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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頁 黃蓉 是趙賦文告訴他,殷虹臨時決定和邱秀娟一起去逛街。結果邱秀娟在車站等了兩個小時還不見她的人影,幸好他尚未出門,才能及時去把她接過來。該生氣的是他和邱秀娟,殷虹憑什麼發火? 「她大概忘了我們約定的時間,以為我失信沒去,才會那麼光火。」邱秀娟滿懷歉意地移近孟磊身旁,眼光卻下意識地瞟向趙賦文。兩人沉默地交換了一個別人不易察覺的眼色。 「不用理她。錯了就錯了,不能因為她愛耍大小姐脾氣,就什麼都得讓她。」 他固執地留在烤肉會場,和殷虹隔空生悶氣。 「小倆口鬧瞥扭啦?」蘇旭看大伙全走開了,搖搖晃晃地搖到孟磊旁邊坐下。 「她就那個樣子,晴時多雲偶陣雨,永遠教人捉摸不定。」他恨恨的,把一罐烤肉醬整個打翻在土司麵包上,引來女同學的一陣嗔怪,「不難懂啊!你載著別的女孩過來,害她一個人「跋山涉水」,她心裡當然不高興,換作是王玫珍,不賞你兩巴掌才怪。」他們的初戀同樣生澀,也同樣甜蜜。 唯一的差別是,孟磊和殷虹乃情投意合,真心相待,他和王玫珍則混含了許多難以啟齒的、肉體上的相互吸引。 「什麼我害她的。是她告訴趙賦文不想出來烤肉,叫我不必去接她的。」 「她有事幹麼不直接跟你說,反倒要透過趙賦文傳話?你和殷虹要好,除了班導,全班誰不知道?為什麼邱秀娟會認定你一定有空可以載她過來?」蘇旭雖然生就一副粗線條,做什麼都大而化之,不拘小節,但此刻分析起事情,竟然頭頭是道,彷如醍醐灌頂,澆得孟磊心智頓時清朗澄澈起來。 他心思單純,甚少懷疑過他人的動機。趙賦文只一通電話他就傻氣地信以為真,忘了該打個電話向殷虹求證。難不成趙賦文真的向他撒了謊,故意製造這場誤會?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蘇旭瞧他到這節骨眼了還一臉茫然,笑著拍拍他的肩膀。「你以為全世界就你眼光好,懂得欣賞並追求殷虹?拜託,你的聰明才智都給孔老夫子啃光啦?」 孟磊這一細想,暗叫不妙。昨晚趙賦文一再叮嚀他不必打電話給殷虹,那不是作賊心虛,怕謊言被拆穿了是什麼?邱秀娟也真是的,居然跟他合演雙簧,一起騙他!人家趙賦文起碼還有一個「情逢敵手」的正當理由,她圖的什麼? 尋思至此,偶一抬頭,恰恰迎上那雙深情依依水汪汪的大眼睛,原來她也是孟磊沒解過這等複雜的多角習題,也不想捲入諸多是是非非的糾葛裡。他只在乎殷虹,愛的也只有她一個,當務之急,是先找到她。跟她好好的賠個不是。 完了,她包準氣瘋了,才會誤會他,大吃這種一點也沒必要的飛醋。他越想越急,乾脆揮別眾人,騎著蘇旭的機車,生平頭一遭違反校規地火速趕到殷虹家。 經過市場,他還停車買了一束香水百合,心想殷虹看在花的份上,說不定火氣就消了一大半。 沒想到,她大小姐二話不說,接過百合直接扔進路旁的水溝裡。 那次,他們足足有兩個月沒講過一句話。兩人個性都掘,爭執起來誰也不讓誰。 他們的戀情就這樣結束了嗎? 十九世紀有位法國作家說!「痛苦可以使人成為詩人,而一種可能挽回的內疚則讓人成為玄學家。」 那麼,痛苦和內疚加在一起,會讓他變成什麼? 他實在摸不透殷虹的心,一點小小的誤會,也能生那麼久的氣。在她面前,他有一種沉重的無力感。 這段期間最大的改變還是殷虹,她變得好認真,用功得令大伙疑雲四起。在此之前,她的字典裡保證找不到「好學不倦」這句成語。 學期結束時,她總平均高達八十五分。當班導把班上的成績單交給他要他拿回去分發時,他幾乎被那幾個蝌蚪似的阿拉伯數字給嚇呆了。為了她學業的突飛猛進,他在熙熙攘攘的走廊上,旁若無人地笑了起來。 為了獎勵她,他決定再退讓一步,跟她重修舊好。 放學後,他一路盤算如何啟齒,如何說抱歉,一路緊隨她的身側,在巷弄的轉角處,心如擂鼓地喚住她。 「我們講和好不好?」 殷虹咬咬唇,只遲疑了三秒鐘,即撲進他懷裡,哭得淚眼婆娑。