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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頁     樂顏    


  「你沒有失憶?」

  許櫻問:「你希望我失憶嗎?」

  鄧芝立即搖頭,說:「怎麼可能?不管你如何,我都會待你一如從前,不過如果沒失去,那就更完美了。」

  許櫻低頭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說:「算你表現好,賞你一個吻。」

  鄧芝啼笑皆非。

  許櫻裝失憶這件事太讓鄧芝驚訝,原本燃起的慾火都被壓下去幾分,他乾脆把女人攬進自己懷裡,準備好好盤問一番。

  反正以後的日子長著呢。

  許櫻窩在他懷裡,露出一副懶洋洋的表情,這是她甦醒後最常見的表情,裝都裝習慣了,一下子也改不過來。

  「老神仙進入了我和許櫻的靈魂之地,他說了外面的情形,要我們自己選擇,許櫻選擇遺忘前塵重新投胎,我卻不捨得。我和她的情況不同,我是個成人,如果甦醒後渾渾噩噩的,那不是傻子了嗎?我才不要!我珍惜我的記憶。」

  只因為,她來此地的記憶並不多,但每件事情都與鄧芝有關,她怎麼捨得忘記?

  鄧芝不解地問:「那為什麼所有人也都以為你失憶了?」

  「沒有七星果,靈魂終歸受損了些,雖然老國師捨命相救,起初的一年多我還是沒有完全恢復神智,糊里糊塗就生了孩子,一點都沒有覺得痛。」

  鄧芝又是心疼,又覺得她萬分孩子氣,心裡卻歡喜得無法言語。

  他比她更珍借她的記憶。

  「等我慢慢找回記憶,卻發現小皇帝死了,霍淳登基了,新皇帝居然盯上咱家的寶貝女兒了,一週歲就要冊封她為皇后,他瘋了吧?」

  鄧芝汗顏。

  「我就乾脆繼續裝瘋賣傻,不理他的提親。每次他來提這件事,我就和如月一起哭,什麼話都不說,就哭給他看,每次他都落荒而走呢。」

  鄧芝再次暗地捏了一把冷汗。

  現在外界對霍淳的私生活評價很差,玩膩了許櫻就拋棄,拋棄就拋棄吧,居然又看上人家剛生的小女兒,可那小女娃才多大啊?

  就算戀童,這也太小了吧?

  皇帝到底在想什麼呢?

  第9章(1)

  房間裡漸漸明亮起來,窗外的小鳥開始吱吱喳喳地叫。

  鄧芝還在沉睡。

  將近三年的時間,他幾乎沒有踏上過陸地,一年到頭都在飄浮的海面上航行,從北到南,從東到西,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航行過了多少地方,他見過了這一生最離奇古怪的人,有膚色漆黑如墨的,雪白如雪的,棕色的,還有全身�埵b長袍大褂裡、連頭臉都遮掩得嚴嚴實實的,無奇不有。

  可是無論見過多少稀奇事,見過多少珍奇寶貝,他唯一掛念的,還是盡快尋找到七星果,快點回家。

  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踏實的覺。

  昨天他終於回家了,抱著自己香香軟軟的娘子,他終於放鬆地睡了一個好覺,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這些年,他第一次睡得這麼安心、這麼踏實。

  鄧芝睡得香甜,許櫻卻有些苦惱。

  兩人昨夜說了大半夜的話,最後還是沒有忍耐住小別勝新婚的情熱,激烈交歡了一次,讓兩人寂寞已久的身心多少得到了一點滿足。

  只是許櫻以前睡太多,這次鄧芝終於回來了,她反而睡不著了,幾乎是傻傻地看了他一夜。

  在清晨的微光裡,看著他左臉頰的傷疤,許櫻的心隱隱作痛。

  為了她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為了尋找也許根本就不存在的七星果,他不計生死地毅然出海奔波,他就從來沒想過值不值得嗎?

  天底下的女子多得是,如果她出了事,他大可以再去找別人,何必這麼傻?

  「傻瓜……」許櫻猶豫了一會兒,手指最終還是摸了摸他臉頰上那道疤。

  總是覺得很礙眼。

  她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天姿絕色,不像她這種靈魂穿越而來的冒牌貨,他應該是完美無瑕的,她才不想要這種難看的傷疤呢。

  可是她又能怎麼辦呢?

