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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頁     傑·裡·赫德森    


  現在,該是解脫出來的時候了。

  他轉身去找其餘的孩子,滿屋子尋找,留神躲開莎拉,不要碰上她。找到後院時,他的運氣用完了--她就站在那兒,正如他那樣,怒氣沖沖,不知所措。那兒一個孩子也不見。

  還不到十點鐘,屋後門廊的溫度就高達華氏九十度。他走過門廊來到屋外,僅僅幾秒鐘時間,便感到汗水順著背脊直往下淌。莎拉灰色的眼睛裡射出閃閃寒光,使他心裡不寒而慄。

  她還站在那兒,神色冷峻,穿著褪色的緊繃繃的牛仔褲,乳房高聳的T恤衫,雙臂交叉在胸前,如不耐煩的老師那樣一隻靴子頭點拍地面。他扔了揚眉毛,說:「你一個人呀。」

  他恨她冷漠地站在令人透不過氣來的酷熱之中。他恨……他媽的,他恨她這個人,恨她和她的謊言。要是她不向他眨動大眼睛,要是她不在他面前扭動她的屁股,他是決不會被誘陷進她的陷阱的。要是她不打算也不需要把那些孩子--抓在手裡的話,這一切的一切就根本不會發生,剛才與韋斯發生衝突的事也就不會出現了。

  他的自我辯解心理膨脹起來,他從自責變為責怪她,認為這全是她的錯。「孩子們到哪兒去了?」

  「躲到各個角落去了。你老是在躲開我,我要知道,這是為什麼。」

  「是我在躲開你嗎?」

  「是我在躲開你嗎?」她譏諷地學舌道。

  他的怒火直衝腦門。她把孩子藏到某個地方,然後埋伏在這兒等他自投羅網。他看出了她眼神中的真實含義。去他媽的,那又怎麼樣?

  那又怎麼樣?莎拉也正是這種想法。既然她得到過他,她會拿他怎麼辦?不作只言詞組的解釋,就貿然中斷了與她的關係,她想起就氣,越想越氣,氣得發瘋。以前,她從未被男人拋棄過,如果這算是一次的話,如今她已無所謂了。

  「我想,我該作點解釋才行,」她說,極力使話語不要流露出怒氣和傷心來。

  摩根聳聳肩,眼望別處:「你要作何解釋?」

  「真實情況怎麼樣?」

  「什麼東西怎麼樣?」

  她咬緊牙齒,以免朝他又吼又叫。她眼中湧動著淚水,說:「你知道是指什麼事的。」

  他看著她,眼神嚴厲而又冷漠:「你的意思是,為什麼我中止接受你的……服務了?」

  莎拉氣得透不來氣兒,大口大口喘氣。他說完那句話後,他那冷漠的眼睛顯出一副鄙視的神色。一團怒火堵住了她的喉嚨。

  「你想把我當成何等的大傻瓜嗎?」他譏消他說。「你真以為我是瞎子,對你的所作所為一點也看不見嗎?」

  「你在說些什麼呀?」

  「呀,太好了,那樣一種清白無辜的樣子。你在鏡子面前經常練習這個嗎?真他媽的太妙了,我給你打滿分。練到這樣完美的地步,肯定花了你不少年頭吧。」

  他滿嘴噴出這些刻薄惡毒的話語,使莎拉驚得目瞪口呆。她從他身邊退開一步。他瘋了?她又重說了一遍剛才的話:「你在說些什麼呀?」

  「害怕啦?哈,那就更妙了。清白無辜再加上些許害怕。你是好樣的,寶貝。但是,這照樣不起作用。」

  他那嚴厲的目光緊盯著她的眼睛,一陣恐懼直透地的脊樑,渾身直打哆嗦:「摩根--」

  「你以為我不曉得,你是多麼絕望地要阻止我把孩子們從你身邊帶走?你以為,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勾引我上你的床?」

  「勾引!那是最--」

  「而且,你以為你得到了我,是不是?你以為,陷在叢林中,連續四年沒跟任何女人說過話的我,是何等急迫地乞求你的少得可憐的情愛施捨,會閉起眼睛聽任你幹什麼就幹什麼,讓你牽著我的鼻子到處走。」

  「你怎麼竟敢說出那樣的話來!」

  「哦,我敢說,說得對嘛。」

  「你真的認為我會做那樣的事?」

  「對。你忘了,欺騙是我的職業特長之一。我多年的職業工作就是玩弄欺騙和識破欺騙。我終於對職業中的種種欺騙伎倆感到厭倦了,因此我辭職了。如果在我個人的私生活中我還讚賞欺騙的話,我就該千人指萬人罵。」

