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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頁     名秀    


  她不怕全世界的人鄙視她,但芬淇沒來由地怕賴徹厭惡她、疏遠她!

  或是昨夜他說的那句:「我愛你。」

  或許是芬淇看見了他最脆弱的一面。

  她心動了。她不由自主地愛戀上他。

  「愛」這個字,對於自小即被家庭遺棄的芬淇,有著巨大的魔力,她到此刻仍感動莫名。

  她幾乎要孩子氣地感激起他肯愛她了。

  於是這刻,程芬淇絕不容許別人傷害賴徹。

  她肯去做一百次、一千次該死的檢驗,也不許無恥的後母利用她向賴徹詐財!

  「你不許去做什麼狗屁檢驗!」他生氣了。他氣這女孩有這樣爛的母親!

  他看過她的日記,當時並不全然相信。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為何這個女孩如此早熟,而且待人冷漠。有這樣的混帳後母,她能安然活到現在,沒去混太妹實在是萬幸了。

  他其實並不是有什麼悲天憫人的好心腸,他的同情心更是少得可憐,他甚至最討厭麻煩事。然而此刻他俯瞪著身高只到他肩膀的芬淇,望著她雪白清秀的臉蛋,以及那雙明亮懾人的靈眸,他再次加重語氣,重複道:「我不許你去檢驗!」

  他無法讓人將她送去婦產科看診台上任人宰割。那是莫大的羞辱!

  「我要去!」她簡單一句,無視於他的命令。「我是清白的,我不怕!」

  該死!她懂不懂他是為她著想?

  「你知不知道檢驗是怎樣一回事?」

  「我知道!」

  「那你還去受那種侮辱?」

  「那是檢驗,不是侮辱;假如你付了五十萬元,那才真的是侮辱!」她腦袋清楚極了。

  反倒是賴徹糊塗了。他知道她說的對。唯有如此,才能無懼於程太太的威脅。

  但為何他心底有股想付錢了事的衝動?他不要她去受那種羞辱!

  他盯著個頭嬌小的程芬淇。

  是捨不得嗎?老天!他竟捨不得她吃這苦頭。他擔心她。但為什麼?芬淇不過是來打工的女孩呀!

  他為難著。

  她卻主動盯著他,揚聲答道:「你放心,我不怕做檢驗。」

  程太太一聽,怒聲喝道:「你別以為我真的不敢拉你去婦產科。」

  「你敢,我們這就走——」芬淇回頭主動催後母上路,不要她留在此地騷擾賴徹。

  程太太又氣、又不甘願地同芬淇離去。

  而賴徹一直凝視著她們離去的背影。

  這意外的紛擾,想必是解決了,但他心中竟無解脫的快樂。

  程芬淇果斷勇敢的背影困擾了他……

  ********************

  「紅穎,你昨晚幹嗎棄我而去?」

  回到屋裡,賴徹即刻撥電話向紅穎抱怨。

  「真不知道我昨晚有沒有做出什麼丟臉的事!」他清楚自己沒與芬淇有那種「成人行為」,但其他呢?他想不起來,亦不確定。

  紅穎在那頭朗聲大笑。「憑過去我年年伺候你的經驗,肯定是有!」

  「該死!你不該放那丫頭和我獨處。」

  「呀,是我被她趕走呢!」她嗲聲。「我才委屈呢——」

  「少來!」他看穿她的想法。「你是樂得輕鬆吧!」

  「哈哈哈——」她又是一連串豪爽的狂笑聲。

  「下次不介紹人上你們酒店——」他威脅她。

  不過紅穎太清楚賴徹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所以她還是笑嘻嘻地。「別這樣嘛!大人有大量,下次你們來,坐台費給你打八折如何?」

  「本來就是八折了,你別當我是傻蛋。」

  她笑岔了氣。「你沒醉糊塗嘛,那八折再八折,哈哈哈——」

  「真搞不懂你,每天那麼開心。」他又氣又笑。

  「苦中作樂罷——難道要扮憂鬱,像連續劇裡的苦旦,天天找你們男人傾訴淒苦的身世?」她故作淒慘狀,哀哀叫地逗他。「唉,大人,我好可憐哪!自幼喪父喪母,被親叔謀害送進風月場所,又被狠心男人欺騙,欠下一屁股債,而且——」