「你這個壞蛋,那麼久不來跟人家說話,害人家以為……以為……以為你不要我了。」 孟磊心口一暖,也不顧偶爾走過、飄來驚詫眼神的路人,當街吻住她如花的唇瓣。兩人纏綿悱惻的眸中只有彼此,只有情意濃濃。 「曖喲!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會不會長針眼?」王玫珍尖拔的嗓音,冷不防地從街尾的大榕樹下傳來,嚇得孟磊和她急急分開。 和王玫珍同行的還有蘇旭、趙賦文和邱秀娟,但除了她笑嘻嘻地和殷虹擠眉弄眼,調笑他們色膽包天,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公然且嚴重違反學校的重大規定之外,其他三人均是一臉索然和隱隱酸酸的妒意。 假使當時王玫珍也暗暗對孟磊有意思,她為什麼仍能表現出一副滿不在乎? 是蘇旭弄錯了,還是她心機特別深,懂得以退為進,隱瞞自己的心意,好掩人耳目?殷虹委實猜不透。她低聲一歎,發現趙家已經到了。 「你進去吧!我……我在這兒等你。」蘇旭似乎擔心著什麼?眼光閃閃爍爍,說話也吞吞吐吐。 「既然來了,何不一起進去把真相問清楚?」 「我剛剛說的就是真相,」蘇旭神色倉皇地。「餐廳十點就開工了,抱歉,沒法送你去機場。」 殷虹眼看勸不了他,是以不再勉強。「再聯絡了。」 「唔!」蘇旭關上車門,又搖下車窗,殷殷地囑咐她。「記得,無論到了哪裡,都必須跟我保持聯絡。」 「我會的,」她把所有離別的話全嚥回肚子裡。只報以一抹淡然的笑,讓老友知道她撐得住,也保證會過得很好,菲傭瑪莉引她走進院子,即聽見一串悅耳的笑聲,是玫珍的女兒采采,她驚慌地從房裡跑出來,還不時回頭張望後面陪她逗樂的人姜野。隨著姜野跨出門檻的則是笑容可掬的玫珍,多麼寫意的甜蜜家庭,殷虹突然因為自己的闖入感到懊惱不已。她來做什麼呢?玫珍在電話裡明明哭得肝腸寸斷,怎麼這會兒全換了樣?菲傭告訴她,趙賦文幾天沒回家了,趙老太太一氣跑回南部探親順便消消火,家裡現在就只剩玫珍和采采。 所以姜野才特地趕來相陪? 這一幕全是玫珍精心安排的? 她呆愣在花叢的後方,采采童稚天真的笑聲。無情地刺痛她原該無動於衷的心。這一刻,她把姜野和孟磊合而為一了。她害怕失控,害怕傷心,於是毅然決然地衝出庭院,奔向馬路,沒入傾盆而下的雨簾中。 第六章 直到傍晚還不見殷虹到來。玫珍和孟磊數不清打了多少次電話,姥姥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我到她住的地方看看。」孟磊耐不住性子,驅車趕往市區。在他和殷虹越過那道藩籬以後,他已經認定他們就將相守一輩子了。 他可以不計較她的過去、她的無情,只要殷虹還愛著他。他是為了她才活到現在,也是為了她才再度回到台灣,當趙賦文告訴他,愛上殷虹這種女孩注定免不了經歷一場災難時,他只有苦笑。誰說不是呢?但他不在乎,他就是熱烈而渴切地要她,身不由己地愛她。 情為何物?緣為何物?這回他不會再讓殷虹輕易的從他身旁跑掉。 姥姥前來應門,見是孟磊臉面馬上拉得跟馬一樣長。 「她走了,到美國紐約去了。」 「什麼時候走的,怎麼沒聰她提起?」孟磊一腳抵住木門,制止姥姥將門合上,「你是她監護人還是丈夫?她到哪兒都得跟你報備?」因為葛尚華的關係,姥姥對他也充滿敵意,孟磊不明白她夾棍帶棒的諷刺究竟什麼蔥思,也沒閒功夫問清楚,他只想知道殷虹的下落。 「給我她在紐約的住址,好嗎?」 「不好,」姥姥用鞋跟踩住他的腳板,逼他退出門外。「我根本就不知道,怎麼給你?」 「喂你」姥姥不理會他的追問。「砰!」一聲將大門關上。孟磊不相信她說殷虹臨時決定出國暫居的事,這麼大的事,她沒理由不跟他商量,一定是什麼地方出了錯,可他怎麼也想像不出來。 再度機械式地敲著門,不�袟鶞貜讀鰱瑪滿A沒有回應,他頹然地,沿著牆面跌坐在通道上,腦海裡浮現各種可能發生的景況。人在煩惱處,什麼都往壞的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