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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頁 莫彤 兩人在階梯上坐下來,她仰望星空,喃喃自語:「在國外時,我常一個人看著星星,想著故鄉事,想著故鄉人,常常衝動地想買張機票飛回來,飛回……」他的懷抱,「可是,我不能,不能就這樣放棄,所以孤獨卻勇敢地繼續留在國外,現在我回來了,但,一切似乎已經不一樣了。」 他不懂她在說什麼,卻深深感覺到她那種蒼涼的心情,就像她的畫,那般動人。他的手輕輕放在她的腰上,很紳士、禮貌,所以她沒有抗拒。 她突然轉頭看他,「潘,你愛過人嗎?」 她的唐突讓他愣了一下,但他並不介意,坦承答道:「愛過。」 「什麼時候的事?」她追問。 「七年前。」他說,認真地看她,她真的很美,美得別具風味。 他看得出來她想聽他的故事,所以就說了起來,「那時候我才二十七歲,算是個成熟的男人了,不過那年我才剛剛踏入藝術界,但已小有成就就是。她是個畫家,是我父親的學生,沒有半點名氣,我當時因為喜歡她,所以主動提出要幫她開畫展,兩人就這樣走上更進一步。那時候她很依賴我,也什麼都依著我,當畫展結束,她的知名度也稍稍打了開來。」他突然沉默了了下來。 「後來呢?」她好奇地問。 「後來我發現她有一個從高中時期就開始交往的男朋友,兩人的感情已經很親密,她跟我在一起只是在利用我,利用我的關係幫她締造名氣。」他笑得嘲弄,像在譏嘲自己當年的傻。 「然後呢?你怎麼處理跟她之間的感情?」她急躁地問。 「我毅然決然地跟她斷絕關係,從此形同陌路。」他當時真的很絕,卻痛了自己的心。 「可是你愛她對不對?」 他點頭,「我愛她,卻寧願從來沒認識過她。」 「為什麼?」人至少都想抓點回憶,難道他不? 「不認識她就不會傷得那樣深,誰願意痛?」他嘲謔地說。 誰願意痛?他說得對。她也不願意,可是,這種事是可以選擇的嗎?她只寧願今天選的不是那家咖啡屋,那麼就不會碰上那個姓裴的女人,更不會聽見那段對話,那麼她就可以永遠地懷抱著他,快快樂樂。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當她體內憂鬱的因子復甦,她就再也快樂不起來了。 �� �� �� 畫即將開展,她忙得不分日夜,真有那麼忙嗎?不,她只是想藉此逃避方彥,不想見到他虛偽的面孔。 凌晨三點入門,她篤定他已經休息,孰料他竟坐在客廳裡等她。 她在門邊怔忡半晌,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這麼晚了還沒睡?」 「我在等你。」他拋來有點冰冷的眸光。 她凍了一下,「有事?」 「你一天比一天晚回家。」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不知道為了什麼? 「就快開展了,當然比較忙。」她沒有笑容,憂鬱的眸子是灰色的。 他在乎她回不回家嗎?事實上她現在跟他之間什麼也不是,不過同住一個屋簷下,卻沒有交集的兩個人。他該在意的不是她,而是那個女人。 他沉默了下來,瞅著她的眸子充滿了思索,突然開口:「那個男人是誰?」 她怔忡了下,「什麼男人?」 「每天送你回來的男人。」他犀利地問。 他這是在在意嗎?既然對她沒心,還在意個——屁?「他是這次畫展的主辦人,是潘大師的兒子,在藝術界相當有名氣。」 他又沉默了下來,那種銳利的眼光看得她有些心驚。 「你喜歡他嗎?」他又突然開口。 她又愣了一下。他為什麼這麼問?他在在意什麼?怕她移情別戀?多好笑,她要是移情別戀不正好稱了他的心意,什麼承諾也不用守,可以跟那個女人雙宿雙飛,那他還在意什麼呢?這男人的心思複雜得讓她猜不透。像當年。 「他是個很好的男人,稱得上是個好對象。」她坦白地說,話中夾雜一絲刺探的意味。 他又沉默,突然站了起來。 她嚇了一跳,因為不明他的意圖,卻見他筆直地往樓上走去。 他並不在意她喜不喜歡潘,否則以他的個性一定會冷言相向,可是他卻這般平靜的走上樓,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 她以為他還是在乎她的,但錯得離譜。 