  莎拉無法相信竟有這樣的事。她不知道,她希求他些什麼,但是,這個……「你真的認為,我……我們做愛--」

  「隨你怎麼叫它好了,莎拉。這不是愛,這是性交,每天都會有的,遠古傳下來的,平淡無奇的性交,僅此而已。」

  莎拉一陣頭暈目眩,身子似被猛力撞著一般晃動了一下。平淡無奇的性交。

  後來,她挺直身體,她的七情六慾似乎都被掏空了,她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只感到冷,感到心裡極度的空虛。她望著他,茫然地望著他,他只是站在她跟前的一個影子,毫無意義,她本身也毫無意義,「要是……要是我是……在利用你,你會怎麼對付?」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平靜地一說。「我也利用你。我需要一個孩子們和我自己暫時棲身的地方,住到我想清楚怎麼辦,去什麼地方為止。這個地方跟別的地方一樣好,比一些地方要好些。不管我怎樣看你,你還是做飯的一把好手。僅就伙食而言,煩惱點也是值得的。」

  他每說出一個字來,她的雙眼就瞪大一點。她心裡深處的冰涼感化成了熊熊怒火。她怎麼會想到,她愛上了這樣一個殘忍而又老謀深算的卑鄙傢伙,怎麼可能呀?她狠狠地看著他:「你想清楚--去哪兒了?」

  「就要想清楚了。」

  「好,」她說,握緊雙拳,才沒有將他的兩個眼珠給摳出來。「這麼說,你很快就會離開了。」

  「對。」

  「摩根,我們這兒流傳著一句諺語呢。」

  「什麼諺語?」

  她瞇縫起眼睛,憤怒地斜視著:

  「千萬別讓門扇撞著你的屁股。」

  她轉身抬腿要走,他一把抓住她的一條胳膊,說:「那句諺語是什麼意思?」

  「那句諺語的意思就是,福思特先生,我要你從我家裡出去,從我的生活裡退出去,越快越好--在我家的屋簷下,我容不得懦夫加說謊者。」

  「說謊者!懦夫!你把我叫做懦夫加說謊者?」

  「對,我就是這麼看你的。所有說我在利用你以及你利用我的胡說八道,全都是十分荒唐可笑的。你陷得太深了,處理不下來,於是捏造借口以求解脫。好吧,如果你沒有膽量承認,你害怕愛上了我,害怕得要死,那麼,誰還要你,這就是我要弄明白的。」

  「女士,你不明白你究竟是在談論些什麼吧。」

  「�礡A我不明白?」她一步一頓地走近他,雙手插在屁股口袋裡,鼻子朝天傲然說:「如果你仍然認為我會做那些你指摘我的事,那麼,你就太瞭解我的為人了,或者是你花了老長的時間來說服你自己相信這個。我愛你,摩根,你這個該死的,你清楚地知道這個。」

  他的腮幫抽搐了一下:「你愛過我?」

  「說得對--愛過,用過去時態。對於一個極力編造謊言、蛆蟲般從與女人的關係中溜身的男人,我只感到厭惡,別無其它。」

  她迅速轉過身去,大步離去,甩下他一個人站在院子那兒。她一直走到遠遠的牲口棚那兒,這才意識到,她的雙膝抖得多麼厲害。

  去他媽的!

  去她媽的!

  摩根砰的一聲將後門關上、依靠在門上,享受室內的涼爽。

  我要你從我家裡出去,從我的生活裡退出去。

  「你終於明白過來了,女士。」

  「爸爸,你在說話嗎?」

  摩根轉身朝著韋斯說話的方向,他竟未注意到韋斯在廚房的水池旁邊。他站在門口,挺起肩膀,說:「把你的弟弟妹妹們找攏來,然後打點行李,現在我們就離開。」

  韋斯望著他,嘴巴木然張開,臉兒發白。

  一心只想著快快躲開,莎拉抖了一下馬韁,花斑馬撒開四蹄,朝小山上狂奔而去。風兒迎面吹拂她的臉面,將掛在臉上的淚珠揩擦掉。

  一個小時後,她騎得汗流浹背,風塵僕僕,這才回返來。她走進家,耳際響著一片孩子們的高聲說話聲,來到客廳一看,驚呆了:一包包一箱箱的衣服和兒童玩具堆滿客廳,一直從客廳堆到屋前的門廊裡。孩子們的衣服,孩子們的玩具。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趕快靠在門框上撐住身子。

  真是這麼回事了--他們真的要離開了。

  羅布走進來,提起一隻箱子。他,滿面是淚痕,眼睛又紅又腫,沒有看她。他把那只箱子搬到摩根剛買的那輛家用旅行車上。旅行車所有的車門和尾蓋全都敞開著,仿若好些張開的大口,要將孩子們吞下肚去,帶他們到她看不見的地方去,帶走他們,使她的雙臂永遠無法摟抱他們。

  樓上突然一陣喧鬧,把她的注意力吸引過去。傳來一陣扭打和掙扎聲,「啪」的一個耳光,跟著是低沉的發誓聲,這發誓聲無疑是摩根說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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