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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頁 亦舒 他倆確實天天如此。 到最後,侍者見怪不怪,並且開始爭:「我去,小費十分豐厚,今天這機會給我。」 第七章 那對賢伉儷睡醒了已經夕陽西下,他倆才到沙灘游泳。 孫經武問她:「快樂嗎?」 寧波點點頭。 「可以形容一下嗎?」 「你使我快樂到以後無論有什麼變化,我都會原諒你。」 「寧波,謝謝你。」 「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不該對婚姻沒有信心。」 孫經武看著她,「這不過是蜜月,婚姻是斫柴打水煮飯洗衣,尚未開始。」 雖不中亦不遠矣。 回到家,一個月後,寧波還沒有搬到孫經武家去。 阿姨逼遷。 「你把雜物收拾過門去呀!」 寧波躊躇,「那裡好像住不下。」 「胡說,近四千平方尺住不下你二小姐?」 「他的傢俱井井有條,與我的東西不配,我怕破壞協調。」 阿姨訝異,「寧波,你逃避什麼?」 寧波有點懊惱,「現實生活挺折磨人,我不想他看到我為瑣事煩惱的樣子,在這裡,我是公主,到了那裡,我即被貶為打雜,什麼水龍頭滴水茶葉用罄杯碟不夠燈泡壞了等等統統與我有頭,我哪裡還有空做正經事。」 阿姨從未聽過如此怪論,不禁張大嘴巴。 半晌她說:「難怪阿姨一事無成,原來壯志都叫這個家給折磨殆盡了。寧波,你猜把家交給工人行嗎?」 寧波搖搖頭,「凡事非親力親為不可。」 阿姨啼笑皆非,「你還親手抹玻璃窗不行?」 「監督他人抹也十分需時。」 阿姨瞪住她,「我不管,月底前你一定要搬出去。」 寧波到正印處訴苦:「太沒人情味。」 正印說:「凡事開頭難,一上了手就好了,你總得有一個自己的家。」 「我的家就是阿姨的家。」 「嘿,她的家甚至不是我的家,規矩多得要命,我真佩服你,怎麼適應過來。」 「現在我已不想到別處去住。」 「那幹嘛結婚?」 「我貪圖那個蜜月。」 「寧波,你積蓄已是八位數字,好退休了,天天度蜜月亦可。」 寧波贈以白眼,「什麼八位救字,你哪只手給我的?亂講。」 「我媽對我說的,不消三五裁,當可昂然進入第九位。」 寧波不出聲,過一會兒她才說:「如今物價高漲,不是八位數字可還真不能算是積蓄。」 「我永遠只得五千元存款。」正印笑嘻嘻。 「你媽就是你的銀行,不一樣。」 「媽對你,和她對我,其實是一樣的。」 寧波搖搖頭,「一個大浪捲來,她只能救一個人的話,她會救親生兒。」 「你不是會游泳嗎?況且,幾時有那麼一個大浪?」 「我是打一個比喻。」 「我知道,寧波,不可能發生的事喻來幹什麼?」 寧波淒涼地說:「小時候我每晚做夢都看見這個大浪向我撲來。」 正印唏噓,「你隱瞞得真好,我一點也不發覺。」 「我藏奸呀!」 「孫經武有沒有催你搬家?」 「他說:『當你準備好之際……』」 「這個週末我來幫你搬。」 「也好,試試看。」 真的做起來,倒也不大困難,一個上午就搬好了。 江寧波終於自阿姨的家搬到自己的家去。 卻是她自己那空置了近三年的公寓。 孫經武去看過,不以為忤地笑,「我以為夫妻需同居。」 寧波答:「從來沒有這樣的條文。」 孫經武搔搔頭皮,「一定是我忘記細閱合同上的小字。」 正印打圓場,「給她一點時間,她是老小姐,忽然嫁人,一時適應不來。」 也許理由就是那麼簡單。 週末,寧波總是帶著香檳到孫家去度假。 熟習孫經武生活習慣後,她更打消了與丈夫同居的意願。 孫氏做美國股票,整晚留意華爾街兩間交易所行情,到清晨才有財同眠一眠,然後又到征券行與行家耿綰。 根本沒有寸同付拾家庭。 一次在正印家吃晚舨,因因忽然措著屏幕稅:「姨丈,姨丈。 可不就是刊\要武,正在村沱者並解財葉走勢。 寧波忽然筧得他是一十陌生人。 正印在一旁讚道:「你看多英俊! 寧波不悟。 正印醒兌向:「有什麼不妥? 「我不訕供他。 「你根本沒有花財同在他身上,你村他如村棉紗紡織品配額,就一京同題都沒有。 「對,我們明年特贊助三位理工大羋孛生的沒什,打算抬捧他of作品。 