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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頁     岳靖    


  「小番茄,廉兮叔叔告訴你,」皇廉兮斜扯唇角,揉亂虎千風的頭髮。「你父親絕對不是靠抽根雪茄娶到你母親的。像巧克力棒的粗香煙也不會是真正的男人魅力,你長大就會知道。」他點到為止,低笑著走開。

  「哦!是這樣啊……」虎千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而問後飛雲。「飛雲阿姨,妳會不會抗拒不了抽煙的男人?」他做個章魚嘴,「噗噗」出聲,頑皮地模仿大人吐煙德行。

  後飛雲又笑又愣,眼波悄悄流向站在陽台門拱下、臉微側、一隻手臂斜搭著石柱的皇廉兮,腦海描繪起他抽雪茄的模樣。他修長的手指拿煙應該很好看,略薄的雙唇叼銜著雪茄會像革命英雄,還是獨裁將軍呢?她想像著,輕笑出聲。

  皇廉兮回首,挑眉瞧著她。「怎麼了?」

  後飛雲搖頭,勾弧紅唇,對虎千風說:「小風,你的小艇旗干了,可以一起帶走。」溫柔地移轉掉小傢伙對香煙話題的注意力。

  「太棒了!謝謝飛雲阿姨!」虎千風樂得鼓掌跳起,然後報告皇廉兮一則消息。「廉兮叔叔,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喔--大將叔公拿了很多那種像巧克力棒的香煙,放在爸爸的工作室呢……」

  皇廉兮神情閃了閃。「原來如此,」摸摸剛毅的下巴,他揚唇,望著外頭燦燦的金陽,道:「我們去找你父親聊聊--」

  「好啊!快走吧!廉兮叔叔,飛雲阿姨……」虎千風叫道,不忘拿取自己的小艇旗,歡呼著跑出去。

  兩個大人隨後走出風車塔。海風徐徐吹過石崖巔上的街道,後飛雲和皇廉兮並行,她輕揚的長髮絲搔著他手臂肌膚。皇廉兮轉頭,後飛雲也別過臉,兩人視線對個正著,好一陣,沒人開口說話。

  風裡的陽光,會浮動。他們在彼此的眼裡,既模糊也清晰。

  這樣的距離很近吧,視線都交融在一塊了--

  今天的天氣有靈性,像個美好戀日,陽光與海風知人心意,纏綿地灑落、柔情地吹拂。皇廉兮覺得後飛雲就是適合這種日子、這種光線,她身上穿著嫩綠色直條紋翻領襯衫、合身牛仔褲、藍絨球鞋,長髮紮成馬尾,中性打扮,卻使她看起來更加清麗迷人,比平常還美。他以為他認識她很久了,她總是「廉兮、廉兮」地叫他,天曉得,他們才認識七天,七天有何意義,舊約《聖經》說上帝七天創造世界。七天可以萌發美好的愛情吧。他眼前--這個知道路易·馬登的美麗女子……

  後飛雲看著皇廉兮。這麼近的距離,她發覺他的臉容沈潛著一種特殊的衝突感。他的肌膚是經常曬太陽的那種,可不顯黑,反而是淡金色的紅,她想,他的原膚色應該很白,也許像雪一樣,白帶點冷。那雙偶爾泛著藍紫光芒的黑眸,使他春日清風般的臉容俊朗也神秘,有種疏遠、有種迷離,但也近在眼前散發和煦的氣質。人們說「美的極致是衝突」這大概就是在形容他吧。她眼前--這個魅力多變的男人……

  「廉兮,Tiger老師說你是深海攝影師……」後飛雲心頭怦怦狂跳,侷促地先轉開視線。

  皇廉兮神思定後,注意到她頰側染了櫻花紅,應該是水彩,他想幫她抹拭,臂膀剛舉到一半,卻又放下,將手插進褲袋。半晌,才開口:「飛雲,妳臉上沾了水彩。」

  「嗯?」後飛雲心不在焉,回望他。

  「這裡,」皇廉兮指著自己左頰靠耳朵的地方,說:「沾了水彩。」

  「啊!是嗎……」後飛雲小手忙亂地揉著臉龐。「我以為已經洗乾淨了……」她呢喃,像貓咪洗臉,胡弄半天,臉都揉紅了,就是沒中目標。

  「我來。」皇廉兮終於忍不住,站到她面前,一手托高她的臉龐,另一手掌心虎口覆住她頸側,拇指輕摩那櫻花紅顏料,拭下去,他施點力,她柔嫩的肌膚瞬間泛紅。「痛嗎?」他皺眉。

  後飛雲搖搖頭,秀挺鼻端被他掌心指縫的清新香味繚繞著。她幽幽合眸,加深呼吸。她喜歡這種味道--像伽南?卻又不是,像海洋?但更深沈,像麝香?有一點點接近。這種難以言明的香味,使她心旌蕩漾,她想,蝴蝶吸的花蜜應該就是這種味道,也許伊甸園那顆禁果的味道也是如此……

