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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頁     愛米莉·布萊德莉    


  反叛者們一個個把武器扔到地上,雙膝跪下,把手放在魯特加的手中間,宣誓效忠。姬熱拉在魯特加放開她的手的一剎那想轉身逃走,但魯特加警告的眼神使刀子沒有這樣做。魯特加能感覺到在他們之間姬熱拉怒火在燃燒,然而姬熱拉在眾人面前掩飾住了自己的感情。

  魯特加知道,姬熱拉憤怒可以轉化為一種積極的熱情,她得到了渴望已久的和平。戰爭結束了。

  姬熱拉對城堡在經歷了一次浩劫後這麼快就恢復了常態感到驚訝。人群漸漸散去,婚禮的客人們又開始狂歡,士兵們則慶祝他們不流血的勝利??至少在他們一方是如此,女人們開始了她們的一大堆工作,因為城堡裡一下子多了這麼多人。

  姬熱拉擠過人群,躲避著盯著她的一雙雙眼睛。她在兩種感情中徘徊,她為戰爭的結束感到輕鬆,又因為在她的人民面前被如此展覽而感到憤怒。

  沒過多久憤怒就爆發出來。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它在她體內積聚,像一場即將來臨的暴風雨。它把她因阿爾漢的進攻而引起的恐懼掃得一乾二淨。她怒火中燒,無處發洩。魯特加沒有來找她包紮傷口,他用一塊布紮住胳膊,在城堡裡忙於恢復秩序、安撫客人。也許是當姬熱拉帶著藥到囚室裡給阿爾漢療傷時那撒克森人發出的嚎叫使她丈夫不敢來找他。她對阿爾漢並不特別溫柔,他給阿頓帶來了這麼多災難,不值得她憐憫,但她也沒有故意折磨他。他的喊叫更多的是出於恐懼而不是疼痛。姬熱拉從未遇到過一個害怕受傷甚於縫合傷口的戰士,比起針線,他們更能忍受烙鐵。阿爾漢還在毫無廉恥地大叫著,魯特加可能會想,姬熱拉會以同樣的方式加倍折磨他。

  晚飯時領主高高的座位惹眼地空著。飯後姬熱拉回到診所照料一個被騾子踢傷眼睛的僕人,幸運的是眼睛沒有受到永久性操作,只是受到擦傷,紅腫得厲害。她用溫熱的小米草汁洗了眼睛,然後作了包紮。

  「謝謝你,女主人。」農民哥梯爾感激地點點頭說,「我覺得好多了。」

  「至少明天早上之前不要取下來,」姬熱拉叮囑,「否則藥膏不會有什麼作用的。」

  「照你說的辦,女主人。」

  姬熱拉笑了,「哥梯爾,我還是那個每年春天都被你和你妻子人花園裡趕走的小女孩??別叫我女主人。」

  老農夫用他那雙長滿老繭的手握住姬熱拉的手:「你就是我們的女主人,當之無愧的女主人,我們??克羅賽德和我??很高興看到你得到你應有的位置。你的主人魯特加是個好人,阿爾漢也是個好人,但他比不上魯特加。」

  「是的,」姬熱拉靜靜地答道:「魯特加是個好人,他會盡一切努力維護和平的。」

  哥梯爾點點頭,「在法庭上他讓西爾旦把他偷來的羊還給了我兄弟,讓那壞蛋給我兄弟幹了一星期活兒作為補償。是的,魯特加像石頭一樣堅強,可他也是公正的,我們有一個好主人。」他斜著那只沒包紮的眼睛看著她,「你預見到和平了嗎,女主人?」

  「最近幾個星期我已經沒有看見那些東西了,也許神的恩賜已離開了我。」

  「不,女主人,神永遠不會拋棄像你這樣的人的。」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老人走後姬熱拉心裡說。預知與其說是一種恩賜,不如說是一種禍害。她沒有預見到她的婚姻,也沒有預見到阿爾漢和魯特加之間的決鬥。開始她以為他們的決鬥就是自從愛爾坎加死後一直折磨著她的幻覺裡的那一場,可它不是。雖然她總為魯特加擔驚受怕,但這與她在紀覺裡感受到的恐懼的滋味並不一樣。這個可詛咒的世界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恐懼,每一種都有它自己的味道。無論是那天下午她所經歷的恐懼,還是魯特加使她在眾人面前示眾的尷尬,都不是她幻覺中的那一種。

  「啊,姬熱拉,我想你會在這兒的。」阿德琳達悄然出現在這間小小診室的門廳,「當你難受的時候你就會在這些盆盆罐罐中尋找安慰,對嗎?阿頓真是幸運,你這麼富有幽默感。你母親煩惱的時候,她總是把東西扔到牆上,你的解決辦法更具有建設性。」