  這個時代又沒有什麼整型手術。

  就在許櫻發愁時,鄧芝忽然睜開了眼睛,把許櫻嚇了一跳,她的目光左閃右閃,最後才不甘心地直視著他。

  鄧芝的眼睛有些迷惘,似乎還未從熟睡中徹底清醒過來,呆愣了好久,才看清楚眼前這張似喜似憂的俏面龐的確真實存在,而不是只是自己的美夢。

  鄧芝的聲音有點低啞,輕喊:「兮兮?」

  許櫻眨眨眼,故意對他露出一個含蓄的微笑。

  鄧芝笑起來,說:「你在裝什麼?」

  他的娘子雖然外表生得千嬌百媚,但行為舉止從來都是落落大方,甚至堪稱豪放,比如偷偷翻牆跑到他家裡主動找男人……

  許櫻捂著嘴巴說:「雖然人家都說美女就應該吐氣如蘭,但是我覺得睡了一夜之後,口氣都清新不到哪裡去,所以……我不想張開。」

  鄧芝嘴角抽搐了一下,說:「夫妻本是一體,哪還會斤斤計較這些?」

  許櫻搖頭,「怎麼會不計較?一個人可以不嫌棄自己,但絕對會嫌棄別人。夫妻再恩愛,該注意的時候就要注意。我可不想有朝一日在你心目中變成邋遢的醜婆娘。」

  鄧芝慢慢坐起身,披了件外衣,若有所思地看著許櫻,又用手摸了摸自己臉頰上的傷痕,問:「你不喜歡看到這個?」

  許櫻用力點頭。

  她就知道,鄧芝自己也不可能不介意,她才說兩句無關緊要的話,他立即就聯想到自己的傷疤了。

  事關臉面,他怎麼可能不在意?不過是裝作若無其事罷了。

  許櫻和鄧芝並排坐好,也不急著起床梳洗了,有些事情還是趁早講明白比較好,不然如果落下了芥蒂,以後是很難再彌補的。

  她說:「咱們好好談談吧。」

  昨夜他們聊了挺久,但是後來忍不住就開始交歡,所以話題都是點到為止,並沒有深入交流。

  鄧芝於是點點頭。

  許櫻直接說:「我不是原來的許櫻,你不害怕嗎?」

  許櫻自己其實很惶恐,她以前雖然也看過一些穿越題材的小說和電影,可是大家都知道那是假的,對現實生活一點影響都沒有。

  可是這次呢?她是真正穿越了,並且是「借屍還魂」,佔用了別人的身體,這種狀況用科學能解釋得通嗎?如果被現在身邊的人知道了,會不會把她看做是鬼怪,或者恨不得像中世紀歐洲驅逐女巫那樣把她燒死?

  她在心底有著深深的疑慮和恐懼,一開始她害怕霍淳,只因為霍淳和許櫻本尊的關係太親密了,她無論如何也偽裝不成,所以不如什麼都不要說,靜待霍淳決定要如何對待她。

  幸運的是,霍淳因為這具軀殼而對她網開一面,沒有直接摧毀她的靈魂,讓她活下去,而死過一次的人,會更懂得生命的可貴。

  她以為只要她不說,霍淳不說,她就可以這樣繼續生活下去,不會再有人知道許櫻的身體裡已經換了主人。

  但她沒想到她會突然昏迷,更沒想到許櫻本尊真的會回來,雖然最終許櫻選擇了轉生投胎,但是誰又能保證以後不會再出問題?

  她以後真的安全了嗎?

  而且,和她親密共處的男人——鄧芝,會不會心裡其實很在意?

  她看著鄧芝,其實很是惶恐。

  鄧芝有點心疼,這幾年他不在她身邊,她獨自承擔了多少憂心和隹慮?

  他沉思了一會兒,才慢慢說:「起初我的確懷疑過你,畢競傳聞裡的許櫻不僅貌美無比,而且才華卓著,詩書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可是你來了海棠苑之後,從未做過詩,也沒繪過畫、沒彈過琴,也沒下過棋,雖然愛好讀書,但是看的都是遊記話本,而以前卻是愛看史書和詩詞。你和以前的許櫻完全不同。」

  許櫻一開始還心存僥倖,後面越聽越汗顏。

  「那後來呢?你怎麼沒有繼續懷疑下去?」她悶悶地追問。

  鄧芝笑著回答:「有什麼好懷疑的呢?許櫻以前如何,和我並不相干,只是別人的傳聞而已,我更喜歡這個後來的你。」

  無論是為了他挺身而出,甩了衛斂一巴掌也好,還是翻牆越戶直接來找他求救也好,他都喜歡自己認識的這個小女子,敢愛敢恨,她正是他夢寐以求多年的伴侶。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

  那美好的人兒就猶如天上的明月,他什麼時候才能得到呢?

  他以前一直以為自己一生也難以尋到與自己靈魂契合的女子,哪能想到上蒼會送給他這一份大禮?

  所以,在知道事實真相後,鄧芝並沒有患得患失,也沒有害怕,他更多的是慶幸。

  人的想法很奇妙,鄧芝最先接觸到的就是穿越而來的許櫻,是這個活生生的人,已經先入為主,不會將許櫻再當做鬼怪。

  可是如果事情反過來,他先聽過霍淳或者方仲白說這個許櫻是借殼還魂,就算他勉強收留許櫻,心裡也會畏懼,不可能和她如此親近。

  人與人之間,有時候確實也講究緣分,有緣有分,才真的能在一起,否則恐怕只能空留餘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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