  「好了、好了——」他笑著制止她再朗誦下去,跟著他把一早發生的事向她說一遍。

  紅穎大叫。「桃色糾紛哪!」

  「差點可以上娛樂報頭版。」

  「是呀,是呀!」

  「你別幸災樂禍,要不是你棄我於不顧,也不會發生這件烏龍事。」

  「好啦!別再罵我了,誰知道那女孩有這樣可怕的母親——不過,她真的很勇敢,不知為什麼,我對那女孩挺有好感的,覺得她很特殊——」

  「唔。」賴徹並不否認。程芬淇的確有一種特殊的氣質。

  「你當初會僱用她,也是被她的氣質所吸引了吧?」

  他用那當編劇訓練出的敏感度道:「她有一部分太無知,活似只有三歲。更大部分卻似二十五、六歲,過於世故。奇怪的是她沒有這兩種年歲的中間歲數,她像斷層的人,不完整。」

  「沒錯,就是這不完整令我好奇。」

  他笑了。「老實講,她像做壞了的,不完美的藝術品——」

  「對!不完美所以特別。」

  「我們要一直討論程芬淇這人嗎?」他笑道。「真像是心理分析師在研究病人似的。」

  紅穎突然無比認真地問一句。「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程芬淇很適合你。」

  「啊?你胡說什麼。」

  「賴徹,你也是殘缺的,而且殘酷。一般女人同你在一起只有受傷的分,但這女孩有和你抗衡的本事!」

  「何以見得?」

  「身為女人的第六感。」

  「恐怕你錯覺了,我不可能再和誰戀愛了。」

  她哇哇叫:「哇!那我豈不是沒機會了。嗚……好傷心哪……」

  他駭笑。「紅穎,你常害我笑。」

  「可惜無法惹你哭,否則你定會愛上我——」

  「噢?為何?」

  「因為只有愛上的那人可以令我們受傷哭泣,光只是開心絕不是愛。」

  「紅穎,你是聰明女子。」他向來佩服她的哲理。

  紅穎但笑一句。「多謝誇獎。勸你一句,是該忘了黃美琳的時候了。」

  賴徹忽然噤聲沉默了。

  忘記?

  不是有首歌叫「往日情」嗎?

  裡頭一句歌詞是這樣的:記憶它屬於生命。

  要忘記,恐怕只有生命死去才辦得到。

  第四章

  芬淇同後母至診所回家時,已近傍晚。

  檢驗結果證實芬淇並未說謊,程太太詐不到錢,心有不甘,一路上凶著臉嘮叨罵著芬淇。

  程芬淇全當耳邊風。她早過了那種發脾氣、怨天尤人的階段。

  她只渴望能早日擺脫這種看人臉色的生活。

  一回到家,兩人才入門,就看見程先生和他的酒伴林炳桐在客廳喝酒聊天。

  林炳桐一見到芬淇,眼睛霎時一亮,隨即興致高昂的對程先生道:「你漂亮的女兒回來了。」

  芬淇嫌惡地急踱回房。光看他那頭油發,她即倒胃,再加上今日的波折,她不快地摔上房門。

  程太太逮著機會立刻同程先生告狀,說芬淇是如何如何的不檢點,如何地令她在鄰居面前抬不起臉。

  程先生酒興正好,懶得回嘴,只是敷衍地點點頭,也不大搭理她。

  倒是林炳桐一聽起芬淇的事,特別有興趣。

  「她也快滿十八了吧?」

  程大太頗不以為然,塞了一口杏仁果,懶懶說道:「還沒成年就成天和男人瞎混,她無所謂,我的臉可就丟盡了——還好不是我親生的。」

  程先生臉一沉,喝道:「你少講幾句會死啊?」他嫌她�繞菕C

  程太太氣得扳起臉。

  林炳桐陪笑道:「好啦!夫妻倆幹什麼臭著一張臉?」然後,他轉向程太太討好地軟聲道:「女兒的確比兒子難管多了。我呢,也四十好幾了,不如今年程芬淇畢業嫁給我好嘍!我也老大不小了,事業正好,就缺個老婆,老程和我又是拜把的,女兒嫁我,我聘金絕不會少的。」

  一提起錢,程太太忍不住一陣心動,臉上立刻有了笑容。

  反而是程先生有些顧慮。「喂!你們差二十幾歲哪——」

  「那又如何?她嫁給我,有房、有車,不愁吃穿,生活不知多有保障!」他盡力說服著。「再說,我內湖有棟房子空著,你們這舊房子也別住了,年紀大了搬到那裡享福不知多好——」

  有房子?程太太聽得心花怒放,連忙說服先生答應下來。

  然而這事件的主角程芬淇完全不知房門外客廳裡的三個人,正在任意決定她的命運。

  她折騰一天了,倒還不想睡,此刻正趴在窗口,探著樓下的賴宅。

  她心裡想著,明天去見賴徹時,一定要同他說聲抱歉。

  這夜,芬淇始終沒睡好,人蜷在被窩裡,不住地想起昨夜賴徹的吻、賴徹的擁抱……

  她的初吻,被他輕易奪去了。

  他的唇好暖,吻得她癱在他的懷裡。當他的手臂結實地抱住她時,令她彷彿跌進了一個安全的巢穴;當那厚實的手掌撫觸她的肌膚時,她覺得自己被人寵愛、疼惜著。

  喔——老天!她整個腦袋全是賴徹賴徹——她怎麼了?一顆心好熱好熱……

  她是否太不矜持了?芬淇希望自己當時能稍稍抗拒一會兒,至少別對他如此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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