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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頁 素心 「我和湘文要住國外,房子我留著也沒用。」他不願見她為生計操勞,一片苦心拐了彎兒就是要把房子送給她。 「那是你們的事。」她再窮也不會接受他的施捨,他們要到國外雙宿雙飛,關她什麼事呢?「我不要你的房子,任何你的東西我都不會要。」 律師在旁勸說,江如瑛不肯就是不肯,宋浩男插口說:「陳律師,你就照她的意思,把贍養費那條刪了!辦好離婚手續吧。」 不能再婆婆媽媽下去,他堅持要付這麼龐大的贍養費,未免大方得太過分,要是引她起了疑心,那就不好。 有了宋浩男的指示,陳律師很快辦好手續,兩人蓋完章,正式離婚。 出了事務所,江如瑛說:「我明天就搬走。」 他沉默片刻,說:「好。有地方住嗎?!」 她點頭。其實她無處可去,可是那個家她再也不會回去了。 「一起去吃個飯吧!」 「我要回去收拾東西。」 「--也好,隨妳。」 回程的路上,她望著車窗外,一直沒轉過頭來。 隔天早上,江如瑛很早就起了床,提了行李下樓,她把鑰匙留在茶几上,悄然離開。 宋浩男站在二樓簾後看著她坐上出租車離去,她沒有回頭。 他回到床邊躺下,好安靜,靜得彷彿連一根針掉地都聽得到。忽然他聽到震耳欲聾的嗡嗡聲,由於太安靜,耳內出現了幻聽。 化妝台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他第一次實實在在地感受到,時間是一秒一秒在移動。過去老覺得時間不夠用,現在卻覺得度秒如年。 他動也不動。要這樣一直躺下去嗎!似乎也可以,事情已經辦完了,他還起來努力做人幹什麼?最好死神提前來引領他的靈魂,他不必再延挨著無聊的辰光。 他雖然一指不動地靜躺著,已經敗壞的胃卻沒放過他。先是小疼,接著是愈來愈厲害的鑽痛,他掙扎著起身拿藥,卻摔下床去。不知手肘,還是腳肚撞到了床腳!那疼和胃的劇疼一比簡直微不足道。摸到了化妝台上的藥瓶,宋浩男抖著手打開瓶蓋,一個太過用力,藥丸撒了一地。也不管手裡有幾顆,他一掌倒進嘴裡,囫圖吞下。 他想睡,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向他抗議,但是他睡不著,眼皮明明沉重得快睜不開了,意識仍是清醒的。癌症末期的病人是很難有一場好眠的。 如瑛--她會上哪兒去!他模糊地想著。 此時的江如瑛站在飯店的櫃檯前。出了別墅,她讓出租車載她入市區,隨便指了一家飯店下車。 櫃檯人員正在找房間給她!她暗淡消沉的神色,引來櫃檯小姐的好奇目光。她遭遇了什麼變故? 江如瑛把自己封閉了起來,對外界無知無覺。她很累,什麼都不想管了。 「江小姐。」一個充滿驚喜的聲音叫。 她抬頭,看見一張英俊而又自負的臉,她有些印象,卻記不得他的名字。 白非凡對她的反應有些失望:「我是白非凡,黃敏兒的舅舅。」 她記起來了,響應說:「白先生。」自從宋浩男自承外遇後,她的腦袋像生了�蛂A齒輪都轉不動了。 白非凡盯著她無生氣的臉龐,又看見她腳邊的行李箱,覺察出不對勁。她提著行李來投宿,那個最惹人厭的傢伙上哪兒去了! 「妳住飯店?宋浩男呢!」他有話就問,也不管別人介不介意。 江如瑛宛如鋼針刺心,她今晨離開那棟屋子時雖是決絕的,但是被背叛的傷痛仍是活生生地在淌血。 「我們離婚了。」她簡短地一句帶過。 離婚?白非凡先是一呆,之後立刻現出欣喜莫名的表情。 江如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離婚為什麼他高興得像要手舞足蹈起來! 白非凡也發覺自己得意得忘了形了!連忙收起笑容,只是不大成功。他清清喉嚨,正色說:「我不是在幸災樂禍,我是太高興了。妳恢復單身,那我就有希望追到妳了。」 他眼中放出熱烈的光采。江如瑛為他大膽示愛的言語而愣住了,男人都是這麼直接嗎?她又想到宋浩男了,他也是這麼乾脆了當地向李湘文求愛! 她的眼神黯然,而神色莊重了。 「白先生,請你不要亂開玩笑,我不愛聽這些。」她輕聲而冷淡的。 「我不是開玩笑。」白非凡急急分辯:「我是認真的!第一次見到妳,我就喜歡上妳了。