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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頁 朱妍 正當她閉上眼睛,在心中宛如拼圖般拼拼湊湊出青花釉裡紅的樣貌時,會場起了一陣騷動,她兩眼一睜,原來,拍賣會正式開鑼了。 首先,推至眾人面前的是一件胖胖的唐三綵女俑。胡翾淡笑支頤,冷眼旁觀買家舉牌搶標的熱絡景況。她心中雪亮,古董拍賣會是有錢人才玩得起的另類競技場,她這個升斗小民只能作壁上觀。唉!若非想親眼目睹青花釉裡紅大盤的買家是誰,她才不想枯坐在這裡浪費時間哪。不過,聽說有些神秘買家不願身份曝光,並不會親自到現場,而是打電話進來參與競拍;若是這樣,那她就注定無緣看到青花釉裡紅大盤的新主人的長相了。 老天爺,被迫失去它,我已經夠傷心夠難過了,至少讓我親眼見到它的新主人,求求您,求求您……她雙手合十,在心中不斷地祈求著。 「對不起,借過一下。」冷不防蹦出一道低沉的磁嗓,讓專注祈求的胡翾小嚇一跳。平時,不管是看電影或者看球賽,她最厭惡這種姍姍來遲、中途進場的討厭鬼;然而,縱使心中不悅,她仍不失風度地把身軀坐直再微側雙腿,挪出空間讓他通過;孰知旁邊明明還有好幾個空位,他偏偏就揀在她左手邊的位子,與她並肩而坐。而,更令她傻眼的是,當他坐定後,卻對正如火如荼在進行的骨董拍賣連瞅都不瞅一眼,就直接把頭往後仰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這……什麼跟什麼嘛!胡翾忍不住好氣又好笑地在心中忖道:世上就是有像他這種明明對古文物興趣缺缺、偏又愛附庸風雅的無聊人!居然就這麼大剌剌在拍賣會上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是閉目養神還是夢周公去了?她很不以為然地撇唇嗤笑,旋即將全副心思重新放回青花釉裡紅大盤。它是今天的壓軸重頭戲,除非拍賣時乏人問津或者低於底價八千六百萬造成流標,否則,一旦拍出,立即易主。 換句話說,它屬於「乞顏氏」後人所擁有的時間,已進入倒數計時;一種永別的悵然悄悄爬上心頭,她越想越無奈,越想越不捨,但覺胸中一陣收緊,鼻端一陣酸,淚水偷渡。她連忙打開皮包抽出面紙,按了按濡濕的眼角,暗自慶幸自己坐在這個最不起眼的角落,不僅可以看盡全場動態,連偷哭拭淚都不用擔心被人瞧見。 隨著一件件成交的古董,拍賣會逐漸進入尾聲;當工作人員小心翼翼推出青花釉裡紅大盤時,場內發出驚艷的嘖嘖讚歎聲;在此同時,胡翾這才驚覺坐在身邊的男子不知何時已開眸,眸底精光乍閃,緊盯住青花釉裡紅大盤,那神情彷彿鎖定獵物的黑豹,就等躍身一撲,手到擒來。這時候,她聽到拍賣官鄭重宣佈: 「『元』朝『至正』年款,青花釉裡紅大盤,拍賣底價八千六百萬,有意競標者請舉牌。」話甫落,場內的人爭相舉牌,拍賣價從八千六百萬、八千七百萬、八千八百萬不斷往上竄升,很快就衝破一億大關,競標者猶未歇手……青花釉裡紅大盤的身價節節上揚,而,她身邊的男子,握住十七號的牌子,文風不動。 最後,在一位白髮老先生舉牌將拍賣價拱上一億七千萬,足足超出底價一倍,無人再舉牌加碼時,拍賣官隨即喊著: 「一億七千萬一次,一億七千萬兩次……」場內人士個個屏息以待,等待拍賣官第三次喊價後,敲槌成交。就在這個時候,坐在她旁邊一直沒動作的男子忽然高高舉牌,眼看四方、耳聽八方的拍賣官立刻大聲喊著: 「十七號先生舉牌,一億七千五百萬!」本以為青花釉裡紅大盤已是囊中物的白髮老先生眼見在最後一刻竟殺出一個程咬金,遂氣急敗壞舉牌再戰;年輕男子亦不甘示弱地舉牌較勁,一老一少捉對廝殺,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然而,隨著拍賣價直線飆升,白髮老先生舉牌的速度漸漸緩慢下來,而她身邊的年輕人仍是一副志在必得,只要白髮老先生一舉牌,他馬上再舉牌加價,直到飆至兩億六千萬,白髮老先生終於不再舉牌敗下陣來,拍賣官用高亢的語氣喊出: 「兩億六千萬一次!