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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頁 裴意 她原以為他對她有感情,可如果他真愛她,又怎捨得將她拱手相送?原來他對她,全是假的!說永不負她,也是假的——虧得她,還緊緊牢牢、生死無悔地記住了這句話。 她直直盯著鳳翔皇子,一雙烏黑璀璨的星眸,在水霧中閃著幽光,突然間,她無限悲涼地笑了。在這極度的悲哀與折磨之中,真的是萬念俱灰了——既然是生不如死,那就不如死了吧,不如死了吧…… 舉起手中的鴆酒,她毫不猶豫,毫不遲疑地仰頭飲盡,堅決得讓鳳翔皇子連一絲一毫阻止她的機會都沒有。 在鳳翔皇子駭然變了臉色的極度震驚中,她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壺,走到鳳翔皇子面前,優雅而溫柔地伸出手,撫摸他在一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絕俊容顏。 「我終於看到你為我變了臉色,不再是那個只會用輕佻魅笑來掩飾真心的鳳凰兒……」這一刻,她終於看到了他的驚駭,他的震驚,他的痛楚、顫抖,還有絕望和心痛。 她終於也讓他嘗到了心痛的滋味——她緩緩綻開一朵絕美的笑靨,一簇火焰自喉嚨焚燒起來,像一把銳利的剪,從她的咽喉剪入五臟六腑,撕心裂肺般的劇烈痛楚疼得她眼前昏黑。她身子一軟,摔倒在鳳翔皇子顫抖寬闊的懷中。 「你說過,這一生一世絕不放過我!可是這一次,你不放也……也得放手……」她的美眸因劇烈疼痛而渙散,貝肯緊咬著下唇,咬到滲出了鮮血,「我會逃……逃開你的掌握……牽絆……因為我……我恨你……」 燒灼而疼痛的喉嚨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音,但她仍奮力,傾盡生命中所有力氣般地說著—— 「你要記住,我恨你!但願永生永世都……不再見到你……我會帶著這份恨上黃泉路,至死……至死不休……」 凌厲的劇烈痛楚隨即席捲了她所有意識,在墮入幽冥無底的黑暗之前,她聽到了鳳翔皇子瘋狂淒厲駭人的悲慟嘶吼,響徹了慈寧宮。 那宛如瀕死野獸般的崩潰狂吼,在華麗廣闊的慈寧宮中,徹天徹地地迴響著,迴響著…… 第九章 好冷,好暗……為什麼這麼冷、這麼暗呢? 一條彷彿永無盡頭的長橋,不知道通往哪兒。君昭陽躊躇在陰暗而冰冷的幽橋上,不能自制地向前走去,她只覺得好冷好冷啊! 冥冥中,她望見橋頭有碑,石碑上寫了斗大的三個字:「奈何橋」。 奈何橋,劃分人間與幽冥的生死橋,循此直去,就是不歸路了。 她走著,每一步都跨得艱難,彷彿雙足被綁住了一般——她低下頭,只見自己的足踝確實被綁住了,一條細細長長的紅繩子……繩子一頭繫在自己腳上,另一頭卻不知系到哪兒去了? 黑暗中,突然一聲暴喝如雷響,從半空中直打了下來,震回了她迷茫四散的魂魄。 「哪兒來的生魂?你姻緣未散,陽壽未終,還不快快回轉人間?」 人間?人間?不,她不要再回那詭譎莫測,沒一絲真心的人間,她不要再受那椎心剜骨般的情傷之苦……她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昭陽——」黑暗中,有人喚她。聲音越來越急切,越來越焦慮、越來越憤怒—— 「昭陽!」 那聲音……不知為了什麼擰絞著她冰冷而沒有溫度的心,她心中一酸,眼眶兒滑落下了淚來。 長橋盡頭,出現了一團白光,她身子不由自主被白光吸引了去,騰雲駕霧一般飄了起來。 也不知飄浮了多久,驀地她眼前一亮,只見眼前竟是一座大湖,水波蕩漾,荷花飄香,風景勝如畫——正是自幼玩耍到大的瘦西湖啊! 一盞燈,幽幽晃晃自她面前漂過——哎,她的姻緣燈……她想撿,可手臂兒卻僵硬得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盞燈自她面前漂走,漂到了長堤盡頭,那修長俊逸的身影之前…… 有人撿起了那燈,回過眼來,看清了那人的臉,她胸口如受雷擊,痛楚得三魂七魄全回了身。 那挑魂攝魄的勾情眼,傾倒眾生的俊艷容貌……她終是沒逃過他的掌握。 為什麼不論她逃到哪兒,他都要與她糾纏?為什麼不論是生是死,他都執意要與她糾纏?難道不管上窮碧落下黃泉,他真的都不放過她嗎? 她低下眼來,驀地看到了那人的腳……那人腳上繫著紅絲繩的另一端! 