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江思蓓 > 雲想衣裳花想容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字體大小 |
背景顏色 |
|
|||||||||||
| 第15頁 江思蓓 也正是這一種溫馨而懶散的感覺令他不能集中注意力去創作,這亦是所謂戀愛令人無心工作,成為甚麼事也做不成的「春天的瀨人」了。 他一想到自己竟然也成為「春天的懶人」,也就不禁苦笑了起來,而使他感到苦惱的是,這一個暗中愛慕的女孩子,就在他的公司內,才咫尺之間,但卻不敢或可以說是沒有勇氣去向她示愛。 他不大習慣在這方面去做主動,他太過慣於被女孩子們所奉承及包圍著,但他長久以來對這些太過明顯的大膽、主動的女孩子卻又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甚至乎是點不屑一顧。 現在,他多麼渴望伊華也會像其他女孩子那樣,主動地向他表示,希望她會約會他,或索性由她提出去食飯,去跳舞,去看電影,去出海,又或是世界任何一個角落,他都會立即答應她,陪著她。 但伊華卻絕不會這樣做。 也許這是因為伊華與其他女孩子不一樣,這才引起他對她的注意,甚而是渴求。 雖然他心中這麼想,但很快已推翻了這一個自我推論,絕對不是這麼簡單的,伊華是有一種其他女孩子所沒有的氣質,不僅是孤芳自賞那麼簡單,好像對於何先生的厚禮,她就完全不動心,但亦不是拒於千里之外,她會在不失「身份」之下接受這一份禮物,然後又不動聲色地轉送給別人,她能保持著自己的高皎潔的形象,亦不忘為公司爭取利益。 這樣的一個有性格,又智慧與美貌並重的女孩子,真是世間罕有,早已成為稀有的品種了,特別是在功利社會裡。 現在就出現在他眼前。 鄧浩文又怎能不傾心呢? 他直覺上也認同了伊華和他是同類人,在男女關係上端正不阿,在感情上更絕對是不輕易付出。 但兩個性格高傲的人,又如何能走在一起呢?這就有如兩座孤高的山�腄A地殼無論如何變動,這兩座山頭也不會碰在一起。 必須有一方向對方依靠過去,那才行。 但,鄧浩文不敢冒這個險,若然伊華芳心早巳另有所屬,又或是她根本對自己沒有「感覺」的話,那豈不是自討沒趣?傳了開去,必然會騰笑全行,那些被他拒絕過的女孩子們,一定會更開心和幸災樂禍了。 他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會為了感情問題而煩惱不堪。 他為了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就攤開了草稿紙,極力要用工作去驅走這一 種懶散氣息,但精神卻無法集中,即使勉強畫出一些式樣來,一點也不愜意,以往那種在創作中獲得快感完全沒有了,現在簡直是變了是一件苦事,一件想逃避的事。 最後,他索性隨手亂寫亂畫,漫無目的地讓筆下的線條在紙上旅行遊蕩,而說也奇怪,在他不經意地塗寫之下,他竟然不自覺地將伊華的形象描畫下來,開始時寥寥幾筆,但已頗能捕捉到她的神韻,他覺得有趣,也就開始用心去描畫她的輪廓。 多年來的時裝設計,已令他掌握了色彩學,素描的功夫,而事實上,他在繪畫上亦頗有天份,也許時裝設計和繪畫是有密切關連的,他就憑記憶將伊華的種種形象勾畫出來。 有時是簡單的幾條線的組合,有時則是精細地將她的眼睛、嘴、鼻子等部位,以工筆描畫,將她的面部各種表情逐一地畫下來。 看見伊華活靈活現地浮現在紙上,他大感有趣,同時在心頭上亦獲得了若干的滿足感。 正當他全神地享受著追憶伊華的一顰一笑,並將之顯現在畫紙上時,他聽到有人敲門,隨口地說:「請入來!」 他的人卻仍然聚精會神在畫伊華的一幅側面畫,長長的眼睫毛配合她那挺直的鼻子,十分之秀麗可愛,而她的眉毛很有氣勢,即使在側面看來,依然是神采飛揚的,但要在側面畫上表現出來,卻也不大容易,另一方面眉毛雖然是黑色,但伊華的長長的黛眉卻彷彿是有彩色存在似的,大概這就是令她的眉毛很有氣勢的原因之一吧,這並非僅僅是濃濃密密那麼簡單,這令他想起了中國古代傳說中之「舜眉八彩」這一句話。