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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頁 傑·裡·赫德森 摩根撇撇嘴唇:「花斑?」 「哎,那不是馬的真名,但安吉總是這麼叫它。它是莎拉和安吉的馬。那匹發黃棕色的馬,是雙胞康妮和羅布的,他們把它叫做弗朗茨。而那匹布萊克屬於傑夫和我的。」 「屬於?」摩根說,語氣疑惑。 「對,差不多是這回事。我們壓根兒弄不明白,莎拉是怎樣,避開我們的眼睛,不顯山不露水便把這些馬兒弄到農場來,藏進了牲口棚裡。來這兒過的第一個聖誕節早上,我們起床後見聖誕樹下放著幾個禮物袋,一個給我和傑夫,一個給雙胞胎,一個註明給安吉和莎拉。每個禮物袋裡裝的都是馬勒。我們幾個孩子茫然不知這是怎麼回事,直到莎拉領我們走出屋子一看,這才恍然大悟。哇!我們真是驚喜得發了狂!」 「你是說,莎拉特意買了這幾匹送給你們這些孩子?」 「對。還有那兩匹狗,還有那頭奶牛,」他補充說,高興得嘴角歪向了一邊。 摩根也微笑了一下:「她認為你們需要奶牛?」 「她想要保證我們天天有許多牛奶喝。這真是太好了。埃德娜每天都要產差不多兩加侖的牛奶,全給我們喝光。」 朝屋子往回走的路上,摩根默默無語。這就是說,為了他的孩子們,莎拉買了馬,狗和奶牛。即使他們辛勞地自產部份食物,再加上她每月從州政府那兒領到一點點微薄補貼,也是遠遠不能維持五個孩子過得如此美好的。 他的思緒突然被最小的女兒打斷了。安吉趴在地上,手腳並用爬過雞捨,對地上濕粘的雞屎一點也不在意。「走!走!」她叫喊著,一路驅趕一隻手掌大的鱉。 她抬起頭,見是韋斯和摩根。她那深棕色的大眼睛瞥了摩根一眼,便急忙轉到哥哥的臉上,眼睜睜望著:「我找到它了,韋西!這就是那隻。我想給它取名『飛人』。你認為它會取勝嗎?」 安吉揚起臉,咬了咬下唇,目光環顧四周,跟著開口笑了。「那兒!」她用手指了指目前未用的雞場,雞場在雞捨的南邊--這是個冬天的放雞場,早些時候韋斯說過雞場的事。安吉雙手抓住鱉,將鱉送進雞捨裡。 摩根想到,喬伊斯是決不會允許她的女兒或是兒子幹這樣的事的。他想像,要是出現這樣的事,喬伊斯會噁心得臉都會變形的。想到這,他幾乎樂得笑出聲來。 「它要水的,」韋斯提醒安吉說。 「我會像傑菲去年干的那樣做的:挖一個坑,坑裡放一個淺鍋,這樣它就可以隨時爬進鍋裡游泳。」 「你給它喂什麼吃?」 安吉想了想,笑了:「我們去飼料店買一些普里拉公司生產的鱉飼料。」 摩根抿緊嘴巴才沒笑出聲,韋斯卻忍俊不住哈哈大笑:「你最好給它考慮別的食物,小傢伙。普里拉公司可不生產鱉飼料。」 「怎麼會呢?」她心急地問道,皺起她那小小的額頭。「肯尼說他們做豬食,你也說過他們做魚食,他們還做馬食,還做狗食和貓食。幹嗎他們不做鱉食?」 韋斯無奈地聳聳肩膀:「他們也許生產吧。我們找找看。」 摩根和韋斯走開了,安吉立即拿起一把種菜用的生�蚺p鏟子,在雞捨的地面上挖起坑來。摩根皺著眉頭,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安吉只是瞧了他一眼,用眼角的餘光快快瞟了他一下。她跟韋斯說話,甚至跟鱉說話,但就是不跟他說話。 「她剛才說起的鱉比賽是怎麼回事?」 「那是指在北邊的昌德勒鎮上,每年七月四號那天,人們舉行國慶遊樂活動的事。人們進行擲馬蹄鐵比賽,歡聚跳舞,有好多吃的東西,等等諸如此類的事。」「那,鱉賽跑的事呢?」 「對,對,」韋斯笑著說。「去年我們看過它們賽跑,莎拉答應過安吉和傑夫,如果他倆願意的話今年可以參加。好幾個星期來傑夫一直念叨這件事呢。」 摩根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七月四日離現在還有一個多星期哩。到那時他肯定得到監護權批文了,不必再四處閒逛下去啦。 他的思緒再次被打斷:傑夫和羅布歡跳著從屋角落拐過來,後面跟著兩個男孩,兩個男孩的頭髮都是金黃色,臉上長著雀斑,眼睛藍藍的。他想,一個大約十二歲,另一個八歲左右。 羅布和傑夫介紹說,這兩個男孩是肯和本尼?