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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頁 雷貝嘉·派絲琳 記憶中的痛苦襲向她,那痛苦是如此逼真,以致她發出難受的呻吟。還有那些血……上帝,那麼多的血! 她霍然坐直,用手揉揉眼睛,企圖驅除睡意。良久之後,她心中的恐懼被憤怒取代。 「我恨這種生活!骯髒的旅館!來來去去的陌生男人!我娛樂他們!還有噩夢!我害怕睡覺!這一切會有快樂的結局嗎?」 「這種生活!」她瞪向不斷地落下灰層的破爛天花板,想到那些本來可能發生在她身上的美妙事情,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眶。「如果他沒有——要不是他,或許我就能當一個真正的淑女。可是有他在後頭跟蹤我,我根本就無法在一個地方安定下來過正常的生活。我永遠也無法忘掉那個畜牲所做的事情和他目前仍然在做的事情,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讓渥特·艾佛力付出代價!」 可是就像她以往宣誓要復仇時一樣,她懷疑自己如何能實踐這句毒誓。她曾經向數打的執法人員報案說她的生命有危險,可是他們誰也不肯相信一個妓女的話,而她自己又對付不了渥特。那傢伙可是一個重達兩百磅的冷血魔鬼呢! 她需要幫助,需要一個跟渥特一樣危險、凶狠的男人。 「可是誰會幫助我呢?尼尼。那些警長別提了,至於其他男人……他們只想要一樣東西,而它絕對與幫助我無關。況且——」她歎口氣。「宇宙裡根本就沒有跟渥特一樣危險的男人,所以我猜,我恐怕得一輩子逃命了。」 自憐的情緒充塞著她,很快的,她就覺得自己彷彿要在自憐中窒息了。她隨即掀開被單,傾身去拿擱在床畔小几上的一本破書。 除了回憶之外,她的母親留給她的就只有這本童話故事書。她瞪著那些字,不曉得它們在講些什麼。雖然她早就背起了那些故事,但她還是希望自己能夠讀它們。 一滴清淚滾下它的臉頰,尼尼爬上她的身體,把淚舔掉。它粗糙的舌頭刷舔她臉頰的感覺使她皺皺鼻子,覺得自己是有人愛的。 「這本書,」她喃喃說道。「是媽媽小時候就擁有的。她把它傳給我,並且告訴我這裡頭寫的都是些有快樂結局的故事。她也無法讀它,不過她記得裡頭所有的故事。每當我翻開這本書,哦,就像是媽媽試圖提醒我好事確實會發生,『從此以後就過著幸福的生活』並非是不可能實現的夢。」 尼尼「喵嗚、喵嗚」叫,並輕咬她的耳垂。 「我一定會找到個王子的,毛球。他將是一位真正的紳士,跟我目前所遇到的男人都不同。他會天天穿著一般人週末作客時才穿的漂亮衣裳,而且他的指甲裡沒有污垢,一個點兒都沒有,你聽到了嗎?他會有一份好工作,也許是在銀行上班。他不騎馬,而是像真正的紳士那樣駕著閃閃發亮的馬車。他會用那種香香的發油來梳理頭髮,他會聞起來像月桂香皂,而且他會是那種一發現衣袖上有線頭,就趕緊把它拂掉的男人。你知道嗎?小可愛,我會天天為他做餅乾,就是以前媽媽為我做的那種餅乾。」 璐茜亞抱著那本書和尼尼,幻想著她的白馬王子,片刻後,她意識到自己的心跳已經恢復正常,便飛快地給尼尼一個吻,然後起身下床。 夜晚已經降臨了,她點起一盞燈,從行李中拿出一套袍子。 那是一襲美麗的袍子,艷紅色的綢緞滾著黑色薄蕾絲。它發出「沙、沙」的聲音。璐茜亞愛那種聲音。它閃閃發亮。璐茜亞也愛用一點。她笑盈盈地將袍子比在自己的身前。 最棒的是,它是她的工作服,會幫她賺錢。 她邊想著晚餐,邊開始換衣服。首先,她排出一件內褲,皺起眉頭,專心看繡在那條內褲上的字的頭兩個字母,一個「T」和一個「U」,她知道有這兩個字母湊在一起的字是星期二。她把那條內褲扔回行李袋,重新在裡頭翻找。 「咦?我的星期六內褲跑到哪兒去了?」 當她找來找去,怎樣也無法找到它時,她開始咒天罵地。她懊惱地抽出另一條內褲,當她看到上頭繡著「M」時,不禁歎口氣。 「星期一,」她嘀咕道。