兩億六千萬兩次!兩億六千萬三次!」拍賣官落槌成交,對著年輕人說: 「恭喜十七號先生。」全場的目光隨著拍賣官的祝賀紛紛投注到胡翾和他身上。 第1章(2) 「……」這個結果,著實令胡翾大大怔了個愣,她作夢也沒想到青花釉裡紅大盤的新主人就坐在她旁邊。 「對不起,借過一下。」他起身閃人。 「喔。」胡翾輕應了聲,無比順從地調整坐姿,騰出空隙供他經過後,她這才忽想起了什麼似,掩頰驚呼: 「走了?我有話要跟他說,他怎麼就這樣走了呢。不行!我得追上他才行。噯……等等我!等等我呀!」她慌慌張張抓起皮包就朝大門口跑去,中途卻被那位白髮老先生攔截—— 「小姐,你男朋友叫什麼名字?從事什麼行業?何以年紀輕輕就眼光獨到,且財力雄厚?」 「老先生!您誤會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她一個勁兒狂搖手。 「不是你的男朋友?可是我明明看見他跟你坐在一起。」 「坐在一起並不代表就是男女朋友好嗎!不瞞您說,我也很納悶,旁邊還有好幾個空位,他幹嘛跟我坐在一起。」她聳聳肩,兩手一攤,續說: 「如果您攔下我,是想從我口中打聽他一些什麼的話,您可能要失望了,因為我跟您一樣,除了知道他手拿十七號舉牌之外,其餘一無所悉。很抱歉,我還有事,得先走一步。」 胡翾順利擺脫老先生後,拔腿奔出去,一臉焦急地站在人行道上左右張望……噢!謝天謝地!她總算看到他挺拔地站在大馬路邊,似乎在等車。 「太好了!」她喜不自勝地跑過去,想叫他卻張口茫然。糟糕!她根本不知道他姓啥名啥,該如何稱呼他?這……傷腦筋唷!啊!有了!他不是手持十七號舉牌嗎?於是,她大聲喊著: 「十七號先生!十七號先生!」 「十七號……你這是在叫我嗎?」男人聽到這個稱呼,感到十分有趣,不假思索地轉身,一眼就認出她就是坐在他鄰座的女孩;他表情微訝地挑了挑兩道濃眉,很意外在會場內一味低頭、看起來心事重重的她,竟是個頂著一頭俏麗短髮、模樣清新可人的甜姐兒。 「我……」胡翾兩眼發直地盯著他猛瞧。剛才在拍賣會上,她滿心滿眼滿腦子只有青花釉裡紅大盤,始終沒拿正眼瞅他,這會兒她才發現,原來,他除了年輕、有錢,外型更是出色……一對如水銀滾動似的漆黑眼珠子,一管刀般筆挺的鼻樑以及一張彎弓嘴唇,搭配著瘦削有型的堅定下顎,呃……就是那種隨便往哪一站,都會教人忍不住多看幾眼的英俊大帥哥啦! 「你怎麼了?」他剛冷的嘴角噙住一抹笑意。 「我?」她小鵝蛋臉騰紅,神情懊惱地說: 「很對不起!我哥耳提面命不下八百次,叫我一定要改掉兩眼發直盯著人瞧的壞毛病,奈何我老是改不過來。」她朝他嬌憨一笑,綻開兩朵迷人的小酒窩。 「沒關係。」他眸底興味轉濃,時下像她這樣坦率的女孩,一如日益消失的雨林,越來越稀有了。 「在拍賣會上,我跟你比鄰而坐。」 「我知道。」了無新意的話題如同嚼蠟,令他感到索然無味,輕睨了眼,口氣明顯不耐: 「你喊我就為了跟我說這個?」 「當然不是。」她雙手垂下,半低頭。「我想說的是,你買走我的青花釉裡紅大盤。」 「哦?原來你是賣家?買家跟賣家坐在一起?這真是無巧不成書。」 「是啊,好巧哦。唉!」她秀眉一擰,重重歎了聲。 「瞧你的神情,似乎……反悔了?我說,這位小姐,倘若你追出來喊我是想要反悔的話,那麼,你找錯對象了,你應該去找拍賣公司,而不是找我。還有,容我好心提醒你,青花釉裡紅大盤已公開拍出,就算你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不是的,我不是想反悔。」 「那是?」 「我追出來喊住你,只是想鄭重拜託你,請你好好珍藏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