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亦舒 > 如果牆會說話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字體大小 |
背景顏色 |
|
|||||||||||
| 第11頁 亦舒 夥計無奈,「誰叫我連三千都沒有。」 今後不知什麼地方去買價廉物美的鮮花,接著,街角士多也會一間間關門,由超級市場取替,市容漸變,卓羚不大接受。 鐵閘已經裝妥,有人站在它旁邊困惑地搔頭,那人身形高大,五官端正,穿運動衣,轉過頭來,看著卓羚笑,有雙會說話的眼睛,他們都知道對方是什麼人。 「卓羚,」他伸出手來,「我是周烈熊。」 卓羚並沒有與他握手:「你找誰?」 「我找心一。」 「我不知心一是否在家。」 「她一定在,我有好消息告訴她。」 「什麼好消息,歐洲天氣很好,孩子們聽話,抑或,股票又賺了錢?」 他並不動氣,笑著懇求:「卓羚,請打開鐵閘。」 即使給妙齡女子臭�遄A也可當作一種享受,正是既不痛又不癢,這一招使得,果然,卓羚只得開了門。 卓羚扳著面孔問:「什麼好消息?」 那周烈熊喜上眉梢,「我妻子終於簽了分居協議書,我們不必等五年了。」 卓羚倒抽一口呤氣,離婚可以這樣高興,當日結婚時不知是否被人用機關鎗指逼,此君還是一間大報館裡的副總經理,也算是半個文化人,真替那周太太難過。 他見卓羚沒什麼表情,「咦,你不替心一高興?」他蹬蹬跑上去同新人報喜。 卓羚齒冷,她盼望前任周太太千萬不要氣忿怨懟,也不要報復示威,不能忘記也要努力忘記前塵往事,日後向前看。她回自己的單位工作。 旁晚,心一來敲門。 卓羚冷冷說:「我這裡沒有慶祝用的香檳。」 心一笑,「一起出去吃頓飯。」 卓羚雙手亂搖,「我擔當不起。」 「卓羚別賭氣。」 「你聽不見有人哭?」 心一吃驚,「誰,誰哭?」 「周太太與她的孩子。」 心一變色,「我亦流了不少眼淚。」 「為了那樣一個人?」 心一低聲說:「你不會明白。」 卓羚的聲音有點鄙夷,「那樣不忠不義的人,能給你什麼。」 心一俯過身子,在卓羚耳畔說了幾個字。 卓羚聽明白的時候,心一已經離去。 卓羚的耳朵麻辣了整夜,第二天早上猶自不褪,她只得用冰塊敷左邊面孔。 她應邀到出版社開會,碰到一位前輩,所謂前輩,即是早已名成利就,不必四處鑽營的那些人。 他對卓羚說:「抽得出時間的話,到紐約或倫敦學習一兩年,一個連四季景色都沒有見過的人,如何做文藝工作,遊學對身心均有益處,除增廣見聞之外,胸襟亦會開朗。」 卓羚不出聲。 那前輩見她不置可否,適可而止,推說有事便走了。 人家說得全對,只是,出來找生活,總得撐著,怎麼可以承認工夫不足,學養不夠。 到外國去進修,誰養活她,非得動用儲蓄不可,學成歸來,未必找得回今日地盤,屆時得不償失。 況且,卓羚明白市場需要,大家土生土長,容易溝通,忽然走來一名紆尊降貴的留學生,哪裡有用武之地,反而產生隔膜。 一整天卓羚為自己前途躊躇,無暇理會閒事。 去,去住一段日子也是好的,晚春去,初冬返,不過九個月,見識過四季風光也不枉一生,學溜冰,凝視沙灘日落,騎腳踏車游公園,坐露天咖啡座高談闊論,逛美術館及畫展…… 再不去就來不及了,再拖那麼三五年,故步自封,又自恃有點名氣,再也不會進步,工夫不足,立刻墮後。 那薄薄一點積蓄,本來打算用來付公寓首期,以便日後安居樂業。 不過,人那麼庸俗膚淺,即使生活無憂,長袖善舞,也總像欠缺了什麼。 卓羚對自己有點要求,一切煩惱自此而起。 有些行家真正滿足現狀,著實叫卓羚羨慕,一個人要面對的不外是他自己,只要他高興就行,不必向任何人交代。 劉遇英走遍全世界,卓羚向他討教。 他們抽一口冷氣.「卓小姐,你別老壽星找砒霜吃,有名有利,留什麼學,倫敦天氣四年不變陰濕可怕,一般人住上數星期便想自殺。」 「別誇張,那麼,紐約呢?」 「盜賊如毛,罪惡非常,決非獨身女子可以生存。」 卓羚哈哈大笑,「小劉你太小覷我們。」 小劉大惑不解,「卓羚你目前生活多好,只欠一個男朋友而已。」 卓羚一怔。 