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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頁     真昕    


  「還笑!不怕死嗎?」他輕斥。

  「當然不怕!」笑顏更甚。

  「因為十三知道師父就在身邊,所以一點也不擔心!」

  這一言如警鐘,在剎那間敲醒了他!��

  「走吧!」他淡淡撂下話後,再度轉身朝下山的方向前行。十三微微一笑,腳步輕盈地跟隨在後。無論如何,她知道師父始終守護著她!天色漸漸暗下,十三心有所觸,不由得輕輕吟唱了起來。

  朝為霞,暮成嵐,朝朝暮暮繚繞不去,永遠不分離:明笑生聽在耳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路上,歌聲低低地在山林間迴繞,久久不散……

  回到日月神宮,是十日之後的事。

  對教主出關歸來,十二名弟子皆感到無比雀躍。

  記得師父五年前閉關之後,自創了一套掌法,傳予每一個弟子,不知道此番歸來,將傳授何種功夫?每一個人皆引頸期待。

  然而,對十三而言,情形卻正好相反!沒有人喜歡她!

  因為,她是頭一個可以和師父閉關同修的弟子。

  出於妒忌與不服的心態,十三遭到了同門師兄師弟的排擠!

  掌燈時分,十三名弟子來到膳食廳。圓桌下,僅擺了十二張凳子。

  十三年歲最小,自然禮讓諸位師兄弟。

  正當她繞著圓桌,尋找那早被藏起的第十三張凳子時,腳下一個不穩,整個人向前跌仆在地!當然,不是自己跌的,她相當清楚。

  不過,十三並未動氣,不動聲色地站了起來。

  既然沒有凳子,那麼,站著吃也無所謂。

  她手仲向桌上的飯碗,才剛剛端起,右側的大師兄張勝霍地起身,正不偏不倚地撞上她手肘,霎時,陶碗摔了出去,白飯灑了一地!

  「哎……真是不好意思!」張勝皮笑肉不笑地說著風涼話。

  他今年十三歲,為眾徒之中年歲最大的。

  十三無視於他惡佞的嘴臉,目光落在地上的白米飯,飯鍋就在桌上,她知道。

  然而,她相信即使再取過陶碗添飯,結果仍然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與生俱來的傲性,令她挺直了背脊,無言地環視眾師兄弟之後,離開了膳廳。��

  「哼!跩什麼跩呀!不吃拉倒,餓死最好!」張勝得意地道。

  眾人聞言不由得哄笑起來。

  「教主,要給她送飯過去嗎?」大堂外,文虎輕輕地問起。

  「不用了,餓一頓是死不了的!」犀利的目光冷冷地,教人不敢逼視。

  文虎與畢玄雖然與明笑生為師兄弟,但還是猜不透這個令人敬畏的師兄,究竟在想些什麼。

  翌日,由張勝為首,一行人來到了膳食廳。

  剛踏進大門,眾弟子便見到圓桌邊上已坐了一人十三!

  「豈有此理!」張勝撇撇嘴,怒氣沖沖地來到十三跟前。

  「妳到底懂不懂規矩?」

  十三瞧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妳給我起來!」張勝著惱地下令。

  這一回,十三連瞧也不瞧他一眼,逕自喝著清粥。

  見她相應不理,張勝怒意更甚,深怕她挑釁的態度令自己成為笑柄,於是伸手打落她捧起的粥碗。

  十三垂著頭,盯著自己被潑了一身的粥粒,半晌沒有任何動靜。

  張勝見她年幼可欺,索性腳下一勾,踢倒她坐的凳子。

  霎時,十三連人帶椅飛出三尺之外,這一下,眾弟子心中皆感奇怪……

  凡練過基本功的,都不可能如此輕易教人撂倒才是呀!

  跟了師父三年,難道這丫頭連基本功都不會?怎麼可能!

  十三由地上站了起來,口角淌著血絲,連光潔的額頭也撞出一塊不小的傷口。

  所有的弟子都在等她的反應,十三冷冷瞧過每一個人,二話不說,調頭就走。

  「等等,給我道了歉才能走!」張勝不願罷休地喊住她。

  其餘弟子頗有些不以為然,卻僅在眼神交會中,無人敢開口攔阻師兄。

  十三停下腳步,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辦不到!」終於,她轉過身來,瞧住了大師兄。

  從來沒有人敢反駁他!一時間,張勝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呢!

  下一刻,十三忽地朝張勝衝了過去!��

  張勝冷笑一聲,準備伸出一隻手來擋她,豈料,衝撞之力超過他想像,人尚末到,勁風卻已先至!

  天!這麼強的氣!

  待他反應過來之時,人已呈拋物狀向後彈了開去,撞翻了一桌的粥菜!

  所有人都教這一幕給嚇呆了!想不到她居然有這樣驚人的力道!

