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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頁 亦舒 「如心,大妹小妹的事——」 「沒問題,你替他們安排好了。」 「喂,也終歸得由你出錢出力呀。」父親倒是十分坦率。 如心笑起來,「你找殷律師,他自有交待。」 父親滿意地掛斷電話。 躲在世外桃源也打聽得到她。 如心帶了計時器,騎上腳踏車,準備環島旅行。 馬古麗走出來說,「周小姐,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在島上又不會迷路。」 「周小姐,帶件雨衣,也許會下雨。」 「陽光普照,哪裡有雨?」 「島上天氣變幻無窮。」 馬古麗一番善意,如心不忍推辭,接過了雨衣,出發朝北邊駛去。 一路上花果樹密種滿道旁,櫻花瓣紛紛隨風滑落,如心滿身都是落花。 她看到了僕人宿舍及一個蓮花池。 如心連忙下車。 蓮花池上還有一座小橋,如心陶醉地站在橋中央,她可以看池水中她自己的倒影。忽然水中激起漣漪,原來是小小青蛙跳躍。 如心衝口而出,「這真是天堂樂園。」 就在這個時候,天色忽然變了,烏雲驟然聚合,天色驀然昏暗,霎時間豆大雨落下來,繼而轉急,啪嗒啪嗒打在身上還有點痛。 如心連忙把雨衣披上,看看四周,只見池塘左邊有一間小小木屋,她急急過去避雨。 她欲推開木屋門,可是那扇門是鎖上的,自窗戶看進去,只見小屋內收拾得很乾淨,放著修葺園子的剪草機等雜物,顯然是間工具貯藏室。 「周小姐。」 如心嚇一跳,轉過頭來,發覺身後是費南達斯。 「周小姐,怕要打雷,我來接你回去。」 如心點點頭,春季會有雷雨,就憑這春雷,萬物甦醒生長。 閃電已經來了,雷光霍霍,四周亮起來,好像一盞探照燈在搜索什麼似的。 如心在都市長大,並沒有見過這樣奇景,怪不得華人傳說行雷閃電是天兵天將來揪罪人出去懲罰,果真有這個味道。 然後霹靂追隨而至,呼啦啦啦連綿不盡,如心不禁掩上雙耳。 費南達斯焦急,「快請到宿舍避雨。」 如心隨他走進宿舍,費南達斯取出毛巾與熱茶。 如心站在窗前,「這島真美麗。」 「我們也這樣想。」 「來了有多久?」 「不過四五年左右。」 「這幾年由你們侍候黎先生嗎?」 「呃,是。」 「他是否常常來?」 「據說六七十年代黎先生住在島上,後來漸漸不來了,近幾年我們只在冬季見到他。」 如心笑笑,「你們兩夫妻在島上不悶?」 「開頭也怕會悶,可是住下來之後,又不願返回煩囂的市區,平均一星期我也出去三次,閒時與水手羅滋格斯聊天下棋,十分有趣。」 「你們都沒有孩子?」 「呵,黎先生聘人時講明要無孩員工,我們猜想他怕嘈吵。」 如心頷首,「我卻喜歡孩子。」 費南達斯但笑不語。 雨漸漸停了,繁花被雨打得垂下了頭,又是另一番風景,如心只覺島上一切美不勝收。 「周小姐,我送你回去。」 「勞駕。」 兩部腳踏車一前一後沿舊路回去。 如心本來想計算環島一周需要多少時間,現在看來,要改天在算了。 片刻晚餐已經準備好,如心進去一看,嚇一跳。 「黎先生都是在正式飯廳裡吃的嗎?」 馬古麗答:「是。」 「我在偏廳吃就行,放在電視機前,菜也太多,兩個足夠。」 如心不懂排場,亦不喜歡排場。 兩個星期內,她把這島摸得滾瓜爛熟,沿島騎自行車一周需要一小時十五分鐘,島的尺寸大小剛剛好。 別人也許覺得寂寥,如心卻十分享受這個假期。 小許時時打電話給她。 「幾時接你回市區?」 「後天我得走了。」 「秋季再來。」 「也許,在這島上,生活似公主。」 小許笑,「我來接你。」 「不用,羅滋格斯會送我。」 在餘下的日子裡,如心並沒有再夢見什麼。 上午,她收拾行李,下午,她回到鍾愛的蓮花池畔。 一隻拇指大小的青蛙跳出來,如心連忙追上去,不自覺來到貯藏工具的小木屋。 門虛掩著。 如心輕輕推開門進內參觀。 小屋不過三兩百呎大,收拾得井井有條,架子上全是各式各樣工具,應有盡有,就算蓋一間房子恐怕也能勝任。 如心的目光落在一隻盒子上,它與其他工具格格不入。 