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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頁 童月 我要進來羅!」咿呀一聲,門開了,一個嬌俏可人的丫鬟端著一盆熱水進來。 赫然看見小姐正握著一把刀在少爺臉上比劃,杏眼圓睜的丫鬟驚呼道:「小姐,你要對少爺做什麼?少爺的眉毛在流血了!」手中的熱水幾乎全潑在地上。 少女頭也不回的交代:「噓!春兒,小聲點,過來幫我把他的眉毛修成現在最時興的柳葉眉。」 「小姐!少爺是男的,怎可以修眉?」丫鬟春兒幾乎要哀嚎了。溫文的少爺老是被活潑好動的小姐欺負,這回不知又在玩什麼花樣了! 「好春兒,我自有道理,幫幫忙嘛!先把龍兒扮成我的模樣,待會兒我一定給你一個完美的解釋。若有人問起,就說是我吩咐的,保證沒有人敢拿你怎樣。」少女邊說邊接過春兒手中的熱水,擱在臉盆架上。 眼前這對龍鳳雙生子,女的名喚公孫鳳,男的名叫公孫龍,一模一樣的外貌,個性卻是南轅北轍,女的活潑莽撞、男的文靜爾雅;這般出色的外貌,如果調換個性,該是多完美呀! 春兒無奈的歎了口氣,拈起小刀,俐落的把公孫龍原本被修得扭曲如毛毛蟲的眉修成秀致的柳葉眉;接著將一頭如女子般柔美的長髮梳順,加入假髮,綰成雍容的高髻;又在臉上撲上香粉,用黛筆描繪眉眼,在柔軟的唇瓣點上胭脂,眉間貼上花鈿;最後在高髻上簪上一朵粉紅牡丹。 大功告成,看著自己的成果,春兒忍不住讚歎起來,「真完美呀!世間怎有如此好的手藝!又怎麼有如此美貌的小姐!」 看見眼前的麗人一副不以為然、受盡屈辱的模樣,春兒才回過神來,拍一下腦袋,轉頭對「正牌」的小姐道:「差點又被小姐誑了!好小姐,請問這又是什麼把戲呀?為什麼又欺負少爺了?」 公孫鳳眨一下眼,笑說:「好把戲啊!」然後牽著眼前的「美人」一起站在銅鏡前。 銅鏡裡出現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只是一張有著細心裝扮過後的嬌媚,另一張則是未經雕飾的清麗。 從小體弱的公孫龍幾年前才見得良醫,經過幾年的調養,身體才和常人無異。長年的居家調養,養成他文靜的個性,不像姊姊只要窺個空,就愛到處亂跑,大剌剌的個性跟個男子差不多。 公孫龍難得發脾氣的怒道:「你這樣欺負我!若是被人識破,叫我臉往哪擱呀!」公孫鳳笑說:「為了姊姊我的幸福,就扮這一次。待會兒在賞春會上,幫我會會那些公子哥兒,姊姊我今後就絕不再為難你了!」邊說邊和春兒合力幫公孫龍換上絲質單衣,穿上姨母特地請人裁製的粉紫錦緞長袍,披上上等的煙紫色紗羅披帛。 公孫鳳繞著裝扮妥當的弟弟走了一圈,仔細地打量著。 「奇怪!好像少了什麼!」公孫鳳歪著頭納悶道。 春兒掩嘴一笑,「少了這個!」拿起長巾,捲成團狀,塞在長衫裡,左右調整一下,公孫龍原本平板的身材,倏地顯得婀娜起來了。 公孫鳳嘟起嘴,有點不屑道!「原來是這麻煩的東西!」 「小姐啊,這是時下閨秀們求之不得的東西,只有你會把它們綁起來,小心將來長不大喔!」春兒勸道。 現下的已婚婦女,流行穿著低胸的長袍,如果胸前不夠「偉大」,穿起來就不夠稱頭。 公孫龍愣愣的問:「什麼長不大呀?」公孫鳳急忙拍一下弟弟的頭,「小孩不懂,別問!」 「什麼小孩,我不過比你晚出生一刻鐘,就被你佔盡了便宜。」公孫龍不服道。 為了掩飾已發育的胸圍,大部分時間穿男裝假扮公孫龍的公孫鳳,總在胸前纏了一層又一層的布條。 她轉移話題道:「來,把繡鞋套上。美麗的公孫家小姐,該出門羅!讓為弟的護送『你』上馬吧!」早已穿好男裝的公孫鳳,把帷帽套上因繡鞋太小而苦著一張臉的弟弟頭上,扶著他走到大門前。 被姨母派來充場面的家丁和丫鬟們這時已等在門邊,看見表少爺、表小姐出現,立刻欠身為禮,「少爺!小姐!」她用故意壓低的聲音說:「立刻出發!」扶好公孫龍側坐在馬鞍上,假意整理帷帽的輕紗,低聲交代:「記住,不要開口,就不會被識破的。」 