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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頁 江思蓓 她這一番話,可以說是說到了鄧浩文心坎裡去,這是他有生以來所聽到最有深度的讚美的說話。 「噢,伊華,你真的是很瞭解我,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算久。」他衷心地說。 她對他說的這一番話不是任何一個普通模特兒能說得出來的,甚至連董麗娜也不能。 伊華聽他這麼說,禁不住微笑起來。 「鄧先生,你所設計的時裝,每一件都可以說是藝術品,正如我剛才說過,我是個不大有興趣留意衣飾潮流的人,但在穿過你設計的衣服之後,我這個想法也隨之而轉變過來了,現在我覺得穿上稱心滿意的衣飾,的確是能令人精神為之一振的。」 「噢,伊華,既然你喜歡我設計的衣飾,那你就隨便拿去穿好了。」他巴不得她這麼說。 她笑著搖搖頭,說:「謝謝你,鄧先生,當我有閒錢的時候,我會樂意去購買你設計的衣飾。」 「噢,伊華,你又何必這麼見外呢,你自己去買,那是很花錢的。」 「我不想破壞公司的規矩,而且我也不是一個愛貪小便宜的人。」 「你早已向我們證明了這一點了。」鄧浩文為之苦笑了一下。 「我還有事要請求你……」 「伊華,甚麼事,你儘管提出來好了,我甚麼事也會答應你的。」他毫不猶豫地說。 事實上,她有事求他,他正求之不得。 「我大概是受到你的感染了吧,我現在也開始對時裝設計感到興趣,鄧先生,你可不可以在有空的時候,指點我一二呢?」 「你也想學設計,絕對沒有問題,我很樂意對你指導,是的,你說你以前念美術的,既然你有此根底,要學時裝設計,應該比較容易人手的。」 「鄧先生,你肯答應,那就最好不過了。」她十分高興。 「我樂意教你,但我有一個要求。」他故意老氣橫秋地說。 「甚麼要求呢?」她頗為有戒心地問。 「你不答應?」他故意頗感失望地說。 「但我也要知道是怎樣的要求呀!」 他笑了笑:「你以為我會提出甚麼樣的要求?」 她聳聳肩,不予置答。 他也不能再故作神秘下去,否則會令她反感,於是說:「我這個要求,很重要……就是你以後不能夠再稱呼我為鄧先生。」 她聽了為之不禁笑了出來,說:「這個容易,但我該怎稱呼你好呢?我可不知道你的英文名字。」 「我沒有英文名字,你叫我鄧浩文好了。」 「好,那我以後就直呼你的名字。」 「無任歡迎!」 「鄧浩文!」她立即這樣叫他。 「甚麼?」他感到滿意。 「你畫的這些畫像,可否送給我?」 「噢,你喜歡就拿走好了,這都是塗鴉之作。」他不好意思地說,因為這些畫不正是透露出他對她的朝思暮想嗎? 「鄧浩文,即使你隨手畫來,也畫得栩栩如生,每一條線條都十分之洗練又準確,每一幅都是很有收藏價值之藝術晶。」她一邊說一邊如獲至寶地逐幅收起這些速寫。 他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一方面是被伊華無意中看出自己的心意而感不安,但另一方面卻又有一些甜蜜的感覺。他總算在不刻意的情況下向對方表露出自己的愛慕,這也是一種機緣吧! 有時,緣份要來,擋也擋不住的。 他不是一直找不到適當的辦法向她表示好感嗎?現在竟然能在無意中做到了,應該感到高興才是呢。他想到這裡,立即就覺得機不可失。 於是他說:「伊華,難得你這麼欣賞我的鉛筆畫,若果你肯坐下來給我描畫,我相信我會有更好的作品送給你。」 「噢,鄧浩文,你肯為我寫速寫,那真是好極了。」伊華大喜過望地說。 「如果你肯安定地坐下來的話,速寫畫自不成問題。」 「當然肯,事實上,我在念美術課時,同學之間就互相當過模特兒了。」 「噢,你……」他幾乎衝口而出地問她有沒有給同學畫過裸體畫,但這樣問似乎不大好,所以,還是及時將下邊要說的話嚥回去。 「鄧浩文,你要問甚麼呢?」她奇怪地看著他剛才欲言又止。 「嗯,你可否擺一個姿勢……很隨便的一個姿勢。」他掩飾地說。 她立即順從地擺了一個姿勢,閒適地斜靠在椅上,一手擱在椅臂上,一手托著香腮,妙目注視左邊一個小几,幾上是一小盆室內綠色植物。 