「我願意幫你介紹,醫生律師都有,有緣一年內就可以結婚。」 卓羚又忍不住笑。 「不過,我得叫色媚教你打扮得女性化一點。」 他認為女友好品味,他真幸福。 卓羚同他說:「有若干友人打算努力置一兩幢公寓收租,老了搓牌度日。」 「老嬸婆過這種生活夠理想。」 「你不反對?」卓羚意外。 小劉看著她,「但你是打算結婚的吧。」 卓羚說:「這次出差,請你替我帶些資料來。」 劉遇英聳聳肩,「沒問題,我後日去倫敦。」 「拜託拜託。」 心一知道了這件事笑,「卓羚,怎麼與那樣的俗人談論如此清高之事。」 「讀書好嗎?」 「當然好,可是你一走開,位置被人坐了去,將來別後悔。」 卓羚不出聲。 「當紅的時候要把握時機賺錢,八十歲也可以讀書。」 「多謝指教。」 「卓羚,認識你真好。」 卓羚起了疑心,「無故為什麼說這樣的話?」 「我就要搬走了。」心一握住她的手。 卓羚聽見像晴天霹靂,「什麼,搬到什麼地方去?」 她微笑,「周烈熊與我正在找房子,我們要結婚了。」 卓羚只怪自己反應過激,當然,他已與前妻分開,可自由與余心一雙宿雙棲。 上文提要:卓羚有意留學英倫,但余心一勸言,當紅時要抓緊機會賺錢,否則後悔莫及。 卓羚黯然,「真不捨得。」 「我們可以時時約會喝茶。」 「唉,天下無不散筵席,在什麼地方找房子?」 「看中渣甸山一層複式洋房。」 呵,此君環境不錯,怪不得要急急換女伴。 「那需速速落訂。」 「烈熊說,錢再放在股票上�隊W一季,當可對本對利。」卓羚懷疑,「真有那樣好的世界?」 「你看你,整日對牢畫板,做得頭也抬不起來,小工蜂只曉得苦幹。」心一笑她。 卓羚感喟,「我是一個笨人。」 那短短三個月,真是余心一一生中最開心的日子。 她仍然教書,中午回來與男伴聚一聚,放學與他一起吃飯看戲,這個男人,終於完全屬於她。 兩人非常癡纏,手拉手,肩碰肩,四肢總糾纏一起,卓羚只得視若無睹,以免渾身起雞皮疙瘩。 星期一,卓羚在外逗留得久了,索性在附近小店吃了一客�糷~散步回家。 走到一半,已看到黝暗的街角停著一輛名貴德國房車。 那車子熄了火,停在那裡彷彿已經有一段時間。 通常,出租車來到這裡,上不去,便讓客人下車,步行上纜車徑。 她走近了,車內有人。 一男一女正在擁抱接吻。 是誰?卓羚不禁懷疑。 車窗上已有霧氣,可見二人已經在車廂纏綿頗久。 卓羚不禁好笑,世風日下,人慾橫流,她想輕輕走過那輛汽車算數。 就在那一刻,一扇車窗忽然落下,大概是有人想透透氣。 卓羚止步。 她看到有一隻手伸出來,化了灰也認得,十指尖尖,雪白粉嫩,接著,有一隻男人的手把那玉手拉了回去,車窗又關牢。 這一幕恰恰落在卓羚眼中,叫她無比震慄。 回到家,她深深歎息,呵,那雙手有外遇,可憐小劉人還在倫敦,茫然不知他的手已變心。 這世上可能根本沒有真心的人,非揀選不可,只得在所有的虛情假意中略挑有真實感的那個,真可悲。 卓羚沒有與任何人說起這件事。 她希望只是她眼花。 劉遇英出差回來,還穿著制服,到三樓找房東。 「見過色媚沒有?」 卓羚搖搖頭。 「她不在家,可能是出去購物。」 小劉不出聲,到底是萬物之靈,似乎也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妥,但又說不上來。 他緩緩坐下,男人無論穿什麼制服總有說不出的英偉,此刻劉遇英神情比較凝重,一反平日膚淺。 「這兩日打電話回家,沒人聽。」 卓羚唯唯諾諾。 「對了,」他自手提行李取出一大疊文件,「你要的入學資料。」 「呵,謝謝你。」 「其中有二年制文憑課程,時間比較配合,但怕你會覺得幼稚。」 卓羚非常感激,「怎麼會。」 「有沒有黑咖啡?」 卓羚立刻去廚房,這時,心一過來,看到小劉,倒是一怔,「你在這裡?」 「你是善心人,看不得人家失意。」 余心一日日喜上眉梢;可是卓羚卻不敢代她歡喜,太早了。 小劉終於有點起色,一日,卓羚看見他刮鬍鬚。 消瘦許多,小肚子不見了,人見清爽相。 卓羚朝他打招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