「可是,娘那裡如何交代呢?」因懼怕馬匹,也不太習慣側坐,聲音有點兒抖的公孫龍低聲問。 「昨晚娘已交代,她人不舒服,不想參加賞春會,我們兩個去就可以了。反正姨母派來的家丁、丫鬟就夠聲勢浩大了。」 「春兒,過來小姐身邊,她怕羞呢!」看見匆匆趕至的春兒,她大聲喊著。 「鳳姊!」公孫龍氣得幾乎扯下帷帽。 她吐一吐小舌,「對不起!你大人大量!有什麼冤情回來再說吧!」回頭輕踩馬蹬,優雅的跳上毛色光潔的栗色馬,俐落的身手看得一旁的丫鬟如癡如醉。 「走吧!春兒,跟上!」公孫鳳回頭交代著.看見春兒正努力爬上御史府借來的馬匹,公孫鳳不禁莞爾。整個將軍府,只有她與父親和馬處得來,其他的人騎馬總像如臨大敵,偏偏現在長安城裡正流行騎馬赴會。 「出發!」 *** 每年的上巳日(三月初三),皇上會在曲江邊賜宴群臣及官眷,並開放民眾游賞曲江,名為「賞春會」。 達官貴人的家眷們,為這難得露臉的日子,莫不打扮得珠光寶氣,藉機誇耀財富、和別家的夫人比美。 未許人家的千金更是卯足全勁,把自己妝點得千嬌百媚,希望能夠被當朝權貴的公子看上,成就一段良緣。 世家子弟們更是衣冠楚楚,一副英姿颯爽模樣,期待能夠擄獲佳人芳心,若能被位高權重者招為女婿,更是美事一樁。 賞春會幾乎成了達官貴人們的「相親大會」,是長安城裡人盡皆知的盛事。 而市井小民一年只有這一天能在皇家的園子裡賞春、遊玩、設攤買賣,因此人人幾乎都把家中最好的衣服穿出來,歡喜的心情更勝過年。 一匹黑色駿馬上的落拓黑衣男子,睥睨著一切。清晨剛入城門,就被人潮推擠至此,一時難以脫身,只好先靜立一旁。 入眼的繁華、擾攘的歡樂景象,只讓他不耐。在睽違多年後,長安變得如此陌生,讓在此長大的他,覺得格格不入。 「大哥!」突然有人如此喚道。 一匹青騾馬載著一位男子接近,一身的華麗,引人側目。喚人的正是這位公子。 一手拍上黑衣男子的肩,「大哥,你可回來了!」黑衣男子只輕輕頷首,算是回應,覷了一個縫,小心駕著駿馬往人少的地方行去。而貴氣公子立刻策馬,緊跟在黑衣男子的馬後。 「大哥,好久不見,怎麼匆匆離去呢?」貴氣公子毫不介意黑衣男子的冷淡。 黑衣男子說:「回家漱洗更衣呀!」重回長安,心情莫名的煩躁,也許是旅途勞頓吧!加上昨夜連夜趕路,此刻他已疲累不堪。 「待會兒更衣後,陪我好好游賞曲江,好好賞『花』吧!」貴氣公子還不識趣的追著說。 「賞什麼花?爹不是要你成親了嗎?還沒決定要娶哪朵花嗎?」落拓男子沒好氣的問。對弟弟一扯起來就沒完沒了的本事,他頭痛得很。 「所以羅,才更要好好的賞花,找朵傾國名花,既能賞、又能玩,還能傳宗接代;如果是權貴人家的小姐,更是完美!」貴氣公子越說越興奮。 落拓男子臉色一黯,「你嫂子的事,沒有給夠教訓嗎?如果這樣,別成親了!」 「怎可以呢?爹等著抱面子,娘等著抱孫子,我則等著抱娘子,不成親怎成呢?」貴氣公子似乎不打算放他走。 「回家再說吧!」黑衣男子拉起韁繩,好不容易在人潮稍減的街上�獉芋A正想策馬離開,胯下的黑色駿馬卻剛好和另一匹栗色駿馬眼對眼、鼻對鼻。 互相嗅聞一下,兩匹駿馬竟廝磨了起來。 栗色馬的主人,正是要前往曲江的公孫鳳。 她正在思索著如何瞞過姨母的眼、該如何應對等細節,根本無暇注意眼前的路,反正只要讓馬順著人潮移動就到得了曲江。 前進中突然停下,害她差點從馬上落下,毀了她「善騎」的美名。公孫鳳趕緊捉住韁繩坐穩,抬眼一看,眼前一匹黑色駿馬似乎和飛煙「對上了」。 盯著害她幾乎落馬的黑馬,公孫鳳看也不看主人,瞠著一雙大眼罵道:「喂!誰家發情的公馬,別來誘拐我們家飛煙!」黑衣男子忙著安撫有些躁動的黑馬,之後抬眼,正和一雙清亮的眸子對上。 黑衣男子暗想:好俊的人品!不過,如此蠻橫,可惜了這俊俏模樣!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長安公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