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亦舒 > 南星客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字體大小
背景顏色
 
           

第5頁     亦舒    


  他咕咕的笑,「沒有選擇,不見高貴。」

  「哼!」我說:「我管你從哪裡來,我不感興趣,我還是得去見周至恆。」

  「我不相信,你言不對心。」

  也只有他知道,「你太不公道,我怎麼知道你的大本營是否精彩?」

  「何必再加考慮,跟男朋友吃飯,天天都可以去,你不是時常有機會看到外心人的基地。」

  「在什麼地方,如果在荒山野嶺,我才不去,治安太壞,單身女客有事沒事,最好別往外跑。」

  「你放心,在一個你想像不到的地方。」

  「那志恆會打電話來。」

  「那你真要想想清楚了。」

  「你不是好人,南星七號。」

  「還不都是跟你學習。」

  我氣結。

  我說:「我最恨別人威脅我,我想你大概還沒有搞清楚我的脾性,太不幸了,南星客,我決定赴周至恆的約,因為我喜愛那個男人,對不起!」

  「你!」

  我瞪『他』一眼。

  「上天入地,我管你從什麼地方來,」我不屑的說:「大不了火山,或是深水底,在小說中看過千百次,你那寶窟未必有小說中十分之一精彩。」

  「你會後悔的。」他非常賭氣。

  「我後悔?打十二歲與父親吵架,給父親敲一頓板子之後我沒有後悔過。一人做事一人當,學藝不精,從頭來過,我會為這種小事後悔?我連眉頭都沒皺過!」

  這是真話,我可以感覺到他為我的倔強震撼。

  我扁扁嘴,「這算什麼!你沒有見過秦始皇的兵馬俑?也因同樣的意志力建造成功。一個月我們的時間就想為地球立論斷,看來你們除了交通工具比較發達,偷聽器設計精美,其餘一概馬馬虎虎,談也勿要談。」

  他不見了。

  「喂……」

  他沒有回答我。

  我說:「根本不是做大事的人,動不動鬧意氣失蹤,你只剩下一天半了!」

  他還是不回答我。

  周至恆下午沒課,他通知我來接我出去。

  見到他我還是高興的。

  他埋怨,「誰像鳥那麼空閒,有事沒事找人玩耍。」

  「周,你不知道我推掉了多麼重要的約會才見到你。」

  「大不了是譚某約會。」他夷然。

  「不是那個譚世民。」我說。

  「幸好你說不是,拿他來同我比較,我吃不消。」

  「人家聽你這口氣,會以為你吃醋。」

  他笑,「我知道你要我去跟譚氏拚個你死我活。」

  我不響。��

  「女孩子都像一個師傅交落山的,都惟恐天下不亂。」

  我想到南星客,他的基地到底在哪裡?推掉他的約會,不知他是否真的生氣, 看樣子他要冷我一冷,也許適才我對他是過火了,心中不禁閃過一絲悔念。

  我老是學不會溫柔之道,唉!

  「……碩人,你在想什麼?魂不守舍?」

  「沒有什麼。」

  「丟了工作大不了找一份,明天開始買份南華早報看看。你這個人,說你大安主義,一下子又滿懷心事起來。」他也有點不安,「出來了就高高興興的玩。」

  我唯唯諾諾,「是。」

  「真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

  「至恆,假如有一個人,他真的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你會作何反應?」

  「那好呀,天涯何處覓知音。」

  「不,是真的你心中每一件事他都可以知道。」

  至恆一呆,「太瞭解也不好。」

  「我的意思是,那個人有異能可以知道你心中每件事。」

  至恆倒抽一口冷氣,「那我逃還來不及,那太可怕了。」

  我覺得也是。幸虧南星客還有一天半就要告別回老家去。

  「碩人,你想到什麼地方去了。」至恆笑。

  但心中又依依不捨,因為南星客斷然不會洩露我心中的秘密,能得一知己無所不談,夫復何求。

  至恆說:「碩人,你今天真的心事重重。」

  「我們到什麼地方去?」

  「看展覽,聽音樂吃頓飯。」

  我有點失望,這麼乏味?

  以前會覺得志恆懂得生活情趣,現在忽然認為他生活圈子異常狹窄,又自我中心。

  正如譚世民寵壞了我,我跟著寵壞了至恆。說不定多出去幾趟,世民也會覺得我無聊。

  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至恆問:「你這麼一整晚都是呆呆的?」

  「我……呆?」我睜大眼睛。

  「而且精神恍惚,在想什麼?」

  坦白地說,我在想念南星,他的本家,到底在什麼地方?有些什麼儀器設備,是什麼形狀?他有沒有同伴?