「今天是星期六,璐茜亞,而你卻得穿你的星期一內褲。噢!我這輩子不曾聽過這樣笨的事情。」 她邊嘀咕,邊換好衣服、戴上叮叮噹噹的耳環,最後穿上黑色高跟鞋。她望進梳妝台上那片破裂、生�蛌漱p鏡子,整理她濃密的秀髮,使之成微微起伏的波浪狀,再在頭頂戴上一圈紅色的花環。那些蕾絲做的花朵垂壓到她的前額,她推推弄弄的,使它們坐回恰當的位置。 「乖乖,我得另外弄頂花環,小傢伙。這頂花環比上帝還要老。」 她吹開又一朵擋在她額前的枯萎綠花,然後開始化妝,先刷一道咖啡色的眼影,再在頰上與唇上塗上胭脂。她並不怎麼喜歡把自己的臉搞成調色盤,但是男人喜歡。 男人就是她的顧客。不管他們要什麼,她就供應什麼。他們有錢,而她需要錢,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她壓抑下悲哀的感覺,檢視自己收集的香水,選出一瓶,在耳背各擦一點薄荷油,然後拿起她的戒指,輕輕地摩挲它那不尋常的設計,再把它掛上。那枚戒指對她的手指而言太大了,所以她拿一條皮繩穿起它,掛到脖子上,讓它躺在她的乳溝間發光。 在對尼尼揮手道別之後,她跨進幽暗的走廊。鋼琴聲飄向她,她戰戰兢兢地踏下樓梯。 「乖乖,不知道是哪個傢伙發明樓梯的,無論他是誰,我都希望他從他發明的樓梯上跌下去,摔斷他那該死的脖子。天曉得我有多少次差點跌斷我自己的脖子。」 兩腿顫巍巍的她抓著樓梯的扶欄,一階、一階的往下走,當樓梯只剩下四階時,希望自她心底升起,當她的鞋跟踩空一階時,希望隨之破滅。 她跌下樓梯。 「璐茜亞小姐!」好幾個男人異口同聲的驚呼。 他們之中的一個扶起她,並做著幫她拍掉衣服上的灰塵的愉快工作。雖然她的裙子是她身上最髒的部分,他卻只顧拍她的上衣,手不斷地拂過她豐滿的胸部。 璐茜亞拍掉他的手。「我不是來這裡做這個的,我是來唱歌的。如果你賞我的小費夠多,你可以親自把錢塞進我的衣服,在那以前,你的手離我遠點。」 那人好脾氣地笑笑,並踱回自己的座位。 璐茜亞打量這個煙霧瀰漫的房間,發現這裡聚集了好多人,幾乎每一張桌子都被正在玩牌的喧嘩男人們佔據著。他們之中有不少人顯然都快醉倒了。曲根據她的經驗,男人喝得越醉,賞的小費就越多。如果今晚唱歌所賺的小費夠多,那麼她就不必邀請任何男人進她的房間。懷著這份希望,她朝酒吧挪去。 「你不介意我唱幾首歌吧!是不是?」她問酒保。 酒保將一杯威士忌推給距離他四張凳子遠的一名口渴的牛仔,然後開始擦拭一隻乾淨的杯子,直到它變得亮晶晶的。他的右頰因為在嚼煙草而鼓起,當他咀嚼時,他的長鬍髭在他的襯衫領上一晃一跳的。 「怎麼啦?今晚樓上的生意不好嗎?」 當他將一口煙草汁吐進一個銅痰盂時,她厭惡地閉起眼睛。 「不,不對,只是你們這兒的床鋪是我所躺過最折磨人的床鋪。況且,我今晚缺乏做樓上的生意的興致。現在,你會讓我唱歌,對不對?」 他哈哈大笑,然後向鋼琴師打個手勢。「莫特,這女孩想唱歌。幫她彈首曲子,讓咱們瞧瞧她是否能唱歌。」 看到侏儒般的莫特,璐茜亞不禁莞爾。她湊近他,對他耳語幾句。 他點點頭,開始彈奏一首她所默求的淫逸歌曲。在他彈演前奏時,璐茜亞隨著那活潑的節奏搖擺臀部,慵懶地穿過好幾張桌子,和那些比較大膽的男人打情罵俏,對那些比較害羞的男人拋媚眼。當她漫步到一扇擦得亮晶晶的巨大窗戶前時,她瞭解到白己已經擄獲了每一個人的注意力,遂做個深呼吸,開始唱歌。 原本在喝采、鼓掌的男人們霎時安靜了下來,他們之中有許多人都為她那刺耳的聲音而痛苦,紛紛露出苦瓜臉。 「她聽起來活像一隻垂死的母山羊。」一個大塊頭低聲對他的同伴說。 「我倒覺得她像貓叫春。」他的同伴嘟囔道,當璐茜亞硬是擠出一個特別高的音符時,他的身體瑟縮了一下。 「唔,我才不在乎她的歌喉怎樣,」另一個男人宣稱,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疊紙鈔。「它有那樣的臉蛋跟身材,誰還會在乎她的歌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