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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頁     季瑩    


  啊!就是最後這段話,釋放了他剛剛的猜忌與壞心情,也讓他突然覺得臭豆腐和大蒜的味道並非真的那麼難以忍受。

  他有點樂陶陶了良久,才微笑著又問:「是什麼原因讓你去嘗試並喜歡上臭豆腐?」

  「原因很簡單,我是受騙上當的。」她一本正經的說。

  「受騙上當?」莊頤則是一臉呆板。

  「對呀!」她憨態可掬的解釋道:「那一年我讀國小六年級,有一次放學,聞到一股幾乎教人翻胃的撲鼻異香,又連帶聽到某個擴音器一直唸著:『臭豆腐,世界臭的豆腐,來哦,來吃世界臭的豆腐。』當時,我就因為好奇『世界臭的豆腐』是什麼滋味,所以鼓足勇氣上前去吃它一吃,誰知一吃不可收拾,『遺臭』到今天!」

  莊頤真被她的解釋逗笑了,且一笑不可收拾,笑得眼淚差點都出來了。

  大概從未見過他充滿「笑果」的這一面,黎水仙的表情顯得有些錯愕,但不久之後,她也跟著他漾開了一個明亮的笑容,那笑啊,天真爛漫得令人想擁她入懷,令人想不顧她一嘴的蒜臭味而一親芳澤。

  不過莊頤可沒當著眾目睽睽去大膽嘗試,但他也沒有放棄等待機會。他還會再親吻她,甚至他還可能由她那邊獲得更多,他自信的想。

  而他需要做的只是──等待擁她入懷,一親芳澤的「機會」。

  ※   ※   ※

  「機會」的確比任何莊頤所能預期的還要來得早且快。

  就在上市場的翌日,也就是莊頤和水仙結婚滿三星期的前兩天,水仙的父親黎昆大清早便打電話來通知水仙,他將於兩天後登門探訪他們夫妻兩並小住幾天。

  黎昆是問了女兒:這樣子冒不冒昧?

  水仙的答案當然是不會。父親歡喜的來做客,哪有女兒嫌冒昧的道理!

  問題是──女兒不嫌,女婿嫌不嫌卻是個未知數?

  這正是水仙最頭大的地方,由結婚數週的觀察心得,水仙知道莊頤是個相當注重隱私的人,而父親黎昆的到來,意味著做女婿的他不能再保有太多約隱私。

  首先,兩人不同房不同床就是一個問題,這樣不正常的夫妻關係鐵會引起父親的緊張與關切,再者,目前她和莊頤對彼此的態度雖有改善,但仍是沒親暱到足以取信父親,讓他認為他們是對心甘情願且恩愛的夫妻。

  啊!她最害怕的正是,自己的婚姻會招致這兩年已有明顯寬慰心情的父親再度操心、頭疼。她簡直是沒想到自己還得在這場婚姻中承擔這樣的後果。

  水仙前思後想、深思熟慮了一整天,她唯一能找到的方法便是找莊頤商量。

  當夜的凌晨,水仙又在他那管清越淒涼的薩克斯風聲吸引下走向他,但這次不是在更深露重的陽台,而是在他男性氣息濃厚的房間。

  水仙曾事先敲門,但她不待他回應便輕輕推門而入,他的樂聲──一首頗耐人尋味的What  You  Gonna  Do  About  Her(你將拿她如何),幽幽的迴漾在他品味頗淡雅的房間。

  這是水仙嫁入霧莊以來第一次踏入莊頤的房間,她自然而然的「觀察」並發覺他的房間比她想像的還簡潔舒適、還有格調。一切設計,主要是試圖方便他的雙腿,像以加高的楓丹木複式地板代替床板,讓他睡臥的範圍加大;明亮的落地窗,只飾以單層且圖案典雅的結穗窗簾;一張約和輪椅等高的長弧形沙發,醒目的緊靠在複式地板旁,像等著提供它的主人一個更舒坦的坐臥空間。

  整個房間裡,唯一較特殊的設計,是那個像要傳達強烈區域性觀念的高低櫃擺設,櫃子是以類似檀木或原實木間以透光玻璃的方式製造,它們讓他的房間產生了運用線條而製造出來的律動感,也因此不致流於單調。

  至於他的床墊看起來也很特別、很舒服,是一種像純蠶絲被墊的蓬鬆與柔軟,墨綠色的素面床單上有兩條湹�鬖J諾奶嶧ㄖ�[跏翁酢?br />
  「觀察」至此,水仙倏然臉紅並飛快由床舖掠開眼光,因為她腦海突兀的躍進一個連她自己都難以想像的念頭,那念頭竟是──和莊頤一同躺在那床墊被上的感覺不知怎樣?

