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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頁 於媜 「可不是!堂堂第一府衙的捕快怕條小小的蛇,這話要傳了出去,豈不笑掉人家大牙。」一早就被人從夢鄉裡頭吼醒,慕容曜難免不痛快,語氣更是多了股酸味。 一時之間,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數落起他來。 「你們就少說幾句,最近頭兒心情不大好,恐是要去緝捕這幫山賊壓力過大的關係,大伙們這一路上可得放機靈點,別再惹頭兒生氣了。」所有捕快中年資最長的張騫,沉聲向眾人提醒道。 「知道了!」一夥人識相的紛紛點頭。 然而一夥人中,惟有言纖眼神中始終帶著不馴的憤怒。 凌展冀分明是衝著她來的! 想找她碴,讓她知難而退的哭著跑回家?她可是言纖啊!她怎會輸他? 等著瞧吧!無論如何她絕不會輕易認輸的。 ? ? ? 足足有好幾天,言纖始終臭著一張小臉,理也不理凌展冀。 每晚她依然我行我素的跟眾捕快窩在一塊睡覺,對於凌展冀日益陰沉、冷硬的臉孔視而不見。只是,隨著與眾捕快的相處日益熱絡,他的脾氣就越火爆。 言纖當然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肯定是在忌妒!他一定是見不得自己比他受歡迎,才會如此躁鬱。 「分屍案?」 言纖正以眼角偷覷凌展冀那張高深莫測的黑臉,注意力卻遽然被這個驚悚的字眼吸引住了。 她倒抽了口氣,馬上湊進人堆之中,興致勃勃的聽張騫活靈活現的描述著這樁離奇的刑案。 一旁的凌展冀僵硬的站在火勢猛烈的火堆旁,雖然渾身被火媼得烘暖、舒服,然而遏止不住的,卻是心底那股洶湧起伏的涼意。 言纖的確沒有誇言。 她果然堅強而又耐苦,這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這一路上別說是走崎嶇難行的山道,即使三餐吃乾硬的饅頭、夜夜露宿荒郊野外,她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如果她是個男人,她會是個讓他欽佩的鐵血漢子,但是,事實上她卻是個女人啊! 難道她一點也不顧忌自己的身份嗎?就算她十八般武藝俱全,也該有姑娘家的矜持啊! 尤其此刻她正摻雜在圍成一團、吱喳不停的男人間,一雙黝黑粗壯的手還很「哥兒們」的搭在她的肩上—— 這……這像甚麼樣? 為了言家的家聲,也為了當初言伯懇切的托付,他才不得不這麼做 他這麼告訴自己! 「嗯……咳咳……」凌展冀在一旁示意的輕咳著。 怎料正聽到興頭上的言纖,只抬起一雙不甚關心的眸子掃他一眼,又繼續低頭加入話陣中。 「咳!咳!」這次他很用力的暗示兩聲。 只是那顆仍湊在五個頭之中的小腦袋仍舊沒有反應。 「言先!」他抽搐著嘴角低吼道。 「甚麼事?」 轉過來的是一張在興頭上被打斷,滿是不悅的小臉。 「我有些事要跟你談談。」他忍著氣,盡量以和緩的語氣一字一字說道。 「能不能等一下?」言纖蹙著眉,不時回頭捕捉遺漏的片段。「我現在正聽到緊要關頭……」 「不行!」凌展冀忍無可忍的怒吼。 「你——到——底——要——做——甚——麼?」登時,她像是被踩著尾巴的貓,劍拔弩張的衝了過來。 「注意你的態度。」凌展冀冷冷的提醒她。 言纖回頭看了眼張口結舌瞪著他們的眾人,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放緩語氣。 「凌捕頭找我有事?」她僵硬的吐出一句話。 凌展冀發現她身後一雙雙好奇的目光,便一把將她扯到一邊避開眾人耳目。 「我希望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畢竟你的『底細』我們倆都心知肚明。」 「我的言行?」她張大嘴,頓時愣住了。 她不但少根筋,腦袋瓜還�衒o厲害! 凌展冀咬著牙暗咒了聲,不情願的解釋道: 「你一個女孩家跟一大群男人混在一起成甚麼樣?要被你爹看見了,非打得你少條胳膊不可。」「沒關係!反正他們以為我是個男人。」言纖不以為意的聳聳肩,一派天真的笑道。 這個白癡——凌展冀心裡莫名升起一把無名之火。 她是憨直、還是真蠢?