  「可以了。」皇廉兮說。

  後飛雲張眸,垂首低語:「謝謝。」那抹櫻花紅消逝了,她的臉龐卻越發燒紅。

  皇廉兮的手有些戀戀不捨地收回,握緊殘留的溫澤,沒講話。

  他的靜默使她為自己剛剛的遐想神遊感到羞窘,急著想出點聲音掩飾,便重複道:「Tiger老師說你是深海攝影師--」

  「是。」皇廉兮很快就接話。「妳向虎帥詢問我的事?」他看著她。

  她抬眸,正正對上他的眼,以為他不高興。「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打探你--」

  「沒什麼。妳不需要道歉。」皇廉兮打斷她,凝視她美顏的目光慢慢轉沈,藏起某種深邃情緒。「我只是覺得妳可以直接問我。」這話突然不受控制地騰冒出口,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沒等她回應,他往前邁步,速度有點快。

  後飛雲盯著石板地上拉遠的影子,暗自點點頭,望著他挺拔寬闊的背,踽踽前行。

  好一會兒,皇廉兮頓足了,像在思考什麼,等她走來,開口道:「妳呢?我不知道妳那麼喜歡畫圖。」

  後飛雲猛地抬眸,臉紅了。「只是畫著玩的。」

  皇廉兮一笑,盯著她,說:「妳玩得到處都是--樓梯彎道堆滿了畫板,一樓像個畫廊。」

  「對不起,造成你的困擾了……」後飛雲一歉疚,美顏上未褪的紅潮氾濫地沿著纖細脖頸紅透一片。「有些是用油彩畫的,因為還沒幹,我才沒收。」她急著解釋。

  皇廉兮攤攤手。「沒關係。我目前不會用到一樓,妳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要把風車塔外牆當畫布也行。」又一次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發言。他趕緊轉移目光,盡量不把視線停留在她身上太久。她似乎已能影響他……

  「廉兮,謝謝你。」後飛雲說,嗓音聽起來淡淡柔柔地,美顏不再緋紅,也沒多餘的笑容,沈靜的表情卻恍若開在陽光裡的嬌艷花兒。

  皇廉兮點一下頭,不去看她的臉,逕自邁動長腿。

  後飛雲走在他身旁。「深海攝影是怎麼樣的工作?」換她問他了。

  「還不錯的工作。」皇廉兮道,繼續走著。

  後飛雲慢慢停下步伐,他的回答太簡略、意興闌珊,讓她心頭竟湧起失望,不知如何前行。

  她沒跟上來。皇廉兮回首瞅她,一雙深幽黑眸彷彿將她看穿。「飛雲--」他走向她,拉起她的手,有那麼一秒想放開,但沒有,這次他將她握得很緊,說:「妳今晚上二樓來……」

  後飛雲聽著,美眸慢慢圓瞠。

  察覺她美顏上的表情變化,皇廉兮低咒:「該死!我在說什麼--」

  「你要我今晚上二樓。」後飛雲接續道,眼神沈定地看著他。

  皇廉兮放開她的手,閉一下眸。「我不是那個意思……」才開口,就打住。該死的,他是哪個意思?皇廉兮揉著鼻樑,覺得自己最好什麼都別再說。「總之,」他平穩嗓音,做了決定。「深海攝影是怎樣的工作,與其用說的,不如用看的。我想讓妳看看我拍的照片。」說完,他旋身,走在她前頭。

  後飛雲盯著他的背影,風中還有他的餘音。她又發覺了一點--他的嗓音沈鬱悠緩,連咒罵粗話,都像詠詩般教人神迷。她微笑,朝前跑,追上他,繼續對他提問:「廉兮,Tiger老師的那些雪茄--」

  「是我的。」皇廉兮糾正她的說法。

  後飛雲明白地點點頭。「你也喜歡抽雪茄,是嗎?」

  「從來不抽。」皇廉兮答道。

  後飛雲糊塗了。「那些雪茄……」不知該怎麼問。他擺明一副要去追回Tiger老師移走的雪茄的姿態,又說從不抽雪茄,這……

  「從虎帥那兒贏來,再以高價賣還他,我會感到�禶禨矽部C」皇廉兮朗朗一笑,愉快極了。

  後飛雲不懂皇廉兮和虎大將之間的「賭債情仇」,只是對著他回以同樣的欣喜笑容。她很高興自己和皇廉兮可以像朋友一樣聊天,她其實一直想問他很多事,明天,刷船時,可以不用像過去幾天那樣,豎著耳朵聽他和Tiger老師在談些什麼,她也可以坐在綠草地,同他聊聊深海攝影。今晚,她會上二樓看他拍的照片,就像他到一樓看她的圖畫那樣。

  ☆ ☆ ☆ ☆ ☆ ☆ ☆ ☆ ☆ ☆ ☆ ☆ ☆ ☆

  「Uno!」虎大將高亢的嗓音貫穿街頭巷尾。

  菜園灣碼頭商店區最主要的那條街--珍珠街,還是那麼炫目奪人,年代久遠的碎石子人行步道在陽光的垂照下,晶瑩閃爍的,悠緩起伏的石板車道一樣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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