她大慟,終於明白為什麼總是注定要與他牽絆一生了,這紅繩,繫住了他和她的宿命因緣,就連魂魄,也無法背離叛逃,就算躲到了幽冥地府,這條紅線仍會將她和他緊緊牽繫在一起,永生永世地羈絆…… ☆ ☆ ☆ 她醒不過來,在虛幻與真實的邊緣糾纏,在生與死的關口掙扎。 耳畔,錯落紛雜,都是叨叨絮絮的聲音,有鳳翔皇子的嘶吼,有荊不棄憂慮的勸慰聲,有御醫顫抖惶恐的聲音,在她耳邊此起彼落著。 「牽機毒藥雖然封喉穿腸,但君姑娘沒有當場斃命,還能拖到現在,應該是她體內有抗毒的藥性……」蒼老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她的脈搏雖弱,但已平穩許多,老臣也已用了千年老參吊住她的氣息,按理說,她應該是死不了……但為什麼到現在還醒不過來?臣……臣真的不知啊……」 毒藥要不了她的命嗎?是啊,她自幼學釀藥酒,嘗百草,本身就是一個藥人兒,鴆酒雖毒,但終究還是要不了她的命嗎。 「五天了,五天來你總是說著同樣的話!」鳳翔皇子狂怒的嘶吼聲在她耳邊爆開,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震得她幾要蹙眉掩耳,好吵啊,走開好不好?不要在她耳邊大吼大叫啊! 「如果她死不了,我就要她醒過來!你聽到沒有,我要她醒來,睜開眼晴看著我——我要她醒過來!」 「六皇爺,您已經五天沒合過眼了,這般寸步不離地守著君姑娘……」是荊不棄焦慮憂急的聲音,「您自個兒身上也有傷啊,先去休息好不好?既然御醫說君姑娘不會死,就一定不會有事的!」 一聲幽幽忽忽,虛弱幾不可聞的歎息聲緩緩自君昭陽口中逸出。好渴啊,她,想喝水。 她的歎息聲顯弱雖輕,但始終緊盯著她,眼光從未離過她臉龐的鳳翔皇子卻聽到了那發自她唇間,逸散在空氣之中的微緲歎息。 「昭陽!你醒了嗎?」他狂喜而不敢置信,全身發抖地捧起了她蒼白贏弱的憔悴容顏,沙啞而狂顫地道,「醒了嗎?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他那暗啞嘶沉的聲音,彷彿是從千里外遙迢而來。君昭陽眼睫輕顫,如撲翅蝴蝶般微微睜開了眼。 就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彷彿也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一般。然後她看到了,鳳翔皇子那張清�屨T麗的容顏,才短短幾日不見,他竟瘦削得不像話了,始終褐光流轉的魅瞳中此刻佈滿了血絲,胡碴張狂地覆住了半張絕倫俊美的面龐,神色憔悴疲憊得嚇人。 見她睜眼,鳳翔皇子渾身戰慄地將臉埋入了她冰冷白皙的手掌心中,溫熱的淚水緩緩滑落於她的指問。 他自己都被那溫熱潮濕的淚水驚得駭住了——他還有淚嗎?他原以為從十四歲那一夜起,目睹母親宣妃倒臥在血泊中之後,他便再也沒有淚了。 君昭陽顫動的眼睫又掩住了水靈靈的眸光,在再度陷入昏沉的黑暗之前,她只聽到鳳翔皇子溫柔瘖啞的低喃不斷在她耳畔縈迴著—— 「沒事了,昭陽,你不會有事了……」 ☆ ☆ ☆ 暖暖的陽光,映進了鳳凰殿的內苑暖閣。 君昭陽斜倚在窗邊的繡榻之上,望著宣華池上燦開的荷花,荷葉上的露珠,像寶石般閃閃發著光。 「你身子還很虛,坐在窗邊當心著了涼。」一道輕魅慵閒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接著她便感到自己被抱了起來,抬眼一看,只見鳳翔皇子那俊麗如玉,璀璨生光的意顏正噙著囂邪絕魅的笑容望著她。 他又恢復了往昔那個丰采清揚、魔魅邪佻的模樣,彷彿幾天之前那個為她樵悴落淚,擔心欲絕的男人已不復存在。 在鬼門關口走了一遭,此刻再見到往常這個熟悉的他,聽著他這般似真似假的調笑,她只覺——恍如隔世! 鳳翔皇子將她放在紫玉雲氣帳中,始終沉默不語的君昭陽突然開了口。 「那日,你是真的想把我送給泓帝嗎?」此刻重提舊事,她彷彿還能感到那椎心泣血的痛,不敢相信他竟會這般待她——這傷害太深太重,她怕自己是一輩子也平復不過來了。 鳳翔皇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深深幽邃地望著君昭陽。那認真專注的眼神,深沉得令她感到顫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