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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頁 蘇西荷 星雲一言不發地瞪著他。她沒看過這麼可惡的人,更不喜歡他專制的語氣。他以為他是誰?他有什麼權利來批判她、質疑她? 「你管得也未免太多了。」她抱著雙臂。 「我相信你是個好女孩,你才多大?十八?十九還是廿?金錢的誘惑力大到讓你不惜犧牲自己的青春和前途……」 「這是我的事。」星雲毫不畏懼地直視他的眼。「再說,你為什麼要說這是『犧牲』?很多人反而把它想成是『獲得』呢!」 「至少不應該是你。」 「你憑什麼管我們的事?」她刻意加重了我們這兩個字。不知為何,她並不想費神去澄清或說明她與何堯天的關係,特別是在這個唐宇斯面前。他反正早就否定、抹黑了她,把她視為拜金、俗氣又膚淺的女人,她懶得更正他的印象,為自己辯解什麼。 他那麼傲,是不會聽進她任何「片面」的解釋的。 「憑我與何叔的關係,我是何家的一份子,不容許任何人侵入或破壞這個家庭的平靜。」 可笑極了!她是破壞何堯天的平靜抑或帶來平靜呢?這個唐宇斯未免太自大、太自以為是了。「既然你跟你何叔關係密切,為什麼不直接說服他不要接近女色,反而找我開刀?防我破壞你們、傷害你們嗎?再說,唐先生,你也太高估我的能力了,憑我區區一個小女孩,能對你們造成什麼禍害?你的話不嫌說得太過了嗎?」 好口才。宇斯心底迅速掠過一陣讚賞,但隨即又被矛盾的心情攫住。 他原本無意要起衝突的,也只不過是想看看這位近來何家下人所盛傳的神秘的「晏小姐」是何方神聖?何叔一、二十年來的老僧入定不動凡心竟會有遭考驗的一天,起了這麼大的變化!他倒要見識神秘的晏星雲究竟有何等能耐、何等魅力,能令向來只醉人而從不自醉的何叔變了一個人似的快樂開朗許多。宇斯怎麼也料不到她就只如此簡單、年輕、美麗、直來直往,從頭到尾給人不斷的驚奇。 也許他小看了她,她是年輕,卻極端聰明。她懂得防衛自己,絕不受傷害。那對黠慧的大眼睛裡全寫明白了。 「你很有意思!晏小姐,你很聰明。」 他竟然在笑。他前頭的冰冷和現在的笑容,反而使她混淆了。「你叔叔也常這樣說。」她在提到何堯天時,眼裡掠過一陣溫柔暖意,這讓唐宇斯心裡泛起一絲奇異的不悅。「不過我不稀罕你的讚美,如果我沒聽錯你的意思的話。」 「我並沒有惡意要攻擊你。」 「但你的確傷害到我的感覺了。」她揮揮手。「我沒那麼脆弱,不過下次請你找對對像再開火。」 「我並非全站在何家這邊想。你得承認,勸告也是為了你好。」 「謝了!我已成年,有絕對權利做有關於自己的任何決定,並且負責到底。」 「前提是不會對別人造成傷害。」他沒放鬆的說。 星雲詫異極了!「天啊,你的意思不會是說——什麼誰壞了誰的名節——吧?」 宇斯差點沒笑出來,他曉得她是很認真的。「我沒說。只是何叔有家庭、有女兒、有地位,加上你們年齡的差距,你不認為你應該明智點,換個對象不是……」 「謝謝你費心,我充分瞭解你的意思,只是——恐怕唐先生你得失望了。」星雲已不想再繼續這種累人的談話,她感覺彷彿和唐宇斯在高台上角力,好令人厭倦的無聊爭鬥。她轉身往外走去,在門邊停下。「放心,我不會告訴何先生,我們今天的會面。」 「你忘了說再見。」他倚在桌上,閒閒提醒她。 「我相信、也希望我們永不再見。」她衷心地祈禱。 他卻是志得意滿。「會的,我保證一定很快就會再見!」 常寬在睡夢中不知被什麼東西砸得後背刺辣辣發痛,哀嚎一聲猛跳起來,人也醒了,摸到的竟是一顆圓滾滾的小石頭。 不止一顆,仔細一看,他的榻榻米被窩四周起碼飛落散佈了十幾顆同樣的小石子。 那個死孩子王八蛋開這種玩笑!常寬氣咻咻地撈起石子,衝出小陽台,就往底下揮拳頭大聲吼: 「砸死人啊!真他媽的!」 他猛住口,因為他發現樓底下正手舞足蹈的不是什麼頑皮小孩,而是前兩天救他一命、穿了胸前�袢菑@顆大熊頭睡衣的女孩。 她在笑,笑得如同陽光燦爛,短髮在風中飄啊飄。 「喂!該起床了,你好懶。」「你幹嘛丟我石頭,砸死人要陪命的?!」他不知不覺地鬆開了手。 星蘋朝他扮鬼臉。