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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頁 真昕 驀地,一雙溫暖的大手執起她的手,將她拉起。 「沒有錯,又何須下跪?」十三對上那雙永遠深不見底的眼眸,不禁紅了眼。 「師父……」他有多久,沒這樣握住她的手了? 「不要哭,此刻妳不能哭!」他輕輕放開她的手。 「還記得三年前的約定嗎?」他問。 儘管此刻他和煦依舊,但十三卻再次感受到,兩人之間似有一道無形的鴻溝! 「記得!」她輕言道。 「那麼,妳仍想回到日月神宮嗎?」十三點點頭。 「我願一生長伴師父左右。」聞言,連一旁的文虎與畢玄也不禁為之動容!明笑生只是深深瞧住了十三,半晌無言。 「還記得,三年之前,妳在我書房裡見到的那支卷軸嗎?」他忽然問起。 十三想了想。「是蓋了明教大印的卷軸嗎?」 明笑生點點頭。「事實上,那是先師租的遺訓!」 「他老人家要殺的是什麼人?」她清楚的記得遺訓末了的指示。 明笑生勾起了淡極的笑意。果然是冰雪聰明! 「早在他老人家仙逝前兩年,已算出我天命將絕。」停了停,他接口又道: 「不過,在那同時,與我同命之星宿……太陰降世了!此星宿的誕生.同時延續了我的真命,然而世事必有消長,一如天上的日月,此消彼長是天經地義,即使是太陽也有下山的時候。」 他再次執起她的手,注視著她手背上愈見明晰的太陰印記。「妳和我,便是同命之人!」 聞言,猶如晴天霹靂,十三頓遭雷殛般猛地抽回了手。「不!十三不是……」 「是的,妳正是太陰轉世!」他無喜無怒,平靜地闡明事實。 十三渾身震顫!原來,先袖要殺的人竟是她。�� 「十三不想……」 「不許妳拒絕!」他沉聲打斷她話頭。「當年傾盡心力救妳,便是為了今日公平一決!」他終於等到這一日了!三年來,全力撐到這一刻,將死之人再無奢求! 「這麼多年來,師父心裡僅僅將十三當做對立之人嗎?」她哀傷地問。漆黑的瞳眸仍存最後一絲希望。 沉吟間,他已有了答覆。「不錯!」他必須這麼回答。 十三的心在剎那間碎裂! 「動手吧!妳必須全力以赴,否則,就是輕辱師父!」 「對師父而言,十三到底……算是什麼?」記得三年前,她也問過同樣的話。 「什麼時候,妳見過日與月同存一片天呢?」 是宿敵!黑沉的眼再也難以掩蓋,露出身不由己的悲愴。 「您要殺了十三是嗎?」十三的心彷彿淌著血。 他搖搖頭。 「我一向相信命運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上,在沒有動手之前,勝負是未定之數! 語罷,他伸手接過畢玄遞來的日劍,向後躍開十尺。 文虎同時將月劍遞向十三。日月神劍為玄鐵所鑄,乃明教收藏的上古寶物。 夕陽西照,山風吹起了遍地落葉: 蕭蕭晚風中,十三終於接過月劍,做出了一生中最後的泱定。 「對師父,十三的心永遠皎若雲間月,皚如山上雪。」話聲甫落,十三劍尖朝地,向前疾衝,劍尖所過之地,劃起一道火星。 十三如天邊的流星,身子忽地向上一拔,合上眼,向崖邊墜落! 明笑生心頭一凜,幾乎在同一瞬明白她的意圖,早她一步與她共赴天淵…… 在下墜的同瞬,他雙掌疾翻,將十三送回崖頭。十三登時睜開了眼,反手攫住師父的手,同時將劍尖插入崖壁,阻止了下墜之勢! 「您不該來救我!」十三驚魂未定,牢牢捉住師父的手。 「死在妳手裡,了無遺憾!」俊顏露出平靜而溫柔的笑。 再不鬆手,兩人將同赴黃泉,他知道。 瞧著她悲淒的小臉,他登時了悟那深藏心底,幾乎連自己也不曾發覺的感情!愛與恨僅僅一線隔呵……這一刻,十三清楚地自他眼底瞧見了他的意欲。 「不……」狂喊的瞬間,明笑生掙脫十三的手,轉眼消失在雲霧山嵐裡……剎那間,十三嘗到了大崩地裂的感覺,她的天地在一瞬毀滅!物換星移,以月替日是嗎?她搖頭冷笑起來……她偏偏要日月同殞!合上眼,她輕輕鬆開握劍的手,過往雲煙如在眼前,然而一隻手卻抓住她這個時候,太陽剛剛隱於群山之後,一彎月正悄悄地升了上來! 白鹿居,一個月之後。 銅鏡裡映出一張皎美卻清瘦的面孔。女子端坐鏡前,一身素衣,鬆散的青絲如飛瀑一般流瀉身後。