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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頁 常歡 土豆照實說了。馮即安聽完,不禁呻吟一聲!那丫頭是個潛在的火藥庫,衝動起來,上哪兒哪兒便要倒楣。 「劉當家呢?」 「一早姑奶奶請他到市場把帳給結清。」 連那個唯一理智的老頭也不在。馮即安搖頭朝門外走去,樊家是這城裡的大戶人家,應該還不難找。 「馮少俠,你……你往哪兒去呀?姑奶奶她……她從後頭走水路去樊家呀。」土豆喊住他。 他緊急煞住,惱怒的回頭。「我知道。」 得找個人管管她才行。馮即安奔下石階,到馬房牽出坐騎,一邊扯下繫在馬頭上的繩索,一邊仍掩不住憤怒的想:成日這般莽莽撞撞,總有一天會出事。 ☆ ☆ ☆ 樊家這邊,梁紅豆在三聲喊話無效後,身子自小舟上躍離,手上的大湯瓢應聲敲斷了樊家的大鎖,再借力一彈,翻進了樊家的後牆。 聽到下人通報,佟良薰匆匆忙忙趕出來。偌大的曬布場上,他染坊的工人全東倒西歪,或坐或躺的在地上哼哼唉唉,一匹匹方染好的布五顏六色的掉在地上,髒成一團。 而那個罪魁禍首正揮舞著一根湯瓢大吼大叫。湯瓢?佟良薰揉揉眼睛,確信自己沒看錯;那真是根湯瓢,江湖上什麼時候出現這號人物? 「這位姑娘,有何貴事?」 「你是誰?」 「在下是這兒的管事,姑娘有何指教?」自始至終,佟良薰談吐間都帶著微笑與和氣,絲毫不以眼前亂象為忤。 眼前梁紅豆沒欣賞男人的心情,她瞇著眼睛,語帶威脅的覷了他一眼。 「�@NB462�B嗦!快快放了人便是!」 「放人?放什麼人?姑娘的意思,在下不懂。」佟良薰困惑的望著她,表情無辜。 裝傻?來這招。梁紅豆一張臉灰漠漠的沒半點表情,心裡怒氣直達雲霄。怎麼她就這麼倒楣?碰上的男人什麼都不會,空有一張好看的臉,就只會裝糊塗。 佟良薰被她凶悍的眼睛看得有些尷尬,吶吶的開口喊了一聲,沒想到紅豆卻吼起來,差點嚇得他滑落手上的褶扇。 「你今天要是不放人,我一把火燒了你們樊家!」 「姑娘……」不等他喊完,梁紅豆已經朝前奔去,直衝入宅。佟良薰終於皺起眉頭,回身擋下,儒扇一拍,化去了她的攻勢。 原來這人竟會武功的,紅豆心一驚,隨即怒火更熾。 「不讓我進,我偏要進!」梁紅豆怒斥,衣袂翻拍,湯瓢使得虎虎生風。她多年廚藝,手中傢伙靈活躍動仿若她的第三隻手,砍劈切剁無一不得心應手。那男子正待因應,牆外卻掠進一道人影,影中疾射出三道暗器,嚓嚓嚓的全打在她的湯瓢上。梁紅豆連連退了好幾步。一見來人,又驚又怒。 「紅豆兒!跟我回去!」馮即安在空中喊道。 「是你!幹什麼?放開我!別這樣拉拉扯扯!難看!」戰事方酣,卻被人莫名其妙的朝後拉去,梁紅豆不停掙扎,擺脫他的手。 「難看?你也知道難看?一個女孩家像潑婦似的站在這兒跟個男人叫罵,你知不知羞。」 差一點點馮即安就要吼叫了,他渾身肌肉骨骼無一不被她氣得打顫。再這麼下去,他一定壯年早逝。 「我知羞,我要是知羞,瓊玉就沒人幫她了,阜雨樓沒半個男人幫襯,我不出頭,誰出頭!?」這番指責令她恨恨的吼回去。要不是眼前有更要緊的事,她非要馮即安為這話付出代價不可。 馮即安驚異她那氣勢,不同於當年的柔弱無依,也不同於她前些日子的刁蠻耍賴,一時間他竟說不出話來。向來視責任為生命最難承受包袱的他,顯然被這女人的想法怔住了。這完全跟他的想法相去甚遠。 「你不出頭,還有我呀!」他不加思索的吼回去。看過她那一晚的脆弱後,說什麼他都覺得她的好強愚蠢無比。 「你是誰?你憑什麼?」原以為越牆而來的會是個好幫手,沒想到不但沒幫上忙,反而在外人面前吵起架來,梁紅豆氣得全身發抖。 她竟敢拿這種話激他,馮即安一向的笑容失去了。 「憑我是你大哥,你的事一切由我作主!現在跟我回去!」 「瓊玉不放,我不回去!」她大叫,湯瓢朝他抓來的手拍去。 「她不在這裡!」他叫道,急急閃開湯瓢。 「我聽你放屁!」 聽到那句粗話,馮即安怒氣突然沒了。他歎了口氣,發現近來他是越來越多愁善感了,像個懷春少男,不是歎氣就是煩惱。