那盒子大小如小孩的皮鞋盒子,用金屬製成,年代久遠,顏色發黑,式樣、尺寸,都似盛首飾用。 如心過去捧起它,有點重。 那種灰黑色猶如銀器被氧化。 如心取過一隻棉紗手套,抹去�蚺禲A又抹了抹盒蓋,黑�蚰艄h,蓋面出現了極細緻的花紋。如心端過椅子坐下,把銀盒擦得乾乾淨淨。 盒上出現兩個糾纏在一起的英文字母,分別是L與R。 如心納罕,這一隻名貴的首飾盒,怎麼會放在工具間,裡邊裝著什麼? 該不該打開? 照說,她已經繼承了這個島,島上一切,此刻均歸她所有,那自然包括盒子在內。 盒上並沒有上鎖。 如心輕輕掀開盒蓋。 她愣住了。 盒子裡載著的竟是泥灰,約大半盒,所以拿起來覺得重。 如心抬起頭,無比納罕。 這有什麼用? 她走近窗口,用手指沾起泥灰,借光看了一看。 那是一種很細的灰沙,感覺上似灰塵。 陽光自窗口中射進盒子,咦,有什麼東西閃了一閃? 如心取過一隻鉗子,輕輕撥開灰塵,忽然看到一件她意想不到的東西。 是一隻指環! 如心大為驚奇,因為指環的金屬已經變成啞灰色,鑲在指環上的一圈寶石此刻看上去似一顆顆砂粒,如心還分辨出兩件事:一、那寶石透明沒有顏色,分明是鑽石,二、鑽石環繞整只指環,這種式樣,叫永恆指環,屬女性所有。 一隻鑲工如此考究的指環,怎麼會落在一堆灰中? 它的主人呢? 如心抬起頭來。 電光石火間,心思縝密的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渾身寒毛豎了起來,會不會它的主人已經化為一堆飛灰? 如心的手一鬆,那只盒子險些墮地,她連忙定一定神。 戒指變成鐵黑色,顯然是受過高溫焚燒,那麼這一堆灰—— 如心放下盒子,匆匆走出工作室。 她揚聲叫:「費南達斯,馬古麗。」 有人自樹蔭中鑽出來,「小姐,羅滋格斯在這裡。」 「你請過來。」 如心把他帶進室內,「你可有見過這只盒子?」 羅滋格斯只看一眼,「呵,小姐,你把它拭抹乾淨了。」 「這盒子屬於誰?」 羅滋格斯答:「它一直放在那只架子上,我猜它屬於黎先生,我十年前來上工時已經見到它。」 「你可知道盒裡裝著什麼?」 羅滋格斯說:「不知道。」 「請叫費南達斯來見我。」 如心把盒子小心翼翼捧在懷中,往大屋走去。 到了大屋,她立刻撥電話給小許。 「我有事立刻想出來一趟,請替我聯絡一間化驗所。」 「化驗所?」小許大為訝異。 「是,我想化驗一點東西。」 「是藥物?」 「不,是一堆灰。」 「呵,」米高不再追問,「我替你預約,我在卑詩大學有熟人。」 「好極了。」 這時費南達斯與馬古麗已經站在如心身後靜候吩咐。 如心問:「你倆可見過這只盒子?」 馬古麗答:「這是工具房裡的那隻銀盒。」 「正是,它屬於什麼人?」 「決非我們僕人所有,一定是黎先生的。」 「他有無叫你們打理它?」 「從無,它一直存放在工具房。」 如心側著頭想了一想,「我要到市中心去,也許明朝才能回來。」 「是,周小姐,我叫羅滋格斯去備船。」 如心小心翼翼地把盒子用報紙包起來,放進手挽袋裡,攜往市區。 啊,無意中叫她發現了這個秘密,本來她過一日就要回家,由此可知,冥冥中自有定數。 小許來接她船。 「如心,你臉色蒼白。」 「不管這些,小許,快帶我到化驗所去。」 小許一路上與如心說笑,這活潑的土生兒使如心重新展開笑容。 如心這時發覺伴侶毋需外貌英俊,才高八斗,或者志趣相同,只要他能逗她開心,已經足夠。 車子駛到了大學一座建築物面前,小許笑道:「這是本市設備最完善最先進的化驗所,我的老同學上官在此做助教,負責部分化驗工作。」 太好了。 上官也是個年輕人,已經在等他們,介紹過後,閒話不說,即入正題。 如心把盒子捧出,他立刻戴上薄薄的塑膠手術手套。 在盒蓋上搽上幾種試驗藥水,上官說:「它是純銀。」 如心不由得補上幾句:「你看到盒角的印鑒嗎?其中一個,是不列顛女神像,這表示它是九七五純度銀子,而一般所謂史他令銀的純度只是九二五,它是質地最好的銀器。」 「呵,周小姐你原來是專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