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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頁 韓子苑 該收的都收拾好了之後,舒正尋走出吧檯,在她身旁坐下。 「是該打算要回去了。」 回到芝加哥去。 但是她說不出口。至少,在這一瞬間她還說不出口。 「有什麼話就說吧。」雖然他早已有了預感。 他托著下顎,從吧檯外的角度看著吧檯內。 ──她是否還會記得這個畫面? 「今天,是我在這裡工作的最後一天。」 徐芷歆總算啟口。 他沉默了許久後,深吸了一口氣。「什麼時候的飛機?」 「後天早上。」 她始終低著頭。 這樣的答案,他該回應些什麼?他想不出來。 「在你勸我要少抽一點的時候,我大概就知道你會告訴我這件事了。」他側頭望著她,勉強擠出一點像樣的笑容。 「你一直都是這樣。」 她苦笑,卻不敢回望他。「就算我什麼都不說,你也會知道我在想什麼。」 「廢話聽多了,認真的話反而會變成是一種事情的徵兆。」 語畢,他別過頭,繼續看著吧檯內那座擺著滿滿酒瓶的牆櫃。 「你從來沒想過要留我下來?」 徐芷歆稍稍側身,看了對方一眼。 「留你?」舒正尋嗤笑出來。「對你而言,我就像是你回來台灣的理由一樣,只是暫時的逃避而已,我為什麼要留你?」 「為什麼你要這麼……」 難道就像他所說的,他對她已經徹底不抱期待? 「也許你現在覺得一切都很好,但是總有一天你會膩、你會倦,你會開始想念你習慣的環境。到時候,你會恨我為什麼留你下來。」 徐芷歆無法斷言自己未來會不會真像他所說的那樣。 但是她確定自己非常希望對方能把她留下來。 「難道我就不能習慣這裡的環境?」她不服氣。 「如果你想證明的話,那就等你真的想回來生活、而不是回來逃避的時候,你再來跟我說你可以習慣這裡。」 語畢,舒正尋離開了座位,又關了一盞燈。 很明顯的,這是送客的方式,而不是在送別一個心愛的女人。 徐芷歆自嘲地苦笑一聲,站了起來。 ──看樣子她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份量。 「那麼……」她抬頭看著他,也許是最後一眼。 「再見。」 簡單的一句道別之後,她轉身,直往那扇門走去,沒有理由再回頭。 她想,比起江亦燁那段長達八年的感情,要忘掉這短短幾個月的事簡直輕而易舉。 但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如果是的話,為什麼她會這麼不想踏出那扇門?為什麼她的心口會這麼難受?為什麼她有一種後悔的感覺? 就連在她離開研究中心的時候,她也從未如此難以放手。 忽然── 「我會等。」 舒正尋在她踏出那扇門之前,開口說了一句。 徐芷歆驟然停下腳步,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回頭,卻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眼神來看他。 「雖然我一直覺得說這種話是很娘的事,你也不見得有什麼理由再回來,不過……」 他低下頭,又抬起頭來。 「我會為了那剩下的十六杯橙花,等你回來。」 聽了他的話,徐芷歆愣在那兒久久。 雖然她很想說些什麼,但是她卻連一個字都說不來,只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成了哭哭啼啼的女人。 見她一臉癡傻,舒正尋笑了一聲,又道: 「不過,我會等不代表我會很期待,你不必聽得太認真……」 說還未說完,徐芷歆忽然跨步向前,伸出雙臂緊緊擁抱住他。 她決定不再壓抑了,至少在這最後的一刻,如果自己沒有這麼做的話,那麼她回芝加哥之後一定會後悔。 「我會記住你說的……十六杯橙花,我一杯都不會少拿。」埋首在他的肩膀上,她像是在給他一個承諾。 「不要說這種會讓我期待的話。」 舒正尋不自覺地回擁著她,卻忍不住微皺了眉頭。 「你知道只要你一開口,我就會考慮留下來。」她抬起頭,看著天花板,努力不讓眼淚奪眶而出。 「如果你真的希望我留你,那就回芝加哥去。」 他微微退身,俯看著她。 「當你住在你最習慣的地方、做著你最喜歡的工作、身旁還有朋友在陪你的時候……你還覺得我值得的話,那麼我會毫不猶豫,就算是來硬的,也會把你留在我身邊。」 他的話,惹得徐芷歆笑了出來。 兩行淚也應聲滑落。 「認識你讓我變成愛哭的女人,」她伸手,擦去自己右頰上的眼淚。