「唔,這個姿勢很不錯。」他高興地說。 他立即動筆在紙上描畫起來。 鄧浩文現在真是一舉兩得,既然可以為她畫像討好她,亦可有機會從容不迫地欣賞她美麗的輪廊及動人的身段,而且是光明正大地注視。 雖然,伊華常在藍月時裝工作,但鄧浩文一直沒有機會像今次這樣細心地注視她。 無可否認,能夠這樣恣意地細看她身上每一個部位,的確是件樂事。 不過,鄧浩文雖然欣賞著這個美女,但手中的筆並沒有停下來,他要捕捉她的神韻容貌。 雖然鄧浩文從來沒有對著模特兒畫過人像,但由於職業上的需要和訓練,加上他亦甚有繪畫的天份,所以這一點是難不到他的,既然他單憑記憶也能畫得出她的一顰一笑,現在在他面前,是活的模特兒,自然更為容易得多,更能捕捉到神韻。 他畫得很快,有時又很慢,而她也彷彿知道他的心意,並不是長久地保持著同一姿勢,她坐在椅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改變另一種姿勢。 她這樣做,鄧浩文就可以從不同的角度來描畫她,亦可以從不同的角度來欣賞她的美態容顏。 唐代大詩人李白寫過這一首詩來形容「敬亭山」。 飛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 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現在鄧浩文也心有同感了。 對著伊華,那的確是百看不厭的,不過,即使百看不厭,也不能一直要她呆坐下去的,事實上,他亦已為她畫了幾幅畫了。最後,他不得不依依不捨。 「伊華,大功告成了,你看看吧,希望沒有使你失望。」 於是伊華高興地走過來欣賞他的作品,果然,在面對著她來作畫,他的繪畫技巧更能得以發揮,而且,更能全面地捕捉到她的神韻,將她的美態和高貴典雅的氣質,完全表露無遺。 「怎麼樣?」他大大感到得意地問。 「噢,精彩極了。」她讚歎地說:「不過,你把我描畫得太美了。」 「不,我只不過如實的把你的神態描畫下來罷了,說真的,我仍然未有足夠的功力將你的內在美也一併顯露出來呢,相信若果你能給我更多的機會來作寫生,而我又能再磨練一下技巧,我相信我終能夠把握到這一點。」 他乘此機會這樣說,是因為覺得這是個接近她的最好機會和方法。 「鄧浩文,你已經畫得很好了,比我想像中還要好,尤其是你根本重沒有受過任何正式素描訓練,竟然也有此功力,真的是一個天才。」 「唔,我不敢自認有天才,不過我對繪畫的確是有很大的興趣,可惜沒有人指點我。」他故意這樣說。 伊華笑了一下說:「這樣吧,既然你肯教我設計時裝,我也投桃報李,教你繪畫好不好?」 「真的?太好了,一言為定。」鄧浩文連忙滿口承諾,事實上,這正是他夢寐以求之事。 「有你這一位學生,是我的光榮,我自問在鉛筆晝素描上,是沒有資格給你任何指導的,不過,在油畫上,我還能夠向你指點一二。」 「唔,對於油畫,我的確是一竅不通。」 「你素描根底好,在學習油畫上應該沒有困難。何況,你身為時裝設計家,對色彩自然頗有認識,這對你亦很有幫助。」 「總之有你教導,即使我是半途出家,相信也會有所成就的。」他滿有信心地說。 想到以後能和她常單獨地在一起,他就更是心花怒放了。 「唔,在繪畫藝術上是否有成,那就要全靠你本人的努力和探索,這非我能夠教導,不過,我認為你能在工作之餘發展一種業餘興趣,我認為這是很有意義的事,這不僅可以調劑一下生活,亦可以令你的眼界更為擴展,說不定這種業餘興趣令你已很豐盛的人生變得更為豐盛呢!而名與利的附屬回報又是另一回事了。」 對於她這一番說話,鄧浩文感到十分佩服,也大有茅塞為之頓開之感。 「伊華,你的話令我有很大的啟發,這也是從沒有人對我這樣說過的,我的物質生活雖然很豐富,但許多時候在靜下來時,我也常常會撫心自問,我這樣勞碌辛勤,究竟是為了甚麼呢?做人的意義難道是不斷地為了增加財富嗎?但捨此之外,我又能把握到一些甚麼呢?所以有時我也覺得做人荒謬和全無意義,現在,聽到你這一番話,我這才有了新的領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