當然,眉毛不可能像彩虹那樣七彩繽紛的,只不過氣色好的人,眉毛又長得美麗的話,的確是有一種神采飛揚的感覺。伊華就有道這樣美麗的眉毛。 舜是古代的一位賢君,他的眉毛一定長得氣勢不凡,所以才為人津津樂道,難道伊華是舜的後人?想到這裡,他又覺得伊華的眉毛和某一個人十分相似,他不禁為之低聲沉吟起來,並且用手指輕敲低垂下來的額頭…… 最後,他終於記起來了,伊華的眉毛和林大行十分之相似。 「是了,正是他!」他忍不住叫了出來。 他這樣沒頭沒腦地突然叫了起來,令站在他辦公桌前的人嚇了一跳,而他這時也才發覺面前多了一個人。 原來這個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伊華,她正在大感興趣地望著鄧浩文所畫成的幾幅素描畫像,而這些畫像正是她。 「噢,伊華,你是何時進來的?」他大感尷尬,但這時亦已來不及收起這些速寫畫。 「呃,我已敲過了門,是你說我可以入來的。」她訝異地說。 他這才記起剛才的確有人敲過門,而自己也隨口說「請入來」的。 「有甚塵事呢?伊華。」 「麗娜說你要設計一些新款的時裝,以我作為模特兒,而要我進來。看看你是不是需要我給你一些示範。」 「噢……我的確是有此打算……但還未開始工作。」 他有些困窘,因為這十多張草圖,並沒有畫下任何衣服的式樣,相反,全部都是畫像,現在都被她見到了,若然此刻立即加以隱藏,反而變得欲蓋彌彰,他有點尷尬地望著她。 「唔,鄧先生,你的設計固然是一流,想不到你的鉛筆畫也如此了不起,我可否拿來看看?」她感到興趣。 「隨便,這是我胡亂塗鴉之作,難登大雅之堂。」他唯有硬著頭皮說。 於是伊華將這些速寫畫拿起來欣賞,她也是畫畫的,一看到他的作品,不禁大為佩服,他即使並非看著她來描,但仍然畫得十分之神韻生動,無論是草草幾筆或是細心刻畫,皆可以說是已臻化境,即使是受過正規訓練的畫家,也不一定有此功力。 伊華以前也畫過不少自畫像,但卻沒有一幅能及得上他這些作品,她是內行人,自然明白到畫畫之個中甘苦及微處,她越看越是佩服。 但鄧浩文的臉孔則越來越紅,他畫的全是她,包括了臉孔及身體各部份之特寫,這豈不是不打自招地表明了他對她朝思暮想嗎?只有這樣,才能記住了她每一個細節。 「鄧先生,你不僅是個出色的時裝設計家,亦是一位人像畫家呢,若然你是畫家的話,你一定會成為大畫家。」 「噢,這是彫蟲小技,我又怎能稱得上是畫家呢?」 「不,現在的功力已比不少之畫家高出了不知多少倍,我以前是念美術的,監賞力還是有的。」伊華坦白地說。 「原來你是念美術的,怪不得。」他有些肅然起敬地說。 「怪不得甚麼呢?」 「哦,我是說怪不得你很有氣質,而且性格又如此與眾不同了。」他佩服地說。 「得到你的稱讚欣賞,這是我最大的光榮。」伊華十分開心又誠懇地說:「鄧先生,坦白說,以前我一直認為時裝設計是很無聊的玩意,只不過是騙取那些只注重服飾的太太小姐的金錢而已,現在我來到這裡工作之後,又見到你的嚴肅認真的設計,這才令我改變觀念,時裝的確是一種潮流文化,可以說是一種生活藝術。」 「我很高興你有這一種看法。」 鄧浩文看見她對自己侃侃而談,他也大感得意。 「還有,以前我是頗為看不起那些在服飾太過花時間的男子,簡直是對他們有厭惡感,認為他們太過女性化了,沒有了男子漢的氣概,生活無聊才會這樣做,但我現在看到你穿著自己設計的衣服,品味又與眾不同,我覺得你這樣打扮相當不錯呢,王爾德也是自己設計衣服的,你和那一位唯美派大師可以說是同一類型。」 鄧浩文聽了又是高興又是慚愧,訕訕地說:「我怎敢和大文豪王爾德相似呢?我承認我是頗為喜歡注重外表,亦是由於有這一份興趣,所以才幹上了這一行,我也承認,在服裝上花上太多時間的男子是沒有甚麼大志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