「這種小石子才砸不死人呢!我要叫你起床啦!你為什麼永遠都在睡覺呢?我媽說一個人睡太多了也會睡出問題的,你應該出來多曬曬太陽,連葉子都要行光合作用,人太久不見陽光也會枯萎哦!」 她說得頭頭是道。常寬無可奈何地一抹臉,被打得痛死了!要他再睡也睡不著,他只暗暗提醒自己,要記得把他那扇破窗糊起來或補塊玻璃,否則那天說不定又飛進什麼奇形怪狀的暗器來。 「我起床了,滿意了嗎?沒事了吧?」他沒好氣地說著,要往屋裡走。 她喂喂喂嚷了一大串。「你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 「我還有兩包泡麵。」 「你不要吃泡麵維生,否則以後會變成木乃伊,」她伸出兩手曲在胸前作疆屍狀,樣子卻像極了小狗狗。「很值錢,可是死得快,那不好。你要不要嘗嘗我家的米粉?很好吃哦!吃過就知道。」她不容他表示什麼,就說:「你去找條繩子來,要長一點。」 常寬東找西找才翻到一困塑膠繩,他回到陽台,她早已等得不耐煩。原來她要用懶人搬運法,她將食物裝在一個小籃裡,叫他吊上去。「慢慢的,輕一點,才不會弄翻湯汁,啊!你真笨。」 籃子到達了,她很好心地為他預備了豐盛的一餐,有米粉、有湯、有面,還有滿滿一大盤的鹹菜:海帶、豆乾、粉腸、豬心和花生。常寬終於體會到教徒感激上帝恩賜的心情了。 小熊睡衣女孩,簡直是他的天使! 常寬狼吞虎嚥地飽餐一頓,如嘗人間美味!真是勝過泡麵千倍啊! 半小時之後,他又聽見她的聲音。 他喊:「我把錢吊下去給你。」 她大大搖頭,說:「誰要你的錢!」 「讓你請客,不好意思。改天我請你。」 「好啊!」她又叫。「喂,樓上的。」 「我叫常寬,經常的常,寬闊的寬。不叫做樓上的。」他笑。「你呢?」 「我叫晏星蘋,晏是河清海晏的那個晏,河清海晏你懂不懂?星星的星,蘋果的蘋,我姐叫星雲,雲彩的雲。」她歪著頭說。「樓上的,沒事了,你可以去刷牙、洗臉、刮鬍子了,否則會嚇著過路的小姐哦!」 「喔!好。」他不照鏡子也曉得自己的狼狽狀,鬍子又幾天沒刮了,像叢林蠻荒人。「我這就去。」 「喂!」 他又回來,說:「還有什麼事?」 她笑吟吟的,兩手在身後亂拍亂舞。「我發現你還是晚上比較好看一點,因為月光有美化作用。」 常寬翻翻白眼,真不知拿什麼話應她。「樓下的,你等一下,上不上來?」 「你房間一定很亂。」她搖頭說。 「亂中有序啊!有興趣,歡迎上來參觀拜訪。」 「改天好了,我們下午生意特別忙。我媽在叫我了,拜!」她一溜煙就跑得不見人了。 ??? 星雲絕對料不到她將何堯天的事告知母親後,母親的反應竟會如此激烈。 「何堯天?」晏偉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面色灰白。 星雲以為母親是因為太意外了。「何先生人很好,他待我像自己家人一……」 母親緊張得抓住她兩臂,這舉動嚇著了她。 「什麼時候的事?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我怕你擔心,所以想等確定了再說。」星雲憂慮地說:「媽,你那裡不舒服?你沒事吧?」 偉如撐住自己。「我沒事,只是頭有點痛。」她轉過身來,說:「星雲,不要再去了好嗎?」 「為什麼?」她不瞭解,為何一提到何氏企業,母親就特別反對、反感,初次聽她要去何氏面談就不表贊成,等聽她說了那日的不平遭遇後,反而像鬆了口氣;而今天卻又反常得如此奇怪,問題到底出在那兒?「我以為你聽了,反而會高興,沒想到你這麼反對。我承認,這是份特殊的工作,它的優厚待遇很吸引我,我想……」 「我們不需要去賺這個錢!媽只要求你有份工作,正正常常上下班,不要去惹麻煩。」 「沒有麻煩啊!何先生是正人君子,我們很處得來,沒有什麼好……」處得來——那正是偉如所恐懼的。廿年了!她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莫名其妙地發生了。「我們沒有必要去招惹那些大人物,星雲,我們只要過我們平凡的生活就好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