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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頁 真昕 十三吃痛,忍不住縮了縮身子,正欲抵抗,肩臂交接處忽傳低微的卡嗒聲,旋即,上臂的痛楚竟奇跡似地消除。「我的手……」她嘗試地抬高並且伸直手臂。 「沒有斷,只是略離了位。」 「師父,您怎麼知道……」在對上他那一雙彷彿洞悉一切的深邃眸光,十三的心動了動,不再問下去。這世上又有什麼瞞得了他呢? 「這也許是為師最後能為妳做的一件事了!」聲音極低。 十三卻聽得心驚!最後……真的到最後的時刻了嗎? 為什麼,她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受?輕輕吁出一口氣,她閉上雙眸。 一切,也許等回家之後會有答案!回家……漸漸地,她陷入了沉沉的黑甜鄉,再睜開眼,已近黎明。十三坐直起身,身上多了件斗蓬。 「來,這個吃下去。」他遞來一枚紫色丹丸。 淡淡的香氣直撲鼻端,十三卻有遲疑。 「這是紫心草和十二味藥草煉製,對身子有助益!」他簡單地釋疑。 十三接過丹丸,一口氣吃了下去。 果然,腹中立時傳來一陣暖意,兩口未曾進食的她,精神不再萎靡。 馬車在此時停了下來。 「教主,到了!」文虎的聲音傳入馬車裡。 「我送妳!」明笑生打開車門,率先踏出車外。 十三瞧向車外,一眼便可見到不遠處的大宅。然而,她竟……竟有了猶豫!�� 像是看出她的思緒,明笑生朝她伸出手,十三迎著他深邃難測的眼眸,不由自主地,她把手交到他掌心裡。師徒二人牽著手,來到了十步開外。 「妳去吧!」他淡淡開口,語調不似將離別。 十三仰起臉,為什麼他一句也不挽留?師父心底當真對她一點感情也沒有嗎? 「要我陪妳過去嗎?」他問,卻輕輕放開她的手。 十三搖搖頭,倔強地大步離開。每走一步,她便想回頭一次! 不成的!她告訴自己,絕對不可以回頭!雖然有好幾次,她幾乎要哭出來,但倔強的心性不容許自己流下淚水!她不求人,絕不! 很快的,十三來到了自己家門口,睽違已久,竟感到無比陌生。 這真的是她自幼生長之地嗎?望著大宅門上高掛的八盞大燈籠,以及置於門楔下的一對白玉獅……忽然之間,十三有了格格不入的感受! 記憶中,待了三年的白鹿居,是個清幽靈逸的潛修之地,而日月神宮則為雄偉且古樸,令人敬畏的地方;眼前這充滿奢華貴氣的大宅,十三隻覺陌生而彷徨。 是的,彷徨!記憶中從未有過的彷徨。 倔強的她,仍沒有回首,在深吸了口氣之後,她步上回家之路。 「開門,我回來了!」她立於守門僕從之前。 守門僕從互瞧了眼,其中一人擰眉喝道:「哪來的野孩子,還不快滾,李府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我要見爹娘!」 「要見爹娘就快回自個兒家去!」 「這裹就是找家!」 閒言,僕從們愣了下,隨即哄笑趄夾。 「你這孩子好大的口氣,敢問你是李府何人,且報上名來聽聽。」 這孩子雖然眉目清秀,卻一身污濁衣衫,雖不至像乞丐兒,但必定是破落戶人家的孩子,怕是窮得神智不清了,才會如此口出狂言!可憐吶! 「我是十三!」她答! 「十三?」 「不,我是說,我叫做……叫做……」 「什麼名兒呀?」十三瞪著僕從,卻說不出半個字來,她早已忘了自己的名字!除了十三,她再也想不起其它。 十三……腦海輕輕掠過這兩個字……像是突然由夢中醒來似地,她猛然回首。遠遠地,她仍瞧得見那一道隱約的白色身影!話未回,十三拔足狂奔起來她多怕自己再慢一點,那一道白色身影就會撇下她,永遠地自眼前消失! 「教主……十三她……她回來了!」畢玄忍不住開口,神情十分欣慰。明笑生沒回答。文虎挑起眉,斜睨了畢玄一眼,似笑非笑地。每回都這麼多嘴!畢玄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哼,怎麼樣?我高興!不消片刻功夫,十三己經來到明笑生跟前。 兩人對峙半晌,十三開口道:「我忘了自己的名字!」 「我可以告訴妳!」 