哈德斯派思,他們「最知心的朋友」。 摩根輕歎了口氣,眉頭又皺了起來。莎拉,馬兒,狗,鱉賽跑,現在又加上最知心的朋友。叫他的孩子們如何會得丟下這一切的一切離開呢? 傍晚,太陽西沉時,夕陽照射的屋後陰影拖得老長,灼熱的風兒變成輕柔的和風,莎拉和摩根坐在屋後的門廊裡,啜飲冰鎮茶水,觀看孩子們在做種種遊戲。 莎拉鼓足勇氣,將心裡最想瞭解的問題說了出來:「一得到監護權批文,你就要離開嗎?」 摩根放下玻璃茶杯,目光仍追隨著打鞦韆的安吉﹒「確實說,我很高興你提起這個問題。下個星期末好像有一場鱉賽跑。我在心裡想,如果你不在意的話,我們一直呆到那個時候。我會支付你這段時間的花費的。」 聽見他這麼說,莎拉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他不會急急忙忙離開了。但是,他最後那句話的含義,又使她渾身緊張起來:「我這段時間的花費?」 要是摩根多瞭解她一點的話,就會理解她的言外之意,就不會說出最後那句話來。但他不瞭解她;而是心直口快地說下去:「房費和伙食費之類的花費。供養孩子們這麼長的時間,肯定花去了你不小的一筆錢。我們離開時,我會跟你結清這筆錢的,因此,請你算好我欠你多少錢,包括孩子們穿的衣服和別的東西,以及馬和狗,還有照看他們的保姆費。」 他見莎拉的手緊緊抓住玻璃杯,抓得手指都失去血色發白了﹒她好久好久沒有反應,使得他以為她沒在聽他說話:「莎拉?」 「我可不要你的錢,福思特先生。」 這麼說來,又回轉到原來的問題上來了?她到底有些什麼為難之處? 「我從來沒說過你要錢,莎拉。」他審慎地稱呼她,但見她毫無反應。「我只是想歸還你花在我孩子們身上的費用。我甚至無法想像,你怎樣供養得起他們這麼久。」 「我怎樣供養他們,供養他們些什麼,這不關你的事,」她咬著牙說:「我感謝你主動提出錢的事,儘管這完全沒有必要。你不可能向我買那些馬和狗,因為它們不是我的。它們是屬於你的孩子們的。如果他們不能帶著馬和狗到你打算去的地方。我來為孩子們養這些馬和狗,直到他們告訴我不再需要為止。」 「你生氣了,我弄不明白為什麼﹒」 「為什麼?」她問道,終於轉過身來望著他,眼神如暴雨將臨的烏雲。「我會告訴你為什麼的,福思特先生。對出於一片愛心做的事,我決不收一個子兒。你的話語暗示我會要錢,這太氣人了。」 「我理解這一點,」他說,微笑慢慢變成滿臉是笑。「因為我弄明白了我穿的是你的睡衣,因此你一直氣鼓鼓的,對吧?」 莎拉陡然站起來,轉身朝門口衝去:「這個與那個毫無關係,對於一個政府的秘密特工人員來說,你可是太不精明了。難怪我們這個國家情況這麼糟糕哩。」 她猛力拉開廚房的門,使勁�鬖a一聲將門關上--他曾聽到過她責備孩子們這麼做。 摩根凝視著閉緊的門,聽見一陣門鈴的回音,緩緩眨動眼睛。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麼為難之處呢? 孩子們上床睡覺後,莎拉悄悄來到屋前的門廊,坐在她母親的鞦韆椅裡。氣溫與體溫差不離,空氣的濕氣很重。知了還在樹林裡吱吱鳴叫,六月的小蟲子卜卜飛撞紗窗,想要飛到紗窗那邊的燈光去。 克米特和皮吉小姐一路擺動尾巴走過來,想要親熱地舔她的臉。「不准再舔,你們兩個。我出來這兒不是為了弄得滿臉口水。」這些話語足可斥退這兩條狗,使狗垂下尾巴,耷拉著耳朵,但話語的嚴厲勁兒卻被一聲咯咯的笑沖淡了。 又一隻六月的蟲子撞到紗窗上,兩隻狗同時騰躍捕捉。六月的蟲子可是狗的美食。 莎拉用腳尖蹬了一下門廊,使鞦韆椅晃動起來。舊木架和乾巴鏈條發出熟悉的吱呀聲,給她那一整天苦惱不堪的心以寬慰,惶然的心緒平靜下來。 她孩提時代最為寶貴的回憶之一是:在一個春光明媚的早晨,她母親坐在這張鞦韆椅上,被辛勞磨出老繭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束野花。這是她終生唯一記得的母親形像。至於對母親的其它記憶,就像那束野花一樣,隨著時間的逝去,漸漸枯萎淡忘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