只不過妳是別人的太太,我能怎樣!可是現在不同了,妳離婚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妳。」 江如瑛消沉地說:「我很感激你的抬愛,不過,請你找別人吧。依你的條件,相信有很多女孩會愛上你的。」 白非凡雖然被拒!卻毫不氣餒,他露出了陽光般的笑容:「妳現在心情不好,看什麼事都不順眼,再過一陣子,妳一定會愛上我的。別說不可能,是誰剛剛說我條件好,一定會迷倒一群女孩子的?」 若不是江如瑛心情低迷,她肯定會被他逗笑的。這個還像個大男孩的男人,說的話如此天真。 「白先生--」 她又以那幽幽的眼光看著他,白非凡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堵住了她未出口的話:「好好,先不談這個,做個朋友行吧!我知道現在叫妳重新開始另一段感情妳也不敢,但至少給我個機會,OK?妳和我相處久了,就會發現我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好男人,錯過我,妳可會終生遺憾哦!好吧!並不是每個男人都像宋浩男那傢伙狼心狗肺--」 真是言多必失!白非凡想要收回最後一句話已來不及,江如瑛本來略略鬆開的眉頭這會兒又蹙緊了。 沒事提起宋浩男做什麼!這不是惹她傷心嗎? 他描以別話:「妳住幾號房?晚上吃個飯好嗎?」 江如瑛對什麼事都提不勁來,搖了搖頭:「多謝你的好意,不敢勞煩你。」 「飯總是要吃的!兩個人吃勝過孤單一個人。」 孤單!是的,她是孑然的一個人了,但是和人虛假地應酬比獨自一人還耗費心力。 「你讓我靜一靜吧。」 白非凡是識趣的,江如瑛需要時間療傷,他把她逼得太緊只會把她嚇跑。 於是,他不再堅持,他和客戶約了要見面,告辭離去。他留了一張他的名片給她,從口袋掏出筆寫上他的專用號碼,這個號碼只給家人和機要秘書。他殷殷叮嚀,有事儘管找他,不用客氣。 江如瑛拿著那張名片,該留還是不留?她不會去找一個算是全然陌生的男人幫助!但把名片隨手丟了這種事她又做不出來,人家是一片誠意啊。她歎了口氣,將名片放進皮包裡去。 李湘文打了半天宋浩男的電話,沒有半點回音。擔心他出了什麼事,於是開車直驅宋家。 宋浩男的車子停在前庭,表示他在家。她來到門前,突然止步。她貿然闖了來,等一下來應門的如果是江如瑛,她要怎麼面對她?說她來看她的丈夫? 這猶豫只有一下子,她沒見到宋浩男平平安安的,她放不下心。上前按了門鈴。 站了好一會兒沒人出來開門,李湘文按了數次都是如此。 難道人不在家!她試著去旋轉門把,門居然是沒上鎖的。 屋內靜悄悄的!她沿著樓梯上去,輕聲喊著:「浩男!」 二打開二樓的房間,她在左首第二間找著了他。 「浩男!」她衝過去撲在他身上,失聲叫。 他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雙眼緊閉。一時之間,她以為她最恐懼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一摸到他溫暖的肌膚才放下心來。 宋浩男緩緩張開眼睛,欲振乏力地給了她一個淡淡的微笑:「妳來了。」 他聽見她在樓下叫他,可就是提不起一絲力氣爬起來。 「你怎麼樣!不舒服嗎?」她摸摸他的額頭,又摸摸他的手腳。 「沒事。」他答完這一句,重又閉上雙眼。 他並沒有睡著,整個腦袋像有千百顆流星在飛竄著,教他怎麼睡呢?若有人能一刀砍斷他的思緒,不再起伏激昂,他會感激他的。 李湘文見他無事,安心不少,這才發現有異:「如瑛呢?」 「她走了。」 李湘文好訝異。昨天,她從宋浩男處得知他們已經協議離婚,想不到江如瑛會走得這麼快。她是徹底對他心死了吧? 也好,這麼一來,浩男就是她的了。 她伸出手去,撫摩著他的臉頰!他灰敗的臉色教她心疼不已。 他--已經病得很重很重了。 她伏在床邊哭了起來。 他被她的哭泣聲拉回人世,如果可以!他真想一覺不起。 「浩男,浩男......」她嚶嚶哭泣。 「別哭了。」他輕歎。 女人,哪來那麼多眼淚?浸在淚海裡似的。 她吸著鼻子,克制著波動的情緒。一會兒,她開口了,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