  「我沒有煩惱,女主人。」

  「別叫我女主人,孫女,我已經不是這座莊園的主人了。也別告訴我你沒煩惱,你當然會有煩惱。」

  姬熱拉想阿德琳達正是那個煩惱的人。早上撒克森反叛者放下武器向魯特加效忠時,她注意到她祖母的表情,她面如死灰,眼窩深陷,宛如一具可怕的骷髏。

  阿德琳達查看了架子上盛著晾乾的樹根和草藥的罐子,桌上釀製的藥酒,和整齊地疊在一起用作繃帶和吊帶的布條,然後轉過身來向姬熱拉酸澀地一笑:「你肯定有煩惱,孫女,你怎麼會沒有呢?我瞭解你,你在一個骯髒的茅草屋裡長大,可你是阿頓真正的女兒,你不會心安理得地讓那個法蘭克豬利用你來征服一個驕傲而高貴的民族??你自己的人民的。」

  姬熱拉轉過身去,她愛魯特加,他是阿頓的好主人,是的,他無情地利用了她,並且需要時還會這樣做,可阿爾漢就沒有這樣做嗎?他甚至更少考慮她的感情和需要。

  「我已經習慣於被利用了。」她輕輕地說。

  油燈����啪啪地響著,陰暗的燈影裡阿德琳達的眼睛閃一下:「你可以阻止他。」

  「怎麼阻止?」

  「你是魯特加的妻子,他在大廳裡吃飯的時候你坐在他身邊,夜裡你滿足他的慾望,他相信你??我看出來了。他用一個男人愚蠢的情慾愛著你。」

  「殺了他。」

  阿德琳達冷冷的話語迴盪在她們之間,即使她用一根燃燒的木棍打姬熱拉,也不會讓姬熱拉如此震驚。

  「殺了他。」老女人重複著,聲音陰沉得令人戰慄,「你有很多機會做這件事,你會有辦法的,會有決心的。」

  「這不是你的想法!」

  「這是我的想法!這件事必須做,你就是做這件事的人!你是我的孫女,和我一樣,你的血管裡也流動著鐵一般的意志。我們家的女人總有力量去做那些必須做的事,即使男人們一個個像蛆蟲一樣沒有骨頭。」

  「好好想想,」阿德琳達離開時說,「你要麼成為阿頓的罪人,要麼就成為它的解放者。晚安,孫女。」

  姬熱拉呆呆地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跌坐在凳子上,用顫抖的雙手摀住臉。她所要求於生活的只是她和她周圍的人的和平與安寧,可自從愛爾坎加死後她得到的卻總是爭鬥。她曾以為今天一切該結束了,可是還有更多的麻煩在等著她。

  這時,它又來了。在緊閉的雙眼裡,她看到血與火在燃燒,刀與劍在撞擊,死亡之歌在迴響。她感到失望和恐懼混合的酸澀味道。

  命運按著它自己的鼓點不可抗拒地前進著,不管她、阿德琳達,甚至魯特加怎麼做。她其它的幻覺都成真了,這一個也不例外。

  第二十二章

  當晚些時候魯特加終於來到診所清洗、縫合傷口時,姬熱拉被阿德琳達的話弄得神情恍惚,忘了和她丈夫之間的煩惱。她拿不定主意是否把這件事告訴他,如果魯特加知道阿德琳達在謀害他,刀子就會和阿爾漢一起坐牢。姬熱拉不願看到自己的祖母落得如此下場,她要嚴密地監視阿德琳達。姬熱拉發誓,既不讓魯特加,也不讓祖母遭到不幸。

  「你今天晚上心不在焉,」魯特加說,「你的腦子留在那外神秘的池塘邊,當心別把我的胳膊和肋骨縫到一起。」

  「我不會那麼不小心的。」她答道,「不然誰來用他的劍保衛我們的家園呢?」

  「你的話比我的劍還要鋒利,我猜你還在生氣。」

  姬熱拉哼了一聲。

  「我很抱歉今天早上使你尷尬,姬熱拉。」

  「可你還會這麼做的。」

  「如果我必須這樣做。」

  姬熱拉歎了口氣,「你總要做你必須做的事。」

  她回過頭來專注於自己的工作,魯特加並沒有像阿爾漢那樣掙扎叫喚,但這可能是姬熱拉對她丈夫比對那反叛者更小心。

  「你這麼快就不生氣了,」魯特加懷疑地說,「今天下午你的目光像要把我撕成碎片,要把我縫合在一起你這點兒線根本不夠。」

  姬熱拉笑了,「你身上的窟窿已經夠多了。」她打上最後一個結,用酒精清洗他的新傷口。「你沒有殺阿爾漢,我很高興,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讓他在監獄裡呆上足夠的時間,反省自己的罪惡,然後看能不有派上點用場。」

  「他不是一個壞人。」

  過了一個星期,阿頓又恢復了往常的景象,參加婚禮的客人們開始離開,國王的使節凱爾溫主教和盧修斯伯爵留下來體察民情。戰爭終於結束了。阿爾漢在獄中煎熬,等待著魯特加的好心情。他手下的人,總共二十三個,都得到了魯特加的赦免,參加到城堡的日常事務中,就像他們從未離開過一樣。許多人加入了魯特加的部隊。有一個回到了鐵匠鋪,幹起了隨阿爾漢出逃之前的營生,當了托馬斯的助手;還有幾個到處找差事養活自己,準備到春天重操犁耙,下地務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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