她假扮成男人可不代表她真是個男人,她難道不知道她上上下下絕對是個如假包換的女人?! 她那幾乎遮掩不住的若隱若現曲線以及細緻光滑的肌膚,也惟有他那一票跟瞎了眼似的老粗弟兄才看不出來。 而且長這麼大了,難道她連男女有別這件事也不知道嗎? 要不是言伯、言嬸拜託他照顧她,他才懶得管她是不是睡在男人堆裡,給人白白佔盡了便宜。 他做事一向盡職負責,言伯的托付他可不能有絲毫怠忽。 對!他這麼做全是為了言伯。 「從今天晚上開始,你跟我一塊睡。」凌展冀突然平靜的宣道。 「跟你?不要!我已經習慣跟他們一塊——」 「住嘴!這是『命令』,你沒有說不的權利。」他刻意強調道。 「我爹遠在百里之外,只要你不說,他既不會看見,也不會知道的。」 「你是真笨,還是天生喜歡跟男人攪和在一塊?難道你不知道一個女人躺在一群男人當中有多危險嗎?」凌展冀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你、你別胡說!他們全是好人,才不像你想的那樣齷齪。」言纖愣了下,隨即激動的反駁道。 「好人?我不否認,但他們終究是男人!」他一臉莫測高深的挑起眉,緩緩說道。 聞言,向來倔強、嘴硬的言纖竟遲疑了,她轉頭望了眼正在火堆旁笑鬧著的眾人,登時無言以對。 「況且,就算你的武功再高,也抵不過男人亢奮時的衝動。」 她張大嘴,愣愣的盯著他,腦中反覆閃過自己被人當成沙包壓在身下的畫面。 「別忘了,今天晚上找我報到。」 凌展冀十分滿意自己這番話所造成的效果,他神清氣爽的丟下一句話,便踩著輕快的腳步往休憩地走去。 言纖看著他的背影逐漸走遠,不禁黯然。 她當然知道在凌展冀的身邊她是絕對安全的,他對她絕不會有興趣,更遑論男人的衝動——她有這個信心! 只是一想到晚上臨睡前,再也不能跟她那票弟兄們交換武學心得,她就難過。 她為甚麼要是女人呢? ? ? ? 「我可以自個兒睡。」 言纖清晰堅定的聲音在深夜靜謐,惟有蟲聲啾啾的樹林聞響起。 余火的微光映出一旁幾個大漢,或靠著樹幹、或席地枕臂而眠,早已睡得東倒西歪,惟有她仍兀自佇立一旁,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既然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怕她那群弟兄對她心懷不軌,那她一個人睡他總沒話說了吧?「別傻了!這是荒郊野外,可不比雅莊別苑,難道你想成為餓狼猛獸的果腹之物?」躺在樹幹旁的凌展冀驀然翻過身,不耐的瞅著她道。 「野……野獸?」言纖有些氣短的瞟了下詭暗的林間,強自鎮定嚥了口唾沫道:「沒關係,我不怕!」 「不怕?」凌展冀不悅的蹙起眉,旋即露出一抹頗有深意的笑。「那可好,聽說這附近林子裡常出現大蟲叼走生人,既然你身手不凡、又有膽識,若能趁此機會替山下的村人除害,當然再好不過了。」 「大……大蟲?」她忍不住又嚥下一口口水。 她的這身好功夫是拿來對付「人」的,對於野獸她可真一點把握也沒有。 「好吧!夜深了,你若要抓大蟲,就自個兒挑個僻靜些的地點睡,別擾到大伙,明早還要趕路哪!」凌展冀說完便逕自翻身睡去。 言纖站在一旁,雙眼不住往暗黑的林間瞄去,懷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她在不遠處也和衣躺了下來。 火堆的餘燼在寒夜下熄滅得特別快,言纖感覺自己逐漸融入黑暗中,尤其是遠處各種不知名蟲獸淒厲的嚎叫聲,更嚇起了她身上一排排的雞皮疙瘩…… 「對了!我忘了告訴你,據傳這山裡還藏著條百年巨蟒,這幾年來少說也有數百人葬身蛇腹……」凌展冀的聲音仿如地獄使者陡然冒出。 不待凌展冀說完,言纖便倉皇抓起剛枕下的隨身包袱,連滾帶爬的跑到他身邊。 「我……我想我不介意跟你一塊睡,或許我還能保護你。」她緊抓著懷裡的布包,一雙驚懼的大眼還不住往詭暗的林間瞟去。 「隨便你!」凌展冀頭也不回,只悶悶的丟來一句話。「不過你可別離我太遠!否則萬一半夜要來了大蟲或巨蟒,你可救不了我。」 「你放心,我知道!」言纖緊挨著他,忙不迭的點頭。 凌展冀背著她,實際上早已因強憋住笑而漲紅了臉。 不知為何,聽著身旁輕淺中略帶急促的呼吸聲,竟意外的讓他感到滿足而平靜。 他閉上眼,有著離城多天來不曾有過的心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