  「這是怎麼一回事?」明笑生出現在膳食廳入口處。

  隨侍左右的文虎與畢玄亦瞠大了眼,說不出話來:

  雖然,十三這丫頭額上淌著血,然而,此刻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卻是張勝!

  原來,十三這些年來僅僅修習內功心法,與人交手卻是頭一遭。

  一招半式皆不懂的十三,僅僅憑著怒氣,夾帶著三年內力修為的成果,傾注在適才衝撞的一瞬。

  在所有人仍一頭霧水的時候,明笑生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意外之色。

  「師父……是十三……她……她……打倒了大師兄!」開口的是二師兄於昊。

  很顯然地,於昊也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是嗎?十三。」明笑生日光在剎那間像是深不見底。十三螻首低垂,沒有為自己多做辯解。「那麼,依教律,為師罰妳今日之內不許進食,妳可心服?」十三輕輕地點頭。

  「你們還杵著做啥?還不快扶大師兄回房養傷!」

  瞧著師父冷然的面孔,弟子們扶桌的扶桌,掃地的掃地,一時間忙碌了起來。

  張勝則由於昊和另一名弟子,扶出了膳食廳。

  「妳就到紫玄殿上去跪地省思吧!」話甫落,明笑生離開了膳食廳。

  他連瞧也沒瞧上她一眼!頭一遭,十三心底像是教針尖給紮了無數下……

  比起大師兄的析辱,師父的冷漠更讓人難以抵受!

  穿過了長廊,畢玄忍不住開口。

  「教主,過去三年來,您到底教了十三什麼樣的功夫啊?」就他所知,其餘十二名弟子或掌法或拳法或刀法,每一個人都各自練就一套武術。

  正因為人人不同,無從比較,因此巧妙地避免了同門弟子之間的爭端。��

  明笑生停下腳步。「依你看,我教了她些什麼?」

  「這個嘛……呃……我實在瞧不出來她到底學了什麼功夫?」

  「莫非是無量心訣?」文虎插進一句。

  聞言,明笑生不由得挑起了眉。「左護法難道忘了嗎?師父曾說過此心訣極難入門,非武學有一定修為者忌之,否則必走火入魔,死於非命!」

  「那麼,十三到底學了些什麼?」畢玄又問。

  方纔那一刻他可是看得十分清楚,沒有三兩三,如何把張勝那個大個兒撞了個暈厥?可……她使用的招式又似亂無章法,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咧?

  這一回,明笑生勾起了一絲莫測高深的笑。「倘若,我說十三學的,正是這無量心訣呢?」呵呵!

  文虎與畢玄眼神交會,半天答不上話來。

  據兩人所知,無量心訣當年師父僅傳給教主一人。

  十三這丫頭連一點根基都沒有,怎麼練?

  彷彿看透了兩人心緒,明笑生淡道:「沒有根基就是最好的根基!」語罷,他袍袖一甩,轉身而去。

  文虎與畢玄二人怔了怔,沒有根基就是最好的根基?!

  兩人互瞟了眼!

  你那點資質哪參得透這等深奧的義理!

  哼!你又好得到哪兒去?

  兩人嫌惡地各自退開一步,然後不約而同地追隨而去。

  三個月後,紫玄殿前,明教弟子們紛紛私語著。

  「真可怕!」

  「是呀,幸虧師父待我甚為寬容,從來不曾如此嚴厲!」說話的是老七。

  此刻他微微慶幸地望住廣埸上雙足綁上鉛錘,沿著廣埸邊緣踏樁的十三師妹。這個梅花樁是師裡所設,踏樁者必須依五行八卦來行樁,相當複雜難懂。至上個月為止,十三名弟子之中,也僅有張勝與於昊二人通過考驗,兩人總共花了八年心血!然而,十三卻在明笑生的指示下蒙眼踏樁!

  「她真是活該!」張勝幸災樂禍地開口。

  「師父這般整治她,必然是厭惡她才這麼做!」

  「是嗎?」於昊望著大雨之中,仍撐著油傘,立於樁邊的師父。「倘若真的厭惡一個人,將其逐出師門不是最快的方法嗎?根本不需要花這麼多苦心來鍛煉心中厭惡之人。」

  張勝怔了怔,瞧向於昊。「你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別的意思!」頓了下,眸光中有某種程度的了悟。

  「倘若,你我再不加快腳步,那麼,總有一天她會追上來,將你我踩在腳下,凌駕所有人之上!」

  就方纔她所踩的陣法而言,已達常人練過兩年的程度,而她才不過練了月餘,還是蒙著眼吶。於昊不知道自己該對十三感到害怕,還是敬佩?

  「哼!就憑她?別說八年,就算是再練二十年也過不了梅花樁!」張勝嗤道。

  於昊不再睬他,目光再次落向雨中那一道細瘦的身影……將來,不知道誰可以成為她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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