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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真昕    


  明笑生霍然睜開雙眸,如電的目光直投身前那張小小的面孔上。

  女娃兒眼皮急速動了動,緩緩地睜開眼。

  「頭還昏沉嗎?」

  她搖搖頭,遲疑了會兒,她掙扎坐起了身。

  「雖然妳高燒已退,但身子仍虛得緊,最好多躺躺。」說話的語調不疾不徐,在淡漠之中彷彿透著些許關切。

  她再一次搖頭。

  「我躺好久……不想再躺了!」稚嫩的嗓音中,堅持的意味讓人一聽即明。

  俊美無儔的臉龐上,隱約浮現讚許的笑意。

  固執的小東西。正所謂初生之犢不畏虎!

  也許是身上的病症和緩了,女娃兒精神不再萎靡,一雙漆黑的瞳眸,如河水般緩緩流轉,靜靜地打量著他。

  「你是誰?」她輕輕問出口。

  照道理,一般年歲小的孩子,右莫名地身置陌生之地,必然驚惶無措,甚至哭鬧不止,她卻沒有!

  超乎年歲的冷凝,他竟在她身上,看見多年前的自己。

  讚許的笑意微微地加深了。「不記得了嗎?咱們見過的。」

  女娃微微側首,似在尋思,半晌。

  「想不起來也無妨。」他開口。

  「你是大夫!」她仍記得在夜裡,那一道教她安心的低醇嗓音。

  旋即,她又輕蹙起眉,微顯困惑地開口。「這裡不像是藥鋪!」殿堂的四周有許多兩人合抱的石柱,拔地聳立,氣勢十分雄偉。

  「當然不是藥鋪!」頓了下,他接口又道:「是誰說懂得醫理的人,就得住在藥鋪裡?「那麼,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黑瞳一瞬不瞬地盯住他。「這裡是日月神宮。」他答,迎著她探究的雙瞳。沉默了會兒,她又問:「是你帶我來的,對嗎?」

  他只是笑,沒有回答。

  「我……可以回去了嗎?」她再度開口。

  這一次,回答來得極快。

  「不能!」斂起笑的俊美臉龐,在轉瞬間掠過一絲冷酷,隨即又回復到最初的淡漠。

  她注意到了!��

  「為什麼不能?」仰起的小小面孔仍一本初衷,並無畏懼。

  自幼生在李氏大宅的她,所見非富即貴,自然練就出不同於尋常孩兒的氣勢。

  「因為我已經對妳立下了承諾!」

  「承諾?」

  「七天之前,我曾答應過妳,絕不會讓妳死。」

  「現下,我的病不是已經痊癒了?」這一年以來,她從不覺得身子如此輕盈快活,彷彿所有的痛楚只是一場惡夢,如今醒來無病也無痛。

  「這只是暫時的!」他據實以告。

  霎時,黑瞳浮上了黯然:

  「終究還是難逃一死是嗎?」小小的面孔上,露出了超乎年歲的悲傷。

  「其實,妳不必如此絕望!」他徐緩地開口。「只要妳肯留下來,我會以自己的生命來守護妳。」

  倘若,一個人的眼眸可以看出其人的智能,那麼,她無疑是一個聰慧無比的孩子!

  「為什麼要救我?其實你不是大夫,對不?」她的聰明,再一次得到印證。

  「我可以為妳做的,比大夫多得多。」

  「那麼,我必須回報你什麼?」

  「將來妳會知道。」深邃的黑色瞳眸直凝住他,沒再開口。生平頭一遭,他竟無法由這孩子的眼裡,看出她在想些什麼?原來,他也有看不透的人……

  命中的宿敵……

  「我娘一定十分擔心!」黑瞳裹氤氳著水氣。

  「將來,她若得知妳未死,必定萬分欣慰。」

  「我還能回去?」言下之意已是應允留下。

  「也許!」他莫測高深地回答。

  「我這樣可以活多久?」

  「最少,和我一樣久。」同命之人啊!忽然,她笑了。

  「你看起來像是可以活很久!」��

  「是嗎?」日月無法並存!他答得極淡漠。

  「你還沒問我名姓呢?」畢竟年幼,愁意漸漸淡下。

  「毋需如此!」頓了下,見她困惑,他續道:「因為,由今日起,妳將喚名十三!」

  十三?

  「第十三個弟子,也是最後一位弟子。」他釋疑。

  沉默良久。「是不是,就像教琴的師傅?」她輕問田

  頭一回,他在她面前低低的笑了起來。「當然不同!現下妳也許不懂,但將來妳會明白,我給妳的,將比這世上任何一人更多。」

  「我可以回家再見娘親一面嗎?」

  他搖搖頭。「由這一刻起,妳我再沒有多餘的時光虛擲!」

  語罷,他抱起她離開了紫玄殿。

  @@@@@@@@@@@@@@

  大殿之外,烈陽普照。廣場上除了左右護法之外,尚有教主的十二名弟子,以及各分堂的香主,約莫百人。

  沒有人知道教主急召他們前來,有何要事宣告!