  真是瘋了!她喃喃低罵自己。直到她猛然驚覺莊頤的薩克斯風聲不知於何時止息?直到她發覺原本正觀察著別人的自己變成了被別人觀察的對象,她才猛的收回漫遊的思緒。

  她的眼睛以很突兀的方式撞上了莊頤漆黑的眼珠(這是她和他相識以來最慣練的招呼方式),她帶著些微的慌亂,一舉說出她唯一能想到、能憑藉以應對父親到訪的辦法。「讓我......搬進你的......你的房間好嗎?」

  水仙沒有察覺自己語氣中的顫抖,她還以為自己是一口氣說完它的,可是明顯的,莊頤被她迥異於平常的吞吞吐吐,以及佈滿她婉麗臉蛋上的憂思挑起了好奇心。

  「可比說明你做這種要求的原因嗎?」他優雅的放下薩克斯風,順便把輪椅掉向她,一臉經過掩飾的淡然。

  「事情是這樣的,我忘了告訴你一個消息,後天我爸──也就是你目前的岳父大人,說是想來霧莊做客幾天,嗯──不知道你......會不會不高興?也不知道──會不會麻煩到淑姨?」她極為小心客套的選擇遣詞用字。

  「岳父要來,我沒有不高興的理由。」莊頤對水仙的小心翼翼,感覺甚為有趣。「不過你必須親自為你父親選擇一個房間,並照管接下來幾天我們的生活起居。淑姨明天恰巧想到北部看一個老朋友,可能耽擱幾天!」

  天助我也!水仙鬆了一口氣。淑姨不在,又意味著事情可以稍為簡化,一切只要莊頤肯合作便萬事OK了!只是,莊頤究竟肯不肯合作呢?

  「剛剛,我的建議你贊成嗎?」她漲紅臉又問,對他做這樣怪異的要求,她實在恨不得有個地洞可以鑽。

  「同房嗎?」

  「是!」

  「也同床嗎?」

  「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

  「我喜歡得很!」他很快的打斷她,像恭維又像嘲弄的輕笑道:「想想看,和一個大美人躺在同一張床上!但是,你仍舊沒告訴我為什麼你想這麼做?」

  水仙顯得有些靦腆與訝異,靦腆是為了他的直言無諱,那和她剛剛看見他的床舖時的想法有點不謀而合,訝異的是他反應的遲鈍。「當然是為了我爸,我不想讓他為我們這樁──嗯──形式怪異的婚姻擔心。」

  她倒是很老實呀!「形式怪異的婚姻」。莊頤沉思著她的字句,稍後提醒:「任誰看了我們這副相敬如『冰』的樣子,都很難相信我們是舉天誓日的夫妻。」

  「這還好,不是嗎?你忘了之前我們是『相見如兵』。」水仙苦笑著強調。

  「的確!那除了同房、同床,我還能幫你什麼忙?」他很輕鬆的抓住重點。

  這一刻,他又一點遲鈍的樣子都沒有了。水仙凝視他,很老實的說:「我們需要表現一點能讓我父親心悅誠服的親暱。」

  「例如呢?」他步步進逼。

  「例如......擁抱......親吻..….都可以。」她節節敗退。

  他猛地止住了輪椅的迫進,像逮到她在立誓般謹慎的盯緊她的眼神,說:「這可是你主動的!」

  她也倏地定住了腳步,他的眼光讓她無所遁形,無法逃避,在他戒慎的求證下,她輕喘了一口氣,答:「是我主動的!當然!」

  「當然」!就是這樣像立誓般的一問一答,真正的開始了莊頤和水仙更精采的婚姻生活,也開啟了他們之間的情慾糾纏!

  ※   ※   ※

  黎昆果真如他的決心,於女兒水仙結婚滿第三週的這天,前來探望女兒女婿了!

  這天他抵達霧莊的時間恰巧是中午時分,那時正是霧莊一整天中看起來較清朗、較不詭異的時刻,更巧合的是,那天沒有一丁點霧氣,連陽光都探出頭來像要歡迎他似的,所以羅,黎昆對霧莊的第一印象是出奇的好。

  至於對霧莊的主人──他的女婿莊頤──的修為,還有待評估,而黎昆打算盡量利用在霧莊的時間多觀察他,並替他打打分數,不過莊頤的修為還算次要,他這次來,最主要的目的是想知道女兒的婚姻生活過得怎樣?美不美滿?幸不幸福?

  反正他也不諱言,在這小兩口婚禮上所發生的那一幕插曲,讓他懸心牽掛到今天,而在另兩名女兒已有美好歸宿的時候,他可不希望獨獨大女兒遇人不淑。

  嚴格說起來,他也不是不放心水仙的作為,從小到大,水仙就一直是三個姊妹之中最不勞他操心的一個,自幼缺少母親的女孩,小小年紀就能扮演母親的角色,帶領著兩個妹妹的腳步走上正軌,並獲得兩個妹妹最由衷的敬愛,這是連他這個身為父親的人都自歎不如且深感羞愧的。她個性上的獨立自主、滿心滿腦的責任感與正義感,都是一種不得不早熟的生活歷練與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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