她緩步移向沙發,在他剛剛坐的那個位置坐下來,他的體溫還殘留在沙發上,暖了她一身,但心卻掉入冰寒之地,冷得發抖。身子蜷縮起來,仰頭靠在沙發背上,她閉上眼,讓過往的甜蜜將她席捲。 她慶幸,慶幸還有那麼一點回憶。 唇角泛起苦澀的笑,淚潸然落下。 方彥在辦公室裡發呆,一個熟悉的身影闖進視線之內。 「嗨!」裴相琳扯開一個甜蜜的笑容。 「嗨。」方彥懶懶的,一點精神也沒有。 裴相琳側了下頭,走向他,半伏在桌前看他,「你的心情看起來不太好?」 他悠然一笑,起身,「陪我出去吃飯。」 「有什麼問題?反正本姑娘正好也肚子餓,有人請吃飯自然樂得接受。」直起身子,衝著他曖昧的擠眼。 「走吧!」他拿了車鑰匙,率先走了出去。 「想吃什麼?」出了大樓,兩人並肩而行,他禮貌地問。 「法國西餐。」她總是笑,甜蜜的笑。 他點頭,開了一邊車門讓她上車,然後自己再繞過車頭進入駕駛座。 「喂,你心情真的很不好喔!」裴相琳側過身於注視他。 他嗤一聲,沉穩地操控著方向盤。 「被女朋友甩啦?」裴相琳玩味地睨著他。 他拋出一個白眼,「我女朋友那麼多,你指的是哪一個?」 「你心裡明白。」她促狹道。 他沉默下來。 「當真被甩啦?」她大驚小怪。 這男人的魅力所向披靡,一向只有他甩人,哪有人甩他的份?那個臭丫頭還真真有她一套。 她聽說那個臭丫頭回來了,還跟人家搞什麼藝術,更聽說最近要開畫展,這傢伙心情這麼低落,一看就知道跟那臭丫頭之間出了問題,不過怪來怪去還是要怪他自己,那臭丫頭一出國就是五年,他這個身為男朋友的卻從來不去看她,人家說「他鄉多愁」,異國戀情容易衍生,怪不得人家會移情別戀甩掉他。 「你是活該。」她譏嘲罵道。 他拋來厲眼,剎那又收回。 「既然那麼愛她娶她進門就是,幹嘛還讓她出國唸書?現在可好,念出問題來啦!」她嘲弄地道。 「你不懂。」他冷冷地道。 他跟維蓮之間的事只有他們知道,當初他要沒讓她出國,他們之間還是一樣不會有結果。 「我當然不懂,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不過你也不用太難過啦,反正倒追你的女人那麼多,條件個個比那臭丫頭還優秀,沒什麼好不開心的。」突然挨過身子,笑得曖昧,「不然我再來追你,你看怎麼樣?不過得先說好,要認真的我才願意。」 他又白了她一眼,車子駛向路邊,停了下來。 下了車,裴相琳圈著他的手走進豪華西餐廳,吸引了不少艷羨的目光。 男的俊,女的俏,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服務生領他們進入雅座。剛點完餐,裴相琳就說要上化妝室。方彥笑笑,看著她走離,握起水杯啜了一口,然後有點懶散的靠入沙發椅背裡。 裴相琳走入化妝間,取出蜜粉補妝。一名女子從廁所裡走出來,站在她身旁,開了水龍頭洗手,四眼相對,彼此都愣了一下。 奇怪,她好像在哪兒見過這女人?想了一下,啊!這不是那天在咖啡屋弄翻咖啡的那個女人,真巧,竟又碰上她!只是,奇怪咧,這份似曾相識好像不只來自那天那一面。 那女人輕輕避開她的目光,走了出去。她補好妝,也跟著離開。 跟那女人在一起的是那天那個男人,他們坐在離他們不遠的雅座裡,裴相琳不時地瞟眼過去,企圖想找出那種似曾相識之感的原由。 那個女人似乎也對她很好奇,不時的飄眼過來,更加深了她的好奇心。 「你在看什麼?」方彥愛笑不笑地問。 「奇怪,那個女人我好像很久以前就看過她了。」裴相琳用眼神示意他注後看。 方彥循著她的目光轉頭望去,而那對眼也正朝這邊飄來…… 時間彷彿定住了,方彥眸光黯淡地瞅著對方,多少柔情多少神傷。那就是每天送她回家的男人吧?雖然只能看見背影,卻也感覺得到對方的卓絕。他黯然神傷,卻充滿風度地對她一笑。 對方平靜的臉龐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只是用一種很淡,淡得有點疏離的眸子回視他,正要扯唇回他一笑,他卻已轉過頭去。 方彥低頭看著盤子裡的龍蝦大餐,什麼胃口都沒了,有的,只有發自心底的落寞與傷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