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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頁 齊晏 她不明白為什麼會一直看見這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男人? 這當中肯定有原因,只是有誰能來告訴她? 景象很快消失了,呆呆地躺了很久很久。他對那個姑娘淡淡的一笑讓她無法釋懷,一夜裡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她沒想到她竟然會如此在意。 她很渴望知道他是誰,可是,她在宮裡,他在民間,這輩子要如何才能有相見的機會? *************** 次日清晨,趙御愛照例去向生母喬貴妃請安,喬貴妃卻不在宮裡,去了韋賢妃的寢宮『龍德宮』,她旋即轉左往「龍德宮」去。 喬貴妃與韋賢妃是結拜姊妹,兩人情誼深厚,不過韋賢妃並不如喬貴妃受寵,宮裡總是冷冷清清,所以喬貴妃時常到「龍德宮」陪伴韋賢妃,而趙御愛也總是跟著母親去,因此很得韋賢妃的疼愛。 走進「龍德宮」,趙御愛就看見韋賢妃舉著袖子拭淚,生母喬貴妃坐在她身邊,撫肩安慰著。 趙御愛知道韋賢妃因何事傷心。 幾日以前,韋賢妃還只是婉容而已,因為金人要求宋室皇子當人質,九哥趙構自告奮勇前去,所以父皇就封了九哥的生母韋婉容為「龍德宮」賢妃,然而韋賢妃並不想要這樣的尊榮,她只想要她的兒子平安。 「韋母妃,九哥不會有事的,他一定會平安歸來。」 趙御愛見她悲傷難過,也覺得很心酸。 「天要降下橫禍,誰也躲不了,昨日也才又聽說『瑤華宮』被 人一把火燒了。」喬貴妃不由得唏噓。 「『瑤華宮』被燒了?!」趙御愛驚詫不已。 「聽說燒成了灰燼,已經將元佑皇后安置到『延寧宮』了,朝廷也派了人去查,這樣莫名的大火聽了總是叫人心驚膽顫。」喬貴妃慨歎一聲。 「元佑皇后也是可憐人。」韋賢妃哽咽道。 趙御愛心口拂過一絲傷感,沒想到元佑皇后的命運如此坎坷。 韋賢妃握住喬貴妃低聲向她說道:「妹妹,皇上避難去了,我兒又被金人留作人質,如今元佑皇后候選的『瑤華宮』遭大火焚燬,這是不祥的預兆啊!」 「大宋的氣數難道……」喬貴妃打了個寒顫。 韋賢妃轉頭看著趙御愛,神色淒楚。「妹妹,我不受寵,只生構兒一個兒子,而你極受寵愛,竟也只生了御愛這個女兒,我保不住我的兒子,你可要好好地保住你女兒呀!」 「萬一金兵打進開封府,咱們能逃到哪兒去?」 喬貴妃心情沉重,望著趙御愛的眼神難掩哀戚。 「母妃,天命難違,要是金兵真的打進來了,那也是我們命中注定,不管怎麼樣,咱們都要禍福與共。」趙御愛笑得淡然而傷感。 喬貴妃低低歎息一聲,將趙御愛摟進懷裡。 「母妃只後悔沒有早些求你父皇為你尋個好駙馬。」 「孩兒還小,不急呢。」 她不敢對母親說,其實在她的心裡,早已默默關心一個男人好多年了。 韋賢妃靜靜地看著她們母女,半晌,溫言說道:「好妹妹,我個想法,你且聽一聽。」 喬貴妃點頭。「姊姊請說。」 「『瑤華宮』付之一炬,皇上正欲派人給元佑皇后送些錢糧,你去請求皇上讓御愛代表皇室送過去。」韋賢妃緩緩說道。 喬貴妃怔了怔,心頭雪亮。 「我明白姊姊的意思。」她頷首,淒然一笑。 趙御愛不瞭解她們的用意,也不明白笑容為何如此苦澀,只是單純地笑說:「好呀,孩兒願意給元佑皇后送錢糧去。」 喬貴妃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裡,帶著哽咽的鼻音,意味深長地說:「我的兒,你見了元佑皇后,能留幾日就留幾日,不必急著回宮來,要是金兵真的打來了,你更不要回宮來,千萬記住。」 趙御愛點點頭,此刻的她只是很高興可以有機會離開皇宮,並不知道這是母親為救她一命所作的安排。 第四章 故人(1) 班靈坐在酒樓街邊的閣子裡吃飯喝酒,酒樓下是汴河,汴河上的漕運工人搬進由其他州運抵的貨物,粗聲呼喝著。 河岸旁,有人在大叔下搭了棚子,賣些吃食,不遠處的虹橋兩旁攤商林立,人潮熙來攘往,酒樓下的轉角處有個說書人,說書人的聲音大到連坐在酒樓上的班靈都聽得見。 