「會成功歎? 「總得一試。」 「恐怕得走來方奇趣路我吧! 「我最怕大衣上一行中文字那種沒汁。 「可是洋人。彭今看膩男人的辯子與女人的小腳的吧?」 「我一直喜次三宅一生,他比較隨和。 「你說到什麼地方去了?那是東洋人。」 「寧波,你不願談你的婚姻狀況,我只好和你瞎扯。」 寧波沉默,述一刻悅:「我只能在週末做他的妻子。」 正印鼓筋她:「那你得天心兄城地與秋葉武商量。」 孫經武聽了這建議半晌才反問:「寧波你不覺得那樣有點怪?」 「你沒有時間我也沒有時間,只好遷就。」 孫經武考慮一會兒,試探地問:「你會不會縮短上班時間?」 此言一出,便知錯矣,只見江寧波面孔變得像玄圬,拂袖而起,「你又會不會轉行?」 孫經武立刻告饒,「記得你說過什麼?蜜月時你應允無論如何你會原諒我。」 寧波臉色稍霽。 「我們每人每天縮短一小時工作時間如何?至少每天一起吃頓飯。」 寧波說:「我盡量設法。」 可是一個月實驗之後,那頓飯變成負擔,有兩次孫經武趕不回來,有一次江寧波爽約,都累對方空等,真在一起的時候,忽然又沒話可說。 寧波對正印說:「我仍然愛他,不過很難表達出來。」 「你不如退下來做一個家庭主婦,試試看,蠻好玩。」 「不是我那杯茶。」 「試一試。」 寧波搖頭,「我不能在這種時候放棄我勝任的工作去做一件毫無把握的難事。」 「婚前沒考慮到這一點?」廢話。 「對不起,那時我剛墜入愛河,沒想到這種現實問題。」 「應該可以解決的吧?」 孫經武也說:「寧波,耐心一點,這件事是可以解決的。」 一個月之後,發生了黑色星期一事件。 寧波手中抓著不少股票,已決定作為不動長線投資,短期內不論賺蝕,可是孫經武身為中間人,忙得人仰馬翻,十天十夜之內沒有合過眼。 這段時間,寧波不能坐視不理,只得搬到孫家與丈夫同住,謝絕應酬,只回廠處理一些要事,她守在家中用耳機聽音樂,替孫經武斟茶遞水,偶爾給他一個擁抱,他自外回來,為他脫下外套叫他休息。 她不大說話,可是事事體貼。 他不睡,她也醒著,他想吃什麼,她陪他。 他若歎息,她幫他捶背。 以致孫經武說:「寧波,你對我好得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原諒你。」 寧波說:「經武,讓我們繼續做夫妻吧!」 「什麼,」孫經武訝異,「你想過離婚?」 是,寧波的確考慮過。 是這場股票災難救了他們的關係。 寧波自身後摟住丈夫,面孔貼住他背脊。 她問:「我們窮了嗎?」 「如果是,又怎麼樣?」 「馬上離開你。」 「會嗎?你真會那麼絕情?你不打算餘生照顧我?」 「餘生是一段很長的日子。」 「我會盡量省著吃。」 孫經武外型有點憔悴,一整天沒刮鬍髭,又故意咳嗽幾聲,裝一副潦倒相,寧波看著他,忽然很認真地說:「好吧!我背著你走。」 孫經武很感動,「寧波,謝謝你,謝謝你。」他知道有女子因對方窮了免他騷擾召警侍候。 「我們是不是真的很窮?」 孫經武忽然笑了,「不,我們沒有,可是客戶有。」深深歎息,「我竟沒看到這場浩劫。」 「你又不是未卜先知。」 「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他捧著頭。 寧波隱隱覺得不妥,「你打算怎麼樣?」 「若是古人,應當自殺謝世的吧?」 「你敢!」 「事前其實已有種種跡象,是我財迷心竅,未能向客戶提出充分警告。」 「他們未必聽取。」 「那是他們的事,可是我沒有盡我的責任。」 寧波見他情緒陷入低潮,只得力勸:「不用跳樓吧?嗄,勝敗乃兵家常事,看開點。」 半晌,孫經武才抬起頭,「經過這次,我大徹大悟。」 寧波瞪著他,「你要剃度了?」 孫經武不得不笑出來,「不不不,我戀戀扛塵,不捨得放棄繁華錦�蛌漱H世間,我打算這次收拾完殘局之後,改行做別的。」 寧波呆半晌,要過一陣子才完全消化孫經武的意思。 「轉行,做什麼?」她大大納罕。 「我有一張倫敦大學經濟學文憑,也杵可以教書。」 寧波立刻問:「女學生都年輕貌美吧?」 孫經武馬上答:「校花都出在經濟系。」 寧波說:「半途出家,未必討好,你要三思。」 | |||||||||