  就連十二名弟子,也有七日未曾見到師父!

  因此,當明笑生抱著一個女娃兒走出紫玄殿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目光就再也離不開兩人身上!

  「由今日起,她就是我關門弟子,喚名十三。」這是他第一句話!

  精睿的目光居高臨下,凌厲地俯視著每一個人。

  「恭喜教主!」眾聲齊喊。

  「妳可以自己站嗎?」明笑生低聲在她耳畔開口。

  十三點點頭,離開了他的懷抱。

  「怕不怕?」他輕問。

  十三循著他的目光,迎澗每一道探究與估量的眼神。

  然後,她回首。「不怕!」��

  明笑生濃眉興味地上揚。「說說看,為什麼不怕?」

  「因為他們更怕師父!」小小的面孔有了然之色。

  這是她頭一遭喊他師父,稚嫩的嗓音中已有崇敬。

  明笑生朗聲笑了起來。「文虎、畢玄,準備香燭,十三要行拜師禮。」

  「是,教主!」

  這段師徒間的對話,僅有文虎與畢玄聽見。

  饒是如此,也已經足夠消弭兩人心中的疑惑。

  原來這娃兒年歲雖幼,卻是冰雪聰明,莫怪教主要收她為徒!

  行過拜師之禮,明笑生對著教眾開口道:「今日傳喚你們前來,除了見證拜師之禮外,尚有另外一件事。」停了停,他復抱起面色微微轉白的十三。「我將帶著十三,共赴岫山的白鹿居閉關習武。」

  聞言,眾人皆有訝異之色,尤其以十二名弟子最為吃驚!

  師父閉關向來不帶任何弟子,十三為眾徒之末,何幸承師垂愛?

  一時之間,眾徒眼神交會,卻沒有一人敢出言質疑。

  「今後教務如常運行,右有要事可向左右護法稟報,我自然會有決斷。」

  「師父此番何時出關?」終於,大弟子張勝問出了口。

  明笑生輕瞥他一眼,回道:「也許一年,也許三年。」他必須救十三,也救自己。

  「為師不在的時候,你們切不可怠於習武,文虎與畢玄每隔一段時日,便會向為師稟報你們的進度,疏怠者定有重罰!」話甫落,他抱著十三大步離去。

  「恭送教主!」眾聲齊喊,聲勢直達雲霄。

  沒有人知道,兩人這一去會有多久?

  @@@

  白鹿居,日暮時分,彩霞滿天。明笑生師徒來到了山崖之巔。放眼望去,雲霞如金的大海,在群山之間緩緩地流動著,予人氣象萬千之勢。

  「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他問,目光仍落在遠處的千山萬壑,似有尋覓。十三想了想,唇畔勾起了笑。

  「師父,咱們在白鹿居已經滿三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不是嗎?」他調過頭來,望住了她益發清麗的面孔。��

  三年來她長高不少,如今已達他胸口,是個亭亭玉立的女孩了。

  迎著他的注視,十三的心忽然起了擂鼓的感受。

  是因為太過於敬畏了嗎?三年來,她的天地裡僅有師父,到白鹿居之前的記憶已變得遙遠而模糊,連娘親的面孔也只有在夢裡才能記起!

  遺憾並非全無!

  然而,她更相信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如師父一般,對她傾心關照。

  除了為她醫病之外,師父還教她讀書識字。

  目不識丁並不是最可怕的!喪失了進取之心才更面目可憎!

  十三將此言牢記於心。

  「知道嗎?傳說中,醃磁是日落的地方!」

  望著他俊美無儔的臉龐,十三忽然感受到師父甚於平日的感慨。

  為什麼?她體內那與生俱在的陰毒,不是教師父盡數逼出了嗎?

  「師父在為十三擔心嗎?」她問。

  明笑生勾起一抹淡極的笑意,目光再度落向雲海的盡頭。

  「妳一定要記住,不論太陽多麼強大,總有下山的時候,屆時,就是月亮上升的時候來臨!」停了停,他接口又道:「一個人不會永遠高高在上!」

  「難道師父也不會嗎?」黑瞳直凝住他映著夕陽的臉龐。這樣的光輝,每每令她失神,對她而言,師父就像是天上的太陽,怎麼會有殞滅的一天?

  明笑生深深瞥她一眼,沒有回答。

  「下山吧!」他率先離去,十三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到底,師父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呢?

  正思索間,她的腳下一個不留神,直住山崖下墜:

  電光石火的一瞬,一隻有力的大手猛地攫住她臂膀,及時將她扯了回來。

  抬起頭,十三對那張薄怒的俊顏扯開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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