他一邊聽說書人說三國,一邊喝著酒。 說書人說的是關雲長一世英名如何被小人暗算、含冤而死的故事,聽書的人聽到精彩處紛紛熱鬧叫好。 班靈望著眼前太平的景象出神,誰能知道此時的北方正充滿著殺氣呢? 「班靈,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快點吃一吃,吃完得趕快走了!」 楊九玄直奔進來,隨手拿起桌上的羊肉塞進嘴裡,一面呼喝著。 「急什麼?」班靈慢條斯理地喝著酒。 「朝廷下的令,你說急不急?你還喝,快點!」 楊九玄動手拉他,順便幫他把酒壺裡的殘酒喝光。 「朝廷下令?」 這倒新奇了,他在開封府跟著楊九玄當了九年仵作,這還是第一次接到朝廷下令的案子。 「『瑤華宮』大火燒死了幾個道姑,朝廷已經下令徹查了,府尹叫咱們兩個先去驗驗屍,看看有沒有異狀。」楊九玄把酒保叫來算賬。 班靈付了酒菜錢,和楊九玄下了酒樓,往『瑤華宮』走去。 「『瑤華宮』大火為什麼會引起朝廷的注意?」班靈奇怪地問。 兩人側身閃過前方迎來的一輛牛車,楊九玄才說道:「聽說『瑤華宮』的玉清妙靜仙師是被廢的元佑皇后,雖然被廢了,不過朝廷還是很重視,所以特別下令徹查。」 「元佑皇后竟然會在『瑤華宮』那種地方?」班靈感到不可思議。 『瑤華宮』聽起來像是個頗有規模的道觀,但事實上只是街坊內幾間破屋子而已。 「她雖是先帝的皇后,被廢掉了以後身份等同庶民,當然不可能還有錦衣玉食了。」楊九玄轉向班靈,有意無意地問:「那日帶給你看的姑娘你喜不喜歡?」 班靈想了想。「九叔說的是酒樓賣唱的李翠蘭?」 「叫李翠娘!」楊九玄白了他一眼。「怎麼連人家姑娘的名字也記不住。」 班靈笑而不語。 「人家姑娘長得挺標緻,雖然在酒樓賣唱,但頗為潔身自愛,我瞧她挺好的,你有意還是無意也得吭一聲呀!」 楊九玄皺起眉,歪了身子看他。 班靈那日在酒樓見過李翠娘之後,對她並沒有動心也沒有好氣,只隔幾日就將她忘得一乾二淨了。 「我沒有錢娶妻。」班靈找了個理由搪塞。 「人家姑娘對聘禮沒要求,知道你是仵作也不介意。仵作沒有姑娘要嫁,但你長得好就吃香了,人家姑娘就看上你這身好皮囊。你看王文亮,都三十好幾了還娶不到好媳婦兒,不像人家姑娘急著要嫁你,你還在挑三揀四的。」 班靈淡淡「喔」了一聲,道:「那就把李翠娘說媒給王五哥好了,反正我是不急著娶妻。」 「你都二十五了還不著急娶妻?你是正常的男人嗎?」楊九玄皺了皺眉,然後歎一口氣。「有姑娘想嫁你那就趕緊娶了吧,免得以後想娶都娶不到,除非你心裡還有別人?」 班靈沒有接話。每一回只要提到娶妻的話題,他就會想起十歲那年在『妙蓮庵』裡的老尼對他所說的話。 「在我圓寂之後,我將投生在皇宮裡,成為天子的第十八個女兒,等你長大以後,要記得去皇宮尋她,並娶她為妻,這是你從前對我的承諾,你答應過我的,不要忘記了。」 時間過了十五年,他依然把老尼說的話記得清清楚楚,但是記得再清楚也沒有用,仵作是被視為賤民的工作,連參加科舉的資格都沒有,他永遠不可能有機會踏進皇宮一步,娶帝姬為妻對他來說根本就是遙不可及的夢。 「李翠娘的事你再好好考慮吧,人家還等著你開口呢,過了這個村可沒那個店了。」楊九玄再次提醒。 「好,我會考慮。」 班靈實在找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拒絕,只好先暫時敷衍過去。 *************** 走了兩條街,他們來到被火焚盡的『瑤華宮』,門前已守著幾名捕快。 捕快見楊九玄和班靈來了,便說道:「裡頭燒死了三個道姑,都放在院子裡,有一個老道姑和一個小道姑沒事,兩個人現在正在灰裡頭翻找東西。」 楊九玄和班靈走了進去,班靈見『瑤華宮』燒得幾乎成灰燼,院子裡擺放著幾具被火燒死的焦屍,共有三具,身上都蓋著白絹布,在半間沒燒燬的屋子裡有一個老道姑彎著腰用木棒翻著灰燼,在她身旁跟著一個小道姑。 楊九玄彎著腰走過去,態度恭謹地對著老道姑行禮。 「草民開封府仵作楊九玄,見過皇后娘娘。」 老道姑緩緩直起身子,轉過頭看了楊九玄一眼,淡淡地說:「貧道法名沖真,早已不是皇后娘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