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朱夜 > 壁櫥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字體大小 |
背景顏色 |
|
|||||||||||
| 第11頁 朱夜 「沒事。放心吧。」馬南嘉答道。 洛毅上下牙直打架:「可是我還是很害怕……」 馬南嘉說:「聽我的。沒錯的。」 我問:「那麼,以後怎麼辦呢?」 「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裡,明白嗎?誰也不能說出去。否則大家一起完蛋。」 我們4個人悚然點頭。 馬南嘉接著說:「唉,不要愁眉苦臉的麼。至少,91屆可以太太平平地畢業了。」這是我第一次聽說醫學院古老的傳說。 雖然考試最後如期進行,被當做意外死亡的肖滄海也按時火化,我們每個人都記住了馬南嘉的話,從此閉口不談這件事。我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相信醫學院的傳說。日子一天天過去。當初參加操場演講的學生受了處分,寫了檢查,取消評定獎學金的資格,分配時也吃了虧。聽說已經畢業分到醫院和科研單位的那幾個人日子也不好過。有些人到現在還屬於「另冊」。而我們一起通過了思想政治考核評定,太平地學過了一門又一門科目,悠哉地看一屆又一屆新生很無聊地軍訓。沒有人追究那天下午禮堂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似乎總有什麼東西,在我們心裡慢慢腐爛生蛆,變成骷髏,抓撓著、啃咬著心裡空落落的地方。 當久未謀面的我突然出現在老馬他們面前的時候,不知我根底的泰雅為了保護老馬和洛毅,拿出這個骷髏做盾牌。而當我們全部暴露於迫在眉睫的危險下的時候,泰雅為了保護我們,又盡量藏起這個骷髏。 我突然發現,即使和一個人一起生活很多年,也不能說完全瞭解他。每個人露在外面給人看到的部分,就像壁櫥的門。儘管每天都經過它的前面很多次,可是裡面是什麼東西,不走進去永遠不會知道。好比這扇門上貼滿了可愛的卡通人物,大大咧咧地釘上幾個釘子,掛著暖暖厚厚的毛衣和隨便穿穿的牛仔褲,以為裡面也會是鬆鬆垮垮的雜木條。打開櫥門才知道,撐起整個櫥的,是堅實的鋼鐵。 第九章 真相 在隔壁一間無人的辦公室裡,我用最簡潔的語句把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講清楚。胡大一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聽著。最後,陸涼問:「那麼你的意思是,馬南嘉和季泰雅為了就這件事封住葛洛毅的嘴,共同謀殺了他?」他又興奮地說:「這樣一來很多事情都可以解釋了。葛洛毅死了有很多好處。葛洛毅死掉後,可以把王守成的醫療糾紛統統推到他頭上。也沒有人會揭露他們是同性戀,廣慈醫院裡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們曾經參加過學潮,並因過失而導致別人死亡。」 「但是,你的推理有一個大問題。」胡大一說,「馬南嘉自己把他們的親密關係抖了出來。」 「哦……」陸涼有點失望,隨即又爭辯說,「但是,這是丟卒保車的一招呀。雖然他們的關係敗露了,可是他們因此而相互作證,都有了不在場證據。更大的罪行被掩蓋了。畢竟現在為單純的同性戀判刑勞教很少了。」 「那也不對。」胡大一說,「朱夜,精斑的痕跡,即使洗過也可以查出來,對嗎?」 我點頭稱是。 胡大一接著問:「那麼,精斑或精斑的痕跡形成的時間也可以推算出來嗎?」 我答道:「如果保存條件比較固定,可以根據蛋白質的降解程度大致推算出來。不過不太準確。要精確到10個小時還是12個小時是不現實的。」 陸涼說:「所以他們可以先把葛洛毅約出來,殺了他,再回去親熱,留下所謂證據。朱夜自己也說過馬南嘉是個老奸巨滑的人,什麼鬼點子都能想出來。他們肯定打算如果能瞞過去就瞞過去。萬一被揪出來就提出這個精斑的證據。進退自如啊!現在的犯罪分子越來越狡猾了!」 胡大一沉思不語。 陸涼說:「還有20分鐘就要開吹風會了。我們再彙集一下手頭的證據,看看能不能結案,還要補充些什麼。