「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這麼能哭。」 「那我該感到榮幸嗎?」 他則是替她拭去左頰上的淚痕。 「讓女人哭的男人最該死。」 「反正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凝視著她那又哭又笑的神情,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將她的髮絲塞至耳後,好讓他能完完全全將她的臉烙印進自己的腦海裡。 她的唇瓣一直以來都在誘感著他。 尤其是在這種時刻,想吻她的慾望更是無邊無際地蔓延。 「你真的該回去了。」 他卻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斬斷這樣的慾望。 因為他很清楚,最後的吻向來都不會是一種享受,而是一種折磨,一種會讓人過了再久也無法遺忘的折磨。 當晚,舒正尋送她到電梯口。 看著徐芷歆走進電梯裡,隨著那兩扇不�袗�門緩緩關閉之後,瞬間,他像是從一場夢裡醒了過來。 懷抱裡還有她的溫度在,但是他卻再也見不到她了。 就像是夢見了一個特別的女人,他與這個女人在夢中愛得死去活來:然而,在夢醒了之後,他所熟悉的一切都不會改變。唯一改變的,是他的心裡從此之後會有一絲若隱若現的遺憾。 尾聲 週末對舒正尋而言,向來都不是什麼好日子。 撇開那疊接到手軟的酒單不說,打翻冰桶、摔破杯子更是不在少數,偶爾還會出現酒醉鬧事的人群。 這種不是人過的生活,在張義睿離開了「ROXY」之後更是雪上加霜。而來接替他的,卻只是個毫無經驗的女孩子。 「正尋哥。」 一聲叫喚傳進耳裡。 老實說,他痛恨別人這樣叫他,但是對方似乎完全沒理過他的抗議。 「嗯?」 他應聲,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你可不可以幫我調一下這桌的彩虹酒?」女孩露出哀求的眼神。 「彩虹酒?」 舒正尋愣了一下,皺起眉頭。「哪個王八蛋在這種時候點這杯酒?」 「沒辦法……又不能叫他不要點。」 「誰說的?」 新來的果然比較嫩。 如果是張義睿,肯定會騙對方說目前哪些酒缺貨,暫時不能供應,然後強迫對方點別的。 「可是我已經跟客人說OK……」 女孩顯得進退兩難,她對那種堆疊型的調酒向來沒什麼把握。 「算了,我再幫你這一次。」 不單單只是因為同情心。「以後你還是要自己找時間練習,我能幫你的機會已經不多……」 「耶!還是正尋哥最好!」 女孩頓時歡呼出聲,一掃陰霾,完全不管對方後面那句話的含意是什麼。 舒正尋吁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他開始嚴重質疑,這個女孩之所以能面試錄取,只是因為她年輕可愛而已。 不過,也罷。 反正他能留在「ROXY」的時間也不長了。 所謂的彩虹酒,顧名思義,就是挑出七種顏色不同、甜度不同的酒,逐層倒入香檳酒杯裡,好讓那杯酒看起來就像是一道彩虹。 平時若是有人點它,剛好可以當作打發時間的娛樂;但是如果例假日有人點了這杯酒,除了想當場幹掉那名客人之外,不會有第二個念頭了。 四周的環境鬧烘烘的,舒正尋卻是聚精會神地將不同的甜酒緩緩倒入那只空杯裡。 不僅僅是留意力道,還得斟酌比例…… 「先生,麻煩一杯Orange 忽然,吧檯外傳來女人的聲音。 像是在他那安靜的腦海裡劈出了一道雷,巨大的雷聲震得他當場閃神。 上一次聽見有人用英文點這杯酒,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舒正尋猛然抬頭望向聲音的主人。 ──那是一個年紀三十五左右的女性,身上帶著一絲媒體工作者的氣息。 同時,完成一半的彩虹酒也毀了。 「Shit!」 他咒罵一聲,趕緊收拾殘局。 「什麼?」吧檯外的女人因他的反應而愣了一下。 「抱歉,不是說你。」 舒正尋乾笑,低頭繼續擦拭著。 這未免也太蠢了。 事到如今,他竟然還想期待些什麼。 他收起動搖的情緒,重新拿來一隻空杯,繼續未完成的彩虹酒。 「真稀奇,正尋哥竟然也會『失手』。」 「我說過不要那樣叫我。」舒正尋苦笑,沒去正視對方。 「叫習慣了嘛。」 「你一開始不要這樣叫的話就不會習慣了。」 習慣,是一種很要命的天性。 過了深夜一點之後,進門的客人會逐漸減少,而離開的客人卻不見得會變多。從以往的經驗來看,這些人要完全散去,恐怕要再等個兩小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