半個時辰過去了,女子仍一動不動地,如泥塑一般。 大色微明,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踏著落葉而來,穿過藩籬,門扉輕輕被開啟: 「啊,您起身啦!老大。」福真提著一籃子吃食走進屋裡。 「今兒個福真帶來的全是您平日愛吃的東西喲!有菜粥、梅餅,還有半隻燒雞……」福真一一自竹籃裹拿出吃食,很快地擺滿了桌子。 十三依舊動也不動,瞧住鏡中的自己。 褥真瞧在眼底,心中長歎一聲,來到她身後。 「讓我來為您梳頭吧!」說著,她取過銅鏡旁的木梳,開始細心地為她梳理起來。 一個月之前,福真在山下等了一天一夜,最後終於決定上山找尋主子。 待得兩人重逢,主子已經成了現下這個樣子,不哭不笑,也不開口說話,彷彿活死人一般,教福真既心驚又心痛。 福真從來沒有想過主子是明教中人! 更沒想到主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人,竟是教主明笑生! 那一日傍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福真並不清楚。 如今,她只希望主子可以開口說話,一如以往,喚她一聲福真,不知有多好? 晌午之時,文虎與畢玄來到了白鹿居。 福真服侍過主子喝粥,一見兩人來到,立即迎了上去。 「她還是不說話嗎?」文虎問道,關切的目光直落在立於窗邊的十三身上。�� 福買點點頭,歎了口氣。 「真是辛苦妳了!」畢玄說道,紳情十分感傷。 其實教主早知自己會死,在上山之前,他甚至已將遺詔寫妥,托付他二人。 遺詔的內容很簡單,就是立十三為明教之主。那一日,若非合他與文虎二人之力,將十三山崖邊救起,只怕今日明教群龍無首,要出大亂子。 「照顧老大是福真的榮幸,一點也不辛苦!」稱買回答。 兩人朝她點點頭,來到十三身後。「有一件事,我和文虎覺得必須告訴妳。」停了停,畢玄接口道:「其實這多年來,教主一直瞞著眾人,他早得了不治之症,那一日即使不墜崖,恐怕……恐怕也活不長了!」 聞言,十三渾身震了震,卻仍沒有回頭。 「再過十日,便是新任教主登位之日,屆時,妳若不回日月神宮,只怕教中生變。」對教主之位,許多人早虎視眈眈,如今教主一死,心懷不軌者自然會有所行動,文虎與畢玄二人正為此事暗暗憂心著。 「十三,由妳接掌明教是教主的遺願,妳可千萬不要辜負他的心意.」在明教裡,向來由武功最高的弟子接任教主之位,十三的武藝連他二人都未是敵手,教主之位自然非她莫屬! 十三依舊無言。 兩人明知她並未失智,卻無法令她由過度的悲傷中回復,不由得深深歎息。 送走了文虎與畢玄,福真合上大門。 「福真……」 聲音並不大,卻是以令福真整個人跳了起來,猛然回首。「老……老大您叫我嗎?」她希望一切並非在作夢! 「妳說,一個害死了自己最愛的人,該怎麼再活下去?」十三轉過身來,瞧住了福真。 福真從未見過主子流淚,那一張清美帶淚的臉,是那麼絕望……那麼的無助! 不知由哪兒來的勇氣,福真奔上前,執起主子的手。「回日月神宮去吧!唯有接任教主之位,讓明教萬世長存,才對得起死去的人。」 她做得到嗎?做得到嗎?十三不住地問著自己。人說哀莫大於心死,一個心已�恩漯漱H,要靠什麼樣的力量繼續活下去呢? 十三合上眼,無聲地痛哭起來! 在住後日子裡,福真清楚的記得,這是她頭一回見主子流淚,也是最後一回! 紫玄殿前,百來名分佈各地的香主們正聚集一堂。 對明笑生的死眾人皆感到驚愕,然而,由一名年歲最幼的女弟子來接任教主之位,更讓眾人不解而難以心服。 歷代教主中,從未有女子接任的前例,因此一些野心勃勃者,準備以此來推翻教主生前的遺詔。 「搞什麼鬼?這麼久還不來,莫非她敢小覷這教主之位?」張勝忿忿不平地開口。多年以來,他總以為自己最有可能接任教主之位,豈料師父屬意十三,自然令他滿腔怨憤。 「倘若她今日未到,咱們就另外推派教主人選,不知各位香主意下如何?」開口的是湖州分堂的白劍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