不該那麼信任他;這麼多年來,她毫無戒心地與他分享自己的研究發現。 她以為這樣是兩人親密的證明。 但她錯了。 她只是證明了這個人有多醜陋,還有證明了自己並不如想像中的聰明。 「聽說高以柔最近對你有興趣?」 張義睿像是在求證什麼似的,忽然間了一句。 舒正尋睇了他一眼,又別過頭,繼續忙自己的事。 「這又是你從哪聽來的小道消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