  唉,真的不應同他鬥,我對他太有興趣,是鬥不贏的。

  「喬,你像靈魂出了殼似的。」

  「什麼……?」我抬起頭。

  至恆為之氣結,「你這個人,我給你氣死!是不是推掉了譚世民,現在心有不甘?」

  「譚世民?」我茫然。

  至恆怒說:「看看,白癡女一樣。」

  「送我回去吧,至恆,我今天不大舒服。」

  「我不相信,你有什麼心事,非得說我聽不可。」

  我奇道:「你什麼時候開始對我的心事又興趣,你不是一向對我的需要漠不關心嗎?」

  他不出聲。

  以往至恆最喜歡說的話包括了「女人還不是希望男人娶她們,老是結婚結婚結婚,女人都是有潛質的女結婚員」之類的侮辱性見解。

  不知恁地,以前我努力的包涵著他,並且小心翼翼擺脫小女人形象來討好他,在他面前,完全平等,出錢出力,乖的像個灰孫子。

  今日我發現,周至恆是個賤人,對他好,一點用處都沒有,在那個過程中,我成了他呼之即來的女奴。

  女人還是像女人的好,維持小器本色有啥不對?

  不要為什麼人改變什麼,尤其是我並不想同他結婚。

  我說:「送我回去吧。」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你要到啥地方去白相?別裝出一副悶樣好不好?給別的女人知道了,我二十年道行毀於一旦,我受不了。」

  「請送我回家。」

  他也光了火,不再耍嘴皮子,「呼」一聲開出車子,就送我回家,頭也不回的走了。

  奇怪,三年來我都視周至恆的約會為最佳娛樂,甚至在適才未出門之前,還這樣以為著,但一剎那我自魔咒中解脫出來,我自由了。

  在家裡我夾好三文治往嘴裡送。

  在南星於他之間我竟會選了他,如今鑄成大錯。

  「算了。」

  算了?哼,南星又不知幾時再出現呢。

  「我一直在這裡。」

  雞蛋三文治在我喉嚨裡險些嗆住。

  南星!我大喜過望。

  「玩得不痛快?」

  「少諷刺我了,南星,我出去兜個圈子就回來了。」

  「周至恆比譚世民更差,這種人一點誠意都沒有,就會占女人便宜。」他酸溜溜的說。

  我笑,「我眼睛鼻子嘴巴都在原地,也沒損失什麼,別替我擔心。」

  「自尊,你損失自尊。」

  我靜下來,過一會兒說:「我有時候會覺得寂寞,市面上沒有什麼好的男人,周至恆他私生活還算檢點,我總共也不過他這麼一個朋友,也無所謂什麼自尊。」

  「像你這樣活潑開朗的人也會覺得寂寞?」

  「南星,有你就不覺得寂寞,」我忽然衝動兼夾誠懇的說:「你是人類最好的朋友。」

  他啼笑皆非,「我聽說過,你們人類最好的朋友是狗。」

  「狗是很好的。」我不會在他面前說狗的壞話。

  「我像狗嗎?」他微慍。

  「你是你,但我不會輕視狗只提供的溫情。」我說。

  「比人好?狗至少不會出賣你?」

  我笑。「很多人這樣埋怨,但不是我,狗是狗,人世人,南星,你是你。我再生人的氣,也不會把他們比狗,這對自身也不公平,況且狗只這麼可愛……所以人類的嘴巴……南星,請勿多心誤會。」

  「你們找朋友真的如此困難?」

  「嗯,相信是宇宙性的難題。你們是不是群居動物?你們有沒有社會?你有上司,那麼說來,你們也有組織,換句話說,亦有人事,如此看來,也應有人類的煩惱,是不是?」

  他默認。

  「你有朋友嗎?」

  「不多。」他說:「我們交朋友更加困難,我們有思想探測跟蹤儀,連你七年前的思維都可以追查出來。」

  我拍手叫好。

  「所以地球好得多。」

  「因為在地球上,你能測人,人能測你。人同此心,都自私自利。」我尖銳的指出他觀點。

  他沉默一會兒,「但我們是朋友?」

  「是的,朋友。」

  他吁出一口氣。

  「我是否可以去看看你的『家』?」

  他不出聲。

  「怎麼樣?」我提高了聲音。

  「碩人。」

  「說呀,別吞吞吐吐。」

  「碩人……我沒有家。」

  我跳得八丈高,「你說什麼?」我聲線轉入高音,「沒有家?沒有武士復仇式的飛機?沒有衛斯理形容的傳遞靈魂儀器?你說什麼?」

  「我只是一束游離電波,四海為家,何需飛碟及儀器幫助?」

  我呆住了。

  仍不能接受事實,「沒有家,我不相信,沒有生物這麼瀟灑。上帝還住伊甸園,我知道你瞞著我,這是必然的事,你要老實。」

紅櫻桃愛情小說書庫,做最好的愛情小說書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