對了,葛洛毅死了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沒有人會揭發廣慈醫院反覆使用一次性醫療器械。」 我腦袋裡一個什麼東西「轟」地一聲響。口袋裡的紙團如同會自動放射熱能的核武器,隔著衣服烙著我的皮膚。 陸涼繼續說:「我們要徹底調查廣慈醫院,另外立案偵查欺詐罪。」 腦袋裡碎片散開後,我突然打了一個寒戰:「老胡,從河裡撈上來的是什麼?能告訴我嗎?」 胡大一很曖昧地笑著說:「原則上不能告訴你。但是原則是人執行的麼。怎麼了?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恩……想法是有的。只是……如果說出來,不能追究我任何責任。只能當做私下交易。」 「什麼意思?」陸涼說,「交易什麼?」 「真相。」 「什麼?」陸涼叫道,「真相為什麼要從你這裡得到?我們自己就不能調查出來嗎?不要忘記,偵探小說上寫的超級無敵神探只能活在於偵探小說裡,到了真刀真槍上的時候,還不是靠一批又一批人過篩子一樣查證據查出來的?」 「我們交易一次吧,陸涼,」胡大一說,「朱醫生常能找到古怪而有用的東西。就像你說的,馬南嘉是個老奸巨滑的傢伙,而朱夜瞭解他,可能能找到裡面的什麼漏洞。」 「你?你要做違反原則的事情?」 「我們的最高原則不是堅持原則而是查清真相。」 「你既然這麼說,我也不再說什麼了。」陸涼不滿地在椅子上坐下,恨恨地拽露在文件堆底下某個檔案袋的一截線頭。不料不但沒有把線頭從檔案袋的封口鈕上拽下來,反而把整個檔案袋拖了出來,上面堆得高高的文件連帶著如塌方的山石一樣滑倒。陸涼趕緊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整理。 猛然間,我想到了什麼,急忙說:「老胡,我們可不可以回現場一次,把吹風會推遲一下?我有重要的東西要檢查。」 「不可能!」陸涼說,「昨夜已經進行了地毯式的搜索,連河裡都打撈了,還能遺漏什麼?你要帶什麼先進設備到那裡去?顯微鏡?」 「不用,」我說,「我的眼睛、一個試管、照相機和繩子就行了。」 胡大一朝陸涼神秘地眨眨眼,彷彿在說:「演出開始了。」 執勤的警官看守著碼頭。周圍聚攏著一群閒散的路人,朝泥溝的方向伸長了脖子,力圖看到一點什麼,好做麻將桌上的談資。 我跳下車,直奔發現屍體的地方,靠近防汛牆向下看。屍體已經運走,雜亂的泥坑還在。同事在發現比較可疑可能有犯罪分子血跡的地方用小旗做出標誌,不過直到出門前我聽到從實驗室傳來的消息是還沒有發現除了死者以外的血跡。我先在離泥坑最近的防汛牆上仔細觀察,接著拿出和屍體脖子上系的繩子一樣長的一根尼龍繩,前端也同樣繞了一個環,打上結,從牆緣放下去做比劃。 不對,繩子太長了。 我抬頭望去。果然還有更高的東西--塔吊。 「扶我一把。」我招呼陸涼。他不太情願地伸出手。我爬上半腰高的防汛牆頂,小心地保持平衡,慢慢站起身朝塔吊上看去。果然,在塔吊臂伸出的折彎處,有一個臉盆大小的平面,上面的�袑騄Q蹭掉了許多,還留下灰色的看似混凝土粉末。我把繩子拿在手裡的一頭繞了個不大不小的圈,直徑大致相當於一個水泥塊上最粗的部分,然後再把繩子放下去。 繩子的另一頭那個圈離站在溝裡的胡大一的頭部只有10多厘米。 我向下看胡大一的臉,他突然笑了,朝我點頭。陸涼著急地問:「老胡,你明白了?那是什麼?」 我跳下防汛牆,收起繩子說:「我來演示一遍給你看。」 我取出一段比較短的細繩,以一支筆代表葛洛毅,一個小石塊代替水泥塊,碼頭入口的三級台階從高到低依次代表塔吊、防汛牆和泥溝底。細繩在筆頭打了個結,另一頭在石塊上繞了一圈,沒有打結,靠石塊的重力壓住繩端,放在最高的台階上。筆身豎放而筆尾觸到最低的台階時,繩子差不多繃緊。然後迅速把筆壓倒,牽動繩子,石塊滾下,落在離筆頭很近的地方。 陸涼睜大了眼睛:「這!這可能嗎?」 胡大一點頭道:「可能的,如果經過精心排練的話。」 我說:「如果我對葛洛毅的瞭解不錯,他一定事先排練過。你看,雖然現場看上去很亂,其實泥地裡這些深淺不一的凹痕都是水泥塊落地砸出來的,所以弄得好像犁過地一樣。反正這裡很隱秘,從街上一點也看不到他在做什麼,他有的是排練的機會。最後他選擇了很恰當的位置,一次成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