「不,我已經不想知道了!」她很快的答。 「妳必須知道,否則餘生將不平靜。」輕輕地,他拉過她的手,指著手背上與生俱來的新月印記。「妳姓李名撞,這是妳爹在妳初生之時以此印所取的名字。」 十三瞧著手背上的印記,久久說不出話來。 「來,這一回,我送妳過去!」牽著她就要前行…… 「不,師父,」十三拉住他的手,立於原地。「我不想回李府了!」 明笑生瞧住她,目光如炬。「妳想清楚了?我可以親自送妳入府,讓妳和爹娘團聚,重回幼時的富貴生活。」 十三仰起小臉,眼前逐漸升起了白霧。「那裡已經不再是十三的家了!」 「那麼,妳欲往何處去?」 「師父在哪裡,十三就在哪裡。」 「跟著我是要吃苦的,我不需要一個隨時可能臨陣脫逃的弟子。」 瞧著他在轉瞬間又復嚴峻的眼袖,十三的心瑟縮了下,螓首低垂。 三日來在外的飢餓與受欺侮的屈辱掠過心頭。終於,她狠一咬牙,有了決定! 抬起頭,她無懼地迎上師父的眼。「我不會再逃避了!」�� 「今朝妳跟我離開,將來可能再也無法回來!」 「就讓他們當我死了!」清美的小小面孔上,充滿了堅決。 師徒二人互望著彼此,久久沒有對話! 就在畢玄快忍耐不住的時候,明笑生終於打破沉默。「走吧!」話甫落,他轉身朝馬車方向走。 到了馬車邊,明笑生停下腳步。「偷食是不應該的行為。但是,那道人膽敢因此而扭斷妳的手,我必將他一生所學武藝盡廢!」語罷,他率先進入馬車。 原來,他在!師父始終在一旁守護著她,一如當年的承諾。 馬車之中,師徒二人仍沉默。十三心底掙扎著,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只管說出來吧!」黑沉的眸底有著了然之色。 十三對上他那雙彷彿深不見底的眸,終於提起勇氣開口道:「師父,十三究竟做錯了什麼,您要對我如此嚴厲?」即使在對待其它十二名同門師兄弟時,他也不曾如此嚴苛啊。 「原來,這就是妳心中的疑惑嗎?」俊美無儔的臉龐釋出淡極的笑意。「這幾日妳獨自在外,日子過得可安順?」 十三半垂下眼,輕輕地搖搖頭。 「還想不通嗎?」 十三抬起眼…… 「對妳嚴苛,是因為要妳瞭解,過分的呵護只會扼殺成長,唯有不斷讓自己變強,才能夠生存下去!」 原來,他對她的期望這麼深……原來,他對她是那麼的求好心切……一如最初時候。 「師父!」她撲進他懷中,淚流滿面。 「是十三不好,辜負了您的苦心……」她泣道,把臉埋在他胸口。 「哭吧!」他仲手輕輕撫著她一頭青絲。 「答應我,今日這一場淚流盡之後,從此不要再流淚了!」 十三點點頭,淚仍不可遏止。在這一刻,她忽然瞭解,自己再也離不開他! 馬車依舊向前飛馳,兩人擁佳彼此,久久……久久…… 在往後的歲月裡,十三清楚的記得,那是他最後一次抱她。 �恩P一天,她正式告別了童稚的歲月! 初秋之時,又到了明教三年一度的晉試大會。除了各分堂的香主,可趁此機會相互切磋武藝之外,這更是明笑生驗收十三名弟子,一年所學成果的證明。 由於十三名弟子年歲各不同,因此比試先分為兩邊,年長者與年幼者分開。 待得年幼者勝出一人之時,再分別一一與年長者較量以鑒實力。 十三屬於年幼的一邊。但,很快的,在年幼的七人組之中,她輕易拔得頭籌,成為唯一代表年幼組競技的人選。 「你等著瞧吧!六師弟一定可以把她打個落花流水,痛哭流涕的!」張勝對於昊開口,嗓音之大,彷彿故意要人聽見。 十三必定是聽見了!然而,那一張清美至極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這樣的鎮定與沉著,更令張勝厭惡! 當比試開始不久,十三接連取勝眾家師兄弟的時候,於昊開口道:「我一點勝算都沒有!」語罷,三師弟手上的流星錘正好被十三擊落。 這樣精采的比試,連各分堂的香主們見了也不由得停下比試,目光專注在這個少女身上。儘管十三一身藍色的男兒裝束,但修長的身形,清美容顏,再配上她一身冷斂氣質……竟似週身泛起一層光華,令人移不開視線。 正如於昊所言,十三沒有花上多少時間就取勝於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