一甩身,他招降似的對梁紅豆舉起手來。 「你別這麼沖,有話好好說。」 「有什麼好說的?」她冷哼一聲,手中的大湯瓢又一次不客氣的朝那批東倒西歪的家丁指。「樊家的人,都是一群人渣。」她喃喃罵道。 「跟我回去吧。」一聽到她罵人,他又過來握住她的手,一面暗暗防著她。 「你沒聽清楚嗎?他們沒放人,我不走。」這一次她動了動,卻沒掙開他的手。 「我說過了,瓊玉不在這兒,你放火燒了整個宅子也沒用。」 她瞪了他一眼,正待要反駁時,那男人卻開口了。 「馮兄也在這兒?」終於有機會說話了,佟良薰鬆了口氣,不過這一次,他放棄從這位潑辣姑娘口中問出答案。梁紅豆瞪著對方,驚異他居然認得馮即安。 「佟兄弟,別來無恙。」馮即安微微點頭,口氣俱是惱意。 「好說,這位姑娘是……」那男子仍一臉和氣的笑著,一面吩咐裡面的僕人把受傷的家丁扶進去敷藥。 「這位是……」 「不准說!」她湯瓢一閃,馮即安格手擋開,對那男子的笑容多了五分抱歉。 「是舍妹。」 「馮兄行走江湖向來獨來獨往,什麼時候多了一個這麼標緻的妹子,我怎麼不曉得。」 「佟兄弟取笑了。」馮即安又歎了口氣,一臉家醜外揚的悲哀。 「你們煩不煩?喂!你到底放不放人?」 「放什麼人?」佟良薰困惑的問。 「就是放……」梁紅豆待要回答,馮即安又開始把她往後拉。 「好啦好啦,佟兄弟,都是誤會,都這是誤會,改日我再登門謝罪,走了。」他低聲吼住她,一面又不停的跟佟良薰道歉。 「跟你說人不在這兒了,你還這麼固執。」他嘀咕。「不要逼我,不然沒面子的會是你。」 「你說什麼啦哩啦喳的我聽不懂,不要拉我!」她哇哇大叫。「你叫樊多金放人,聽到沒有?!」 「他不是樊多金。」馮即安再一次忍耐的開口。 「我當然知道他不是樊多金!」她以同樣憤怒的聲音回應馮即安。「他是樊多金的管家。那有什麼關係,叫他放人也一樣!」 「不一樣!」他喊道。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她確實是聽到他話裡頭隱不住的些許笑意。都什麼時候了,他居然還有心情! 「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馮即安!」她幾乎氣得要哭出來了。 「他不是樊多金,這兒也不是『樊記』,這裡是『四時繡』,這位是佟掌櫃,你沒見一院曝曬的布匹嗎?『樊記』是開錢莊的,不是賣布的!」馮即安忍無可忍的吼出口。「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會被你氣死,還是……還是被你……被你笑死。」他一咬牙,隨即爆出一聲哀號。 梁紅豆整個人呆在當場,腦中一片空白。她簡直無地自容,但更糟的是,在馮即安的話之後,現在每個人都圍過來了,並看見她的糗狀。事情終於水落石出,那位佟先生恍然大悟之餘,只能同情的看著馮即安。 ☆ ☆ ☆ 好啦,仇家找錯門,這種丟臉的事也只有她才做得出來。一路上,梁紅豆不知怎麼自處的,尤其溫喜綾又偏偏在她出了大糗之後,走進「四時繡」。 「四時繡」和「翠湖幫」的私交甚篤,溫喜綾和佟良薰的感情更是比親兄妹還好上幾分。讓溫喜綾看到這一幕,她真想挖個地洞把自己藏起來,永遠別見人算了。 ☆ ☆ ☆ 在房裡。溫喜綾捧著肚子,整整一刻鐘過去,笑聲仍沒斷過。不僅如此,她全身更是不住的打顫,趴在床上喘息。 梁紅豆扁著嘴,終於,確定自己忍受夠了。 「這麼好笑,你笑死好了!」她氣不過,站起來氣急敗壞的罵道。 「笑死倒好了,」溫喜綾拭去眼角的兩滴淚,腸子不知扭絞了幾圈;她勉強吸了兩口空氣,才忙解釋:「你不能怪我,你真的……真的太離譜……馮公子真的說對了,你教人不知該氣死還是笑死,難為我佟大哥是個好說話的人,要不然這事要傳遍蘇州城,我看你……看你……」她咬著唇,末了實在忍不住,咯咯咯的又笑起來。 「夠了吧?再笑下去,我要翻臉了!」她跳上床,語帶威脅的吼道。 此招似乎奏了效,但也才兩秒鐘,溫喜綾的唇角又再度揚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