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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頁     傑·裡·赫德森    


  他轉頭拋出一個不痛不癢的微笑,跟著轉回頭來面朝計算機屏幕,說:「不,謝謝。早餐好極了。我暫時什麼也不需要。」

  「摩根!」

  「啥?」他說話時,字鍵的嗒嗒聲一直未停。

  「有什麼事……不對頭嗎?」

  「我一點兒也想不起來。」

  那麼,幹嗎你昨天晚上不到我這兒來?她本想問上這麼一句,但沒有問出口。她膽怯了,退出了工作室,隨手拉上門。

  她很想鼓起勇氣找機會再試談一次,但摩根時時使至少兩個孩子留在他身邊,從而使他倆沒有機會單獨在一起。

  當晚他不再來她的房間,她可以去他的房間呀,但她沒有去。顯然,發生了什麼事使得他變了心。他重新考慮過了他與她的糾葛。

  也許是他傾心於更令人激動的女人。也許是他對她感到厭煩了。不管是什麼,他不願談,什麼也不願談,這是明擺著的。

  一連三個夜晚,她躺在床上,冥思苦想著他睡在身側的溫暖,渴望他來撫摸,想望他來親吻她,需要他來作伴。完全依賴他才能尋求她的幸福,她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嗎?她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呢?

  日子一天天過去,情況沒有絲毫好轉。天氣酷熱難耐。孩子們大多數時間呆在室內,盡情享受中央空調送來的涼爽。誰也不願走出屋,烘曬在華氏一百度以上的灼熱空氣裡(而且空氣溫度高達百分之九十!)--除非是不得不外出。

  在清晨和傍晚幹活的時間,他們才不得不離開屋子。在鱉賽跑比賽之後的一個傍晚,安吉哭哭啼啼跑到莎拉跟前。

  「怎麼回事,安吉?出了什麼事?」莎拉問道。

  摩根走過來,一條腿跪在他女兒旁邊,可是她望都不望他一眼。她抱住莎拉的雙腳,她那傷心之極的哭泣聲,聲聲撕扯著莎拉的心。

  「怎麼啦,寶貝?」莎拉再次問道。

  「他走啦,」安吉使咽說。

  摩根把蓋在安吉臉上的頭髮往後抹到她的頭頂上。瞧著她那曬成茶色的粗大手掌如此輕柔地撫摸小女兒,莎拉幾乎感動得撲通跪了下去。

  眼下,她不可能去想摩根的事,安吉需要她。「誰走啦?」她問。

  「飛人鱉!」安吉嚎啕大哭起來。「我去給他餵水,他卻跑……跑走了!」

  摩根將一隻手放在安吉的肩膀上,想要使她轉過身來,她卻把莎拉樓得更緊了。「來呀,安吉,」他和藹地說,「我幫你把它找回來。」

  「不會的!他永遠走了。我不要你,我要莎拉。」

  摩根的臉色倏地沉了下來,他抬頭望著莎拉。她見他那黑色的雙眸的眼神中,傷心失望、痛楚揪心和憤怒氣惱兼而有之。「她並不是有意說的,摩根,她只是太傷心了,心裡亂極了。」她口裡是這麼說,但她心裡明白,他的憤怒氣惱不是朝安吉發的。而是衝著她來的。

  怎麼啦?她真想大叫起來,我犯了什麼事啦?

  儘管知道不會找到的,但莎拉還是帶著安吉一塊到處尋找飛人鱉,安吉始終摟著她的腿。那只鱉不見了,蹤影全無。

  回到屋子後,莎拉坐在沙發上,又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安撫安吉,使她平靜下來。這場感情大波瀾弄得安吉精疲力竭,她終於在莎拉的大腿上昏昏睡著了。

  莎拉剛想要抱著她的心肝寶貝站起來,摩根一把將孩子從她懷裡抱過來。「我來抱她上床睡覺,」他冷淡地說,其冷冷的眼神警告莎拉別多嘴反對。

  當晚,她早早上了床,又過了一個孤獨之夜。

  第二天,麗塔來了個電話,說:「這場戰役怎麼樣了?」

  「什麼戰役?」

  「你知道的呀。阻止那個可心可惡的健美男子和他的孩子們離開農場的戰役呀?情況怎麼樣了?」

  莎拉真想哭起來,真想把電話掛斷,真想跑到一邊躲起來,然而,她最最想要的還是摩根,除了他,她什麼也不想。「我……唉……現在還無法說,麗塔。」

  「你還好吧,乖乖?你的話聽起來真逗。」

  「我……我還行。」

  在工作室裡,摩根怔怔地望著手中的電話聽筒,彷彿聽筒要為世界上的所有災禍不幸和邪惡壞事負責似的。他極力克制自己,輕輕地掛上電話。按他的脾氣,他真想把這個惹人惱怒的電話機摔到地上去。

  他正專心致志寫匯報材料,突然聽到電話鈴聲大作。他抓起電話,以為是本森的電話,正要叫本森的名字查問庫柏的情況,不想偷聽到莎拉和麗塔的談話。

  她真該死!這麼說,他成了一場戰役了?她的一個計謀:防止森林大火,捨車保帥,抓牢孩子們。

  她真該死。

  真是彌天大謊,莎拉掛上廚房裡的電話後心想。她對麗塔說,她還行,實際上卻是,這是她一生中最不行的時候。

  如果現在戶外不是酷熱難當的話,她就要騎上花斑馬猛跑狂奔,一直騎到她從馬背上摔下來為止。這會使她離開她的房子,離開摩根。

  這並不是因為她看他看得太多了,看厭了,而是因為她與他同住一幢房子,心裡時時受到刺傷。她感到他冷若冰霜,感到了他的……敵意。對,就是這麼回事兒--敵意。可是,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他很快就會離開,這,她知道。她唯一弄不明白的事情是:他無緣無故突然從她那兒抽身,這是什麼原因;既然連續三個夜晚和兩個白天,他們之間隔著一道冰河,彼此僅是表面彬彬有禮應付,有時還心有敵意;那幹嗎他還在這兒呢?

  摩根也在心中自問這個同樣的問題。幹嗎他還要留在這裡?在參加鱉賽跑比賽之後的第二天早上,幹嗎他不打點行裝帶上孩子們離開呢?現在鱉賽跑的場地上他的最大擔心已得到證實了。

  他知道他不願離開的原因,想到這個原因就使他心裡作嘔--他還在想她。儘管知道,她唯一的目的就是利用他把孩子們抓在手裡,但他還是想她,要她。他想望她的笑,她的甜甜的笑臉,她的撫摸,她的吻。他想要那種舒心的情感,這種情感是他在世界上任何其它地方都尋覓不到的,只有在她的懷抱裡和他的身子深入到她的身子裡時才能尋覓得到。

  但是,他不決會讓自己受人利用。

  他別無選擇。要是他還有一絲一毫的自尊自重感,他就會不得不離開,馬上離開了事。要是他再在這兒賴下去,他必然會拜倒在她腳下,只此結局。

  老夥計,一個像莎拉這樣的女人,值得你一再拜倒嗎?

  要是她不愛他的話,那就不值得。

  摩根按了一下計算器的存儲鍵,然後拿起電話,聽了聽--無人在打電話,於是打電話給本森。

  聽到仍無庫柏的消息,他氣得又想把電話摔下地,這次他�鰝漱@聲重重地將電話筒拍進叉簧裡。

  再不從工作室裡出去,他恐怕要發瘋了。他關掉計算機後,聽見客廳裡響著電視的聲音。太好了,這就是說,孩子們在家裡。

  打開工作室的門出去輕鬆一會兒吧。他朝客廳走去,滿懷希望見到他的擋箭牌--兩三個孩子在廳裡。

  韋斯是坐在廳裡的唯一的人,摩根進來時,他正要關掉電視。摩根想跟韋斯隨便聊一腳,可他另有想法。

  「你和莎拉吵架啦?」韋斯問。

  摩根瞧著韋斯,心裡一陣慌亂。這又是一個他本應想到結果卻未想到的問題。近來他和莎拉之間的關係劍拔弩張,緊張之極,孩子們是不可能不注意到的。但是,他不願意承認:「是什麼東西使你想起問這個的?」

  韋斯聳聳肩膀,轉身望著正面窗戶的外面:「自從你不再跟她睡覺以來,我就有這個想法了。」

  第七章

  一陣微弱的風兒似乎就可以把摩根刮倒。他感到,似乎有一個無形的拳頭狠狠擂了他一拳。起先,他感到困惑不解,隨後感到怒火中燒,莫名其妙的滿腔怒火。他起先惱怒自己,硬不起心腸離開莎拉,轉而憤恨莎拉欺騙了他,最後怒火發到韋斯頭上。

  「今後別再讓我聽到你那個樣說起莎拉,」他狠狠地警告說。

  「叫我別那樣說?」韋斯轉過身來說,滿臉怒火。「叫我別那樣說?你跟她睡了一晚,然後對她的態度就像是她得了痲風病似的,你是那樣一種人。」

  「夠了!莎拉和我做什麼事,不做什麼事,這完全不關你的事。對這件事,我不想從你嘴裡再聽到一個字。」

  「是,先生!」韋斯譏諷地說,同時譏諷地舉手靠額行軍禮,然後用腳跟轉身,衝出客廳。

  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摩根第三次想要砸東西,或是想要揍什麼東西一通。他怎麼搞的,讓這一切事情接踵發生了呢?他媽的,他太蠢了。他不僅是在處理韋斯的事